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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 封王 薛瑜的痕跡在這裏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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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 韓尚書令與薛瑜的馬車一前一後從皇城駛出,向宗廟而去,儀仗低調, 若非中央的朱雀街已經被清道, 馬車混進熙熙攘攘的齊國街上完全不會引來註意。

收到今日三皇子封王消息的士族和大臣們早早出了城,在宗廟附近等待。百姓大多聽說了這個消息, 卻並不知道封王與不封王的意義,只是單純地為這位殿下高興。

還沒離開的商隊受清顏閣的邀請, 與群賢書社眾人一起在城門前目送薛瑜離京,等她再次回來,就是如今唯一一位諸侯王了。

薛瑜聽到外面的聲音,車簾全部撩起來的馬車讓她很快找到了熟悉的面孔,她偏頭露出一個笑容, 引來一陣低低的呼聲。

“殿下,殿下!”

陳安站在最前面, 似乎已經從沮喪中走了出來, 當胸抱拳, 對薛瑜行了一禮。

不是揖禮,而是軍禮。

崔齊光站在旁觀的黎國商隊裏,聽著壓低聲音的感慨聲。

“這齊三皇子,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橫空出世般……”

馬車上的那個少年那樣年輕, 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她, 城門附近這些人望過去的眼神都閃閃發亮,只為著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人。

他四處望了望,目光所及之處,薛瑜的痕跡在這裏無處不在。不管城中所有人承認與否, 厭惡還是歡喜,都不得不正視她的存在。

西齊沿襲東齊舊俗,宗廟修在皇陵旁,往皇陵去的路要走很久,過了要展示端正態度、皇室風範的京中大路,薛瑜就不必坐得那般直了。

封王禮的儀式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包括受皇帝命作為禮官出京的韓尚書令要念的冊封旨意內容,她也是見過了的。這是皇帝給她的獎賞,也是鞭策,但她並沒有之前聽到皇帝許諾時的激動,比起來,甚至還不如前天拿到冬麥收成數據站到皇帝眼前時,那樣心潮澎湃。

究其緣由,不過是心思已經飛到東荊城。

如今的封王,和當初與流珠說起時的封王開府離宮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了,她不是要離開,而是在歸來前,去做好該做的事。

那天選擇了東荊城後皇帝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他的確也更傾向於這座城池。雖然喬尚書憂心忡忡地來找她說了不少東荊城的壞處與危險,但反倒堅定了薛瑜過去的心思。

處在腹地的鐘家嫡枝動不了,正好能從分家下手。而若按照她還記得的劇情,起碼一年內不會起大戰,東荊城都是相對安全的。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但東荊城的危險與機遇並存,值得冒一次險,瘡疤不挑開,就永遠流膿。

更何況,外派地方歷練,歷練歷練,自然得找點難的挑戰來。

薛瑜心中正盤算著該點哪些人過去,就覺馬車微震,停了下來。

車外天光明亮,肅穆的皇陵與宗廟已經遙遙在望,被守軍擋在外面的人裏有眼熟的士族,也有幾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影。

跟在吳威身邊,作為鳴水工坊代表的黃芪和辛林不敢說話,只拼命揮著手,臉上都是笑意。江樂山、醫令和李麥站在旁邊,帶了行宮的老農,也帶了隆山山腳下村子裏的袁佃戶。他們背後還牽著呼哧呼哧喘氣的馬,對上薛瑜目光,三個官員擡手躬身行禮。

不用問,薛瑜也猜得到他們是得到消息臨時趕來的。鳴水縣城的口碑從經過的商隊逐漸傳開,雖然沒有幾個國外來的商隊,但國內的商隊也往來頻頻,事務相當繁忙,能趕來看自己一眼,也算是一種情分。

她從年紀最小的辛林挨個望過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皮膚上或深或淺的溝壑都在綻開,笑容裏帶著一點淚水。

他們見證了她走到如今,也沒有錯過她的榮耀時分。這是她拿到的,也是他們為她拿到的。

薛瑜無奈地瞥了笑得眼罩都飛起來了的吳威一眼,對那邊笑著點了點頭。

她不能大喊,但她能告訴他們,她知道他們來了,她感受到了他們的心意。

“於戲,今朕三子瑜,受茲青社,封襄王矣……克明顯光,允執其中,天祿永終……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

韓尚書令手執旨意,大聲念誦,明明是位白發老人,聲音回蕩在宗廟內,卻帶上了幾分威嚴雄渾,令聽到的人心生敬畏。

告宗廟,受青土,封襄王。

薛瑜斂目應諾,在觀禮的部分官員面前完成了全部流程。

與外面等待的人不同,更內圈的一部分士族望著薛瑜的眼神,卻有些憂心。

襄者,振奮耕種,昂揚向上,的確是個不錯的意頭。但封王的王名都是以封地來論,像已故太子當初就是以梁為封地,明晃晃地表露出他將繼承皇位的態度。荊地也可稱襄,可以說指的是以東荊郡為封地,也可以說指的是東荊城外,屬於黎國荊州的大片土地。

再想得遠點,襄也能解釋為佐理事務。對期待著三皇子繼位的他們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好事。

什麽情況下才會給未來繼承人說“你的地盤需要你自己去拿,你要幫助別人”?

