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 詛咒(二更) 人力不可違天命……

關燈
圍場建在山腳下, 向西是緩慢起伏的隆山山脈丘陵,山林雖夜間看不分明,但也能感覺到茂密蔥蘢。向東是一望無際的草場, 若非親眼所見, 很難相信在雍州關內還存在著這樣一片絕佳的養馬之處。

旁邊就是行宮,建於幾百年前的前朝行宮經過後世翻修, 雕梁畫棟已看不到了,卻有著一種屬於皇帝的風格。

簡單來說, 就是極簡樸素,看上去更像是怪模怪樣的堡壘而非宮殿,與京中的暖閣設計有異曲同工之妙。

安排住處時薛瑜專門找了帶她去住處的常修問過,能不能讓薛玥住在自己附近,說到底還是個九歲孩子, 就算身邊跟著個奶嬤嬤,萬一出了事也沒人能攔一下, 還不如拉到自己身邊看著。本想著要是常修為難, 她就去找皇帝說說看, 沒想到一說就得了應承。

一駕駕馬車駛入久無人居住的行宮,燈火漸漸從中心蔓延開來。薛玥到了地方便乖乖下車,走路還有些腿軟,但搖搖晃晃向前看著十分乖巧。

大致掃過分給她的別苑內布置,薛瑜留了一個侍衛守著帶人忙碌收拾起來的流珠, 牽著薛玥去尋秦思。

先前聽喬尚書說圍場多蚊蟲, 她去太醫署本是為了尋秦思要驅蟲藥,卻被薛玥出事打斷,剛剛到了才又想起來這事,正好薛玥也要去再次診脈, 就一起帶著過去。

秦思和太醫們的住處離得不遠,薛瑜到時秦思正從行囊裏取出準備的各種藥粉藥材,過來為薛瑜開門時手上還拿著一個瓷瓶。

身為醫令,自然是有些優待的。秦思住處有些小,但也有個小院在,不必與旁人去擠一間屋子,薛瑜瞧見屋內沒人,皺眉道,“沒有給你安排人灑掃?”

秦思一怔,笑了,“四處游學時已經習慣了。我帶的藥材又多,萬一碰到了沾染出事反倒要我來管。正好隔壁他們人多需要照顧,就讓人去那邊了。殿下關切,我受寵若驚。來來來,且讓臣先為公主請脈。”

他語氣隨意了許多,引著兩人進屋,侍衛留在外間守門。

行宮在大部隊到來前是提前灑掃準備過的,秦思的住處並不臟亂,只是許多東西還沒拿出來,一時有些倉促。他從包袱裏翻出脈枕,輕輕搭著薛玥的手腕診脈,薛瑜無所事事,瞧著已經擺在架子上的兩排藥瓶,挨個看了過去。

止血、除潰、風寒……林林總總,不一而足。薛瑜走了一圈,回頭時秦思已經診完了脈,正寫著方子。

薛瑜問道,“怎麽樣?”

他們都知道問的是什麽,秦思笑容依舊,“沒有大礙了,註意補養。我寫個方子,殿下帶回去煮藥膳吃幾天。”

薛瑜心中發沈,聽得出他的潛臺詞是仍然查不出問題。她點點頭,接了方子和秦思包好的藥材,將薛玥交給門外守著的陳關,“我去別處走走,先送公主回去。”

薛玥眨眨眼,退開一步拒絕陳關彎腰抱她,一本正經地對薛瑜道,“阿兄早點回來。”

“好。”

薛瑜看著他們離開,沒有去別處,折身回了院中。秦思猜到她要回來,沒有關門,正將帶著的藥材逐一清點放好,桌上一卷發黃的書被風吹過,忽地散開。

“病耶?毒耶?天罰耶?人力不可違天命矣。”

薛瑜看見露出的一句話,眼皮微跳。

秦思回頭看見她看著那卷書,也臉色一變,連忙過來收好,“殿下莫要多想。這是先輩醫令研究頭痛癥後無所獲,處於末路窮途時寫……”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這個解釋更會讓人失去對治愈的希望,張了張口,“我、我不是……”

他尚未進入太醫署時,曾無數次坦誠地告訴病人無能為力,如今卻發現說出暫時束手無策都這麽困難。

薛氏王族身上出現的怪病實在太像只在男性身上表現的遺傳病,但除了薛玥外的西齊上一個公主下嫁後也沒有聽說兒子出現這種問題。薛瑜對醫學了解不多,學的生物知識大半也還給了老師,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她聽著秦思的解釋,並沒有在意他異常的笨口拙舌,她畢竟不是真的皇子,只覺得有些遺憾,如果沒有這種怪病,薛玥和皇帝或許都能有更多的成就。

或許……方錦湖也不會成為一個神經病。

但假設總是無謂的,薛瑜指著“天罰”二字,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秦思有些猶豫,薛瑜看他一眼,“無論是什麽,說就是了,我難道會因此罰你?”

