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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 慌亂(二更)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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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般行動的隆山軍營很快與部曲們短兵相接, 在最初簡家部曲帶隊反抗,卻被厲聲喝止,一連串報出隊長的罪名與其他人的罪名後, 反抗的氣焰頓減。

也不知簡家部曲和門客們私下裏受過了多少調查, 強撐著表示自己無罪的部曲被一樁樁點出曾做過的事情,眼看著同樣提刀劍反抗, 卻一部分被宣告罪名死有餘辜,一部分僅僅是羈押起來, 部曲內部瞬間亂了起來。

不同的待遇和僥幸可以脫罪,或是從謀逆中摘出來的可能性讓還有牽掛的部分人猶豫了,隊伍裏平日忠厚老實的部分在旁邊附和幾句,再看看四周彎弓搭箭膘肥馬壯的騎士們,主家毫無救援的模樣, 肉眼可見的大勢已去。

除了隊長和一小撮人還在試圖整頓隊伍一起對抗,阻止軍隊進入, 其他人難免心生怯意, 幾個呼吸間就被正規軍俘虜。俘虜裏面以“忠厚”的部分為首, 私下傳播起如實供述提供有效線索可以減罪的消息,更是一片人心浮動。

簡家莊子外圍的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三刻鐘,豢養門客部曲的簡家家主絕想不到,對抗騎士們的主力軍裏以門客和道士們為主,平日訓練起來的民兵部曲大多都縮了起來, 聽從著對面的“束手就擒”, 乖乖跟著隊伍裏的老實人打了幾下就被“俘虜”。

已經被發現密道的道士們清楚無路可退,只能迎上軍隊,謀逆的罪名壓下來,註定有一方要死, 更別說隆山軍隊帶來的消息都太過準確,被招攬過來的門客哪個手裏沒有幾樁案子,心知就算賣了主家也無法逃脫,還不如搏個前程。

殺得眼珠通紅時,忽地看到隊伍裏一部分人裝模作樣地“倒地不起”,定睛細看,領頭的卻是平日裏用起來最放心的不聰明卻忠厚的家夥,這下哪個還不曉得是誰把他們賣了個底掉,張口要怒喝,隊長就見跟在自己身邊的副手突然暴起,劈手擊暈了他。

副手的聲音成為了隊長昏過去前最後聽到的內容,“我投降,我抓了他,算我一功嗎?!”

有人做了示範,罪過輕的立刻有樣學樣,隆山軍隊勢如破竹地攻入簡家,在進入射程前先解決了對面的弩兵,失去了所有防守簡家莊園頓破。

滾雷後的天色反倒不像清晨暗沈,一點點亮了起來,一團團煙霧騰空而起,然而屢試不爽的逃跑利器在壓倒性的人數面前失敗,費盡心思想逃跑以謀再起的簡家家主與兒子一起,在莊園外百步被抓獲。

被捆起來或是簡單鎖住的民兵們,與危險性更高的一部分人被分開看守,一隊隊人被驅趕羊群一般趕出莊園,始終無聲無息的地下礦井密道突然打開,從在莊園外圍的幾個出口湧出人來,放眼望去,被綁住困在原地的人數甚至達到了來抓捕和看守的士兵們數量三四倍。

臘月初九,剛剛開始享受假期的大理寺眾人被從家裏叫了回來,由常與審案打交道的千牛衛陪同,站到了已經換了個主人的簡家莊園外,就地開始查案。

越審,大理寺卿額頭上的汗越多,他甚至在想,皇帝是不是終於忍無可忍,要對世家們動手了?

他也是世家出身,雖不至於像簡家這樣誇張,但背地裏全都按律法來細究,也算不上多幹凈。偏偏被關在這裏,說是查案,但半點消息都傳不出去,實在令人心中不安。

“敢問將軍,此犯所稱的‘只究主犯,無涉者無罪’,可是陛下的意思?”

門外千牛衛備身將軍慢吞吞地點頭,眼睛像看穿了大理寺卿的心,“無錯自然無罪。”

大理寺卿一噎,只能笑著回去,看著面對牽涉深廣的大案不敢動手的一個少卿裝暈被紮針送了回來,再不敢動什麽歪心思。

最初江樂山帶人上門倒是沒有驚動附近的其他家族,京城郊外幾個縣裏的土地大半被鐘簡兩家瓜分,其他人跟在後面喝湯,調軍出行隱秘,直到喊殺聲起了,才有人註意到此事。

千牛衛帶人出京時,從江樂山上門到簡家被困部分的消息已經傳到鐘大案上。

鐘二激動起來,“他這是嫌位置做得太穩了?大兄,不如幹脆聯系下面幾家,一起反了他的,清君側讓老家夥退位!”

這樣大張旗鼓領兵向一家動手,完全破壞了皇權與世家之間的平衡,引發的恐慌不是一點半點,平日一團散沙的世家聯合起來,齊國政令等等都要受阻,面對精兵,也未嘗沒有一戰之力。簡家固然嫡枝是在京城,但家族根深葉茂,從地方反了齊國,皇帝也無可奈何。

鐘大卻看著傳回來的消息皺眉,裏面簡家在短暫時間裏被查出的一部分罪名就有“私鑄兵器”、“通楚叛國”。

“等一等,該讓簡家醒醒神,認清誰才是第一世家。”

“大兄?!”鐘二楞住了,順著兄長指的方向仔細一看,怒道,“簡家老頭好不要臉,連我們的商路人手都要搶?是該給他一個教訓!”