封王緊跟著的就是外派,若是繼承人,沒兩年就能回來,但若不是……難道,皇帝看好的繼承人是四皇子?

如今在軍營裏歷練的四皇子繼位,鐘家占了大便宜,他們這些曾經中立或者沒有抱牢鐘家的小家族還能有什麽好下場?!

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為薛瑜憂心著急,不知不覺就有了站隊方向。

他們站位偏後,被軍勳貴族們擋在前面,自然沒看到軍勳貴族們望著薛瑜的評估和期待神色。而另外的士族們聽到“襄王”同樣想到了內裏飽含的特殊意味,卻沒忍住興奮了起來。

封王禮不僅打翻了他們心裏的水桶,連帶著仍緊跟著鐘家的士族們也心思百轉,七上八下地,直到春分當日都沒能靜下心來。

二月十八春分,傳統是皇帝主持祭祀,勸農勸耕,今年祭祀則另分了薛瑜出去,接替了以前各省主官的任務,代表帝王親農,帶著塑好的土牛前往京郊公田。

然而看在有心人眼中,這也成了薛瑜被逐出權力中心,為四皇子騰地方的有力證據。

——要不然,怎麽之前的祭祀都是在皇帝身後,這次卻要派出去了?

暗潮湧動的京中消息,被不斷收集到薛瑜手中。不管旁人怎麽想,只看皇帝開放給她的一部分禁軍消息共享,薛瑜就不會想些有的沒的。

她的鎮定讓有些不安的觀風閣伺候的眾人都收斂了心神,意識到自己心亂了的流珠當機立斷,沒有跟薛瑜前去離京城最近的鳴水公田,而是留在了京城,打理著與鳴水的往來。

薛瑜帶著土牛走過京外修好的水泥路,很快又走上土路,沈重的土牛被固定在木板車上,行進速度很慢,遠望可以看到耕田裏許多人都扛著鋤頭或是耕犁,正在忙碌著春耕。

遠處看,公田和仍屬於士族們的田地區別明顯。兩頭牛並行的定是私田,速度更快只有一頭牛的則是公田,曲轅犁被推得飛快,想辨認不出都難。

抵達公田,土牛的任務完成,象征著福氣被繼續運往下一個地方。薛瑜從禮儀性的表演中脫身,剛到鳴水工坊,就被人圍了上來。

大門口守著的石百夫長笑著施禮,“襄王殿下回來了!”

薛瑜回了一禮,門內吳威和江樂山肩並肩,“殿下。”

薛瑜是來選人帶走的。

這些天處理報上來的奏折,她對東荊郡有了些解,單槍匹馬過去只指望著軍隊撐腰,那完全是不想好好做事。和皇帝溝通過也點了頭允許她帶自己用得順手的人過去,只要掃尾安排好就行。

作為人才儲備庫的鳴水,自然是要被下手的最佳選擇。而外派的其他人,回不回來問題都不大,薛瑜只傳了信給在西南的阿白阿莫兩人。

“……工匠和醫者各半,琉璃匠人挑兩三個。人不需要特別聰明,肯幹能吃苦就可以。不願意再奔波的,也不必強求。你們去給我列個單子。”

薛瑜大概說了需要帶走的人的要求,打發吳威去安排。吳威起身走了兩步,有些忸怩地回頭,“殿下,真不帶我去啊?”

獨眼大漢做這樣的忸怩委屈表情,實在有些辣眼睛。

“這要問江縣令了。”薛瑜望向對面坐著的江樂山,“江縣令想留下來,就你跟我去,江縣令願意走,你就得留下。鳴水工坊不能有失,你們兩人最熟悉鳴水工坊,不能都離開,總有一個人要守著鳴水。”

這是責任,也是信任。

江樂山怔怔看著薛瑜,被吳威握著肩頭搖了搖,“縣令,你家在鳴水,肯定不想走的對不對?你留下看家,我保證給殿下都辦得妥妥帖帖的。”

吳威為了能去東荊郡,無所不用其極,威逼利誘做小伏低,渾身解數都使了出來。然而,江樂山半天都在發呆,倒好像媚眼拋給了瞎子看。也就是薛瑜知道他們關系好,不然真得覺得吳威在鬧事了。

“停。”薛瑜止住吳威晃人的動作,再晃下去她怕江樂山被晃暈走不出去了。

吳威期待地看著江樂山,“縣令,考慮得怎麽樣?”

“我去。”

吳威浮誇地表演著,“什麽?你不想去?”

江樂山蠟黃的臉轉向他,語氣很認真,“我去,你留下。”

“……”吳威肩膀一垮。

薛瑜在他繼續逗樂之前出聲攔下,“好了,那就樂山隨我一同去。過了三月三才出發,來得及鳴水縣交接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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