“自然不是。”秦思艱難地措辭,將民間流傳的傳說說給她聽。

由於這個病癥只出現在王族,在民間傳說裏,這是一種專門懲罰國運到了盡頭的齊國國君一脈的詛咒,是天認為他們不該活下來。而末代君王後幾乎個個是暴君的齊國君王和越來越少的薛氏族人,恰恰證實了這一點。

雖然有了穿越這種不科學的事,但薛瑜對詛咒和天罰還是不信的,她搖搖頭,“不過有心人有意散播罷了。”

而散播傳言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楚國。畢竟東齊覆滅,他們得的利益最大。

秦思低頭笑笑,笑自己對他人品的猶疑,也笑自己看輕了他。他輕聲道,“若這當真是天命,我也會盡我所能改變它。”

他的眼睛過於明亮,似有火光躍動,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個鄭重承諾。

薛瑜看著他,“我相信你。”

若是原書中緩解了發病的秦思都做不到,她也想不到誰能做到了。薛瑜忽地心中一動,想起一件與頭痛病相關的事。原書中一年多後疫病暴發,秦思恰好外出尋找藥材不在京中,出診的醫師無力控制疫病蔓延,最後方錦湖下了被攻訐良多的冷酷命令,封鎖了出現疫病的小城。

等秦思聽到消息趕回來,城中已然死空,連調去守城的軍隊也沒能幸免。

薛瑜想到此處,心有戚戚,另起話頭說到驅蟲藥,秦思立刻回頭去找。薛瑜望著一瓶瓶配好的成藥,仿佛隨口一問,“秦兄準備了時疫藥物嗎?”

“並未。”秦思拿著配好的藥材包回來,望著薛瑜寫著“不可能”的表情,一時失笑,“我又不是神仙,就算是扁鵲華佗在世也不是什麽病都能治的。每次時疫大不相同,當今流民太多,各地往覆游走,只能每次斟酌疫病方子壓制,再尋到源頭,查明病因對癥下藥。”

薛瑜聽明白了,用現代理念來說就是病毒突變加交叉感染,她完全是犯了外行人的錯。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是我誤會了。”

秦思將每種藥材如何使用的紙條寫好放進布包,交給薛瑜,“學海無涯,殿下懂得的,我亦不一定知曉。”

本想再聊幾句時疫,然而小院大門被敲響,魏衛河進來通傳,“殿下,常內侍傳陛下的話,讓您過去。”

薛瑜猛地想起皇帝路上說起的馬步,看看天色,又看看還沒完成的日常任務“在薛泰指導下紮馬步一個時辰”,嘆了口氣,和秦思告別,將草藥包塞到魏衛河手中,“這就來。”

常修引著薛瑜走進皇帝所在宮室,外面瞧著宮殿設計普普通通,內裏卻是別有洞天。前殿過去,中庭本該是小花園或是水榭,卻被皇帝改成了偌大一處演武場,借著火把的光,薛瑜看清了旁邊站著的幾人正是白日裏見過的將軍們,他們都換了便服,有一人托著一根碗口粗的圓木不知與皇帝說著什麽。

皇帝餘光掃到她進來,不大高興地開口,“朕不叫你,你就懈怠了?”

薛瑜拱手施禮,睜眼說瞎話,“哪裏,兒憂心陛下白日勞頓,剛想去尋個木頭,就被陛下叫來,沒想到陛下竟已為兒準備好了。”

“哼。”皇帝抱臂看著薛瑜,薛瑜立刻明白了,乖乖站在旁邊紮起馬步。皇帝單手拿起圓木,此時薛瑜才看清這根木頭居然有半人高,剛想著皇帝單手就能拿起來,可能是一種密度小的輕木,圓木就被交到她手上重重壓下。

按照重量估計,大概比平時用的加壓沙袋沈三分之一左右,剛好卡在她難以承受的邊緣。木頭剛放上去,薛瑜身子歪了歪,很快又變回垂直,皇帝盯著她的目光這才挪開。

一個時辰倒計時格外漫長,場中幾人和皇帝走到另一處,不給薛瑜靠觀察場中幾人各自神色來分散註意力的機會,她只能放遠目光,盯著夜幕上一點點閃出來的星子,避免意識渙散功虧一簣。

系統:[日常任務完成,日常進度5/5,抽獎次數+1,是否開啟抽獎。]

薛瑜:[否。]

提示出現的那一刻,薛瑜立刻知道時間到了,但皇帝沒有發話,她還得保持不動,又過了一會,皇帝才背著手走過來,拎起圓木,在薛瑜身上重若千鈞的圓木在他手裏就好像泡沫做的,輕飄飄地甚至好像沒用力就拿了起來。

人和人,不能比。薛瑜別開眼,不再看他手上拋著玩的圓木,站直身子。皇帝沒有說話,旁邊一直旁觀著的武將們卻圍了上來,一個看著有點眼熟的將領拍拍薛瑜肩膀,“三殿下不錯嘛,來比劃比劃?”

皇帝沒走出兩步就聽見背後有人發出比武邀請,回頭重重把圓木往地下一扔,沈悶的重響傳開,一聲不明顯的裂聲也被眾人收入耳中,還想拉薛瑜去一旁的將領們頓時收手。

“比劃什麽比劃,怕到時候在臺上輸給老三丟臉是不是?都趕緊滾!”

薛瑜第一個告退,她今天騎了一天馬,又剛被加負重訓練完,實在是體力耗盡一點都不想動了,還是把如狼似虎的各位將軍留給皇帝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