遲遲沒等到鐘家傳信,蠢蠢欲動的小士族們疑惑又不安。他們清楚若沒無鐘家帶頭,他們手裏的部曲和門客最多是做幾次騷擾或是刺客,壓根沒有正面抵抗的能力。這個臘月裏京城的富貴人家毫無過年的氣氛,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私下裏溝通時難免唉聲嘆氣,對未來感到心慌。

甚至,不知不覺還流傳起了一個懷疑。僅次於鐘家的簡家倒得這般快,精良訓練過的部曲們聽說幾個呼吸間就被沖破了,搜羅來的武藝高強門客們全被抓獲,連傳聞裏會道法的道觀也沒逃出人來,皇帝手裏的軍隊這樣強橫,真在戰場上遇見,他們當真能抵抗得了嗎?

結束不久的秋狩裏感受過的精兵強將氣氛,化成了陰雲沈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間。

簡家的案子太廣,這個臘月不僅是千牛衛和大理寺沒能休假,連刑部、京兆尹和度支部三處官衙都急速運轉起來。喬尚書帶著人重新啟封了那些賬冊,這一次,他不僅要找到哪裏有問題,還要帶著人一起將簡家的賬目算清,找到丟失的銀子流向。

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著鐘家毫無動靜,傳信鐘家也只得到了一個“不必擔心”的回覆,愈發心焦的小士族們在這樣的氣氛中,以蘇家領頭開始的越過鐘家警惕皇室動手的小宴慢慢開了起來,對鐘家的懷疑和不安讓他們愈發緊張。每天得到的不同簡家查出的罪名壓在他們頭上,恐懼和震驚交織。

某種角度看,背後有一個四皇子的鐘家,其實和他們並不是站在一處的。這樣的暗示和隱晦議論悄悄在宴會上傳開,幾乎所有人第一時間都想反對,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很有道理。要不然,鐘家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隨著簡家除了礦藏等等問題,開始查出新的問題,皇帝下旨傳喚簡家分散在不同州郡裏的分支進京,看在士族們眼中,越發覺得這是要斬草除根。

在再次開啟的小宴上,有人反駁表示皇帝已經放了簡家庶子和幾個日常紈絝卻沒有犯過罪的子弟出來,而一些犯了小錯,與案無涉的做官子弟也交錢免了災,連常有的連坐都沒有,顯然是表示並不打算觸碰世家底線的一番誠意。

“只要沒犯大錯,像簡家不要命的去通敵謀逆,有什麽好擔心的?”

“沒看簡家那些旁系子弟掏錢丟了官位,也平平安安的保命了?沒我們替那丘八管理國事,哪還有齊國?高祖不敢動我們,三朝下來,他也得依靠我們。”

但這些觀點外,也有人並不這樣想,“等你死到臨頭,再來說話。簡家倒了,拉別人倒黴就是順手的事,誰家都沒有多幹凈,萬一哪天被咬出來,牽出蘿蔔帶出泥,難不成真要讓那丘八挨個收拾過去?”

“聽著罪名重,但做沒做,還不是隨他們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他們自己知道自己對皇室不夠尊重,起碼是比不了東齊末年那會,萬一皇帝這次真的是要收拾所有人,誰都跑不了。

蘇家家主組織小宴是想趁著鐘簡兩家一團糟的時候趁勢上位,手握所有小士族的力量,他蘇家也能多占幾分,卻沒想到一天天過去,始終沒能統一意見。失去了足以服眾的大世家領頭,誰也不服誰,他每天調停吵架下來都多長了三根白發。

平康坊如春樓,蘇家家主緊張地看著對面紅衣的少年人,“你說過要幫我的。事成之後,鐘家還不是落到你手裏?”在他想來,這個悄無聲息出現在京中的游俠鐘無,既然姓鐘,沒準就是流落在外的鐘家血脈,遲遲不能被鐘家認可,因愛生恨,想報覆後掌管鐘家等等並不難猜。和他合作,分鐘家一杯羹,也不錯。

方錦湖噗嗤笑了一聲,“蘇家主,您這話好沒道理。我惦念著之前與您幾次合作順利,送了您一番前程,偏偏,你沒有這個手段拿人。若這番前程送到旁人手中,怕是您心中所想,此刻已經達成。”

輕慢又嘲弄的語調讓蘇家家主一瞬間怒氣上湧,但還記得面前是誰,事情也的確是砸在了他手中,好不容易賠禮道歉等到方錦湖再次開口,“也不是不能挽回。”

密談聲被鎖在小樓內,許久後蘇家家主才放松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被押解進京的簡家案犯,曾經仰望的簡家家主還好,簡家大郎像乞丐一樣倒在囚車內,老的世家倒下了,就是新士族上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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