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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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培風一邊聽著,一邊將旁邊的水遞給厲戎,疑惑問道:“什麽買賣?”

厲戎接過水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尖尖的,十分明顯,映進對面蒲相宜的眼裏,似有微小的火苗從她耳根燎起,一寸一寸蔓延至臉頰上,她抿著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了目光,但心中別樣的心思卻怎麽樣也澆不滅了。

“我也不太清楚。”厲戎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回答道:“但我直覺應該跟游仙枕有關系。”

“說不定是那夥走私犯要開始行動了。”蒲相宜猜測道:“我這兩天會讓人緊盯著他們,一有什麽消息,會立即通知你們。”

“好。”厲戎沈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應道:“麻煩你了,相宜。”

“你跟我還客氣什麽。”蒲相宜垂眼笑道:“更何況,之前你還救過我一次呢。”

陳培風有些驚訝的擡起了頭,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震驚叫道:“厲哥救過相宜?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兒?我居然都不知道?”

厲戎摸過茶幾上的一盒煙,抽出一根夾在右手指尖,另一手把玩著打火機,眼角微挑,瞥向陳培風,懶洋洋答道:“很早之前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

陳培風見他壓根就沒有想回答的心思,於是把目光轉向了立在一旁的蒲相宜身上,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問道:“相宜,厲哥不說你來說,我真的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說這話時眼神在鏡片後閃了一下,藏著令人看不清的情緒。

蒲相宜沒有註意到陳培風的異常,側頭望了一眼旁邊的厲戎,見他正低頭望著指尖忽明忽滅的星火,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思,輕笑著轉回眼,開口說道:“那是我上警校時候的事情了。”

警校與其他大學不一樣,管理嚴格,周末想要出去需要打報告,而且時間還有限制,平時想請個假不容易。

那天剛好是蒲相宜生日,她提前就請了一天假,早早的起床換了便服,還化了一個妝,跑到了市中心與朋友們看了電影逛了街,好好的慶祝了一下上大學以來的頭一個生日。時間過得很飛快,玩玩鬧鬧一整天,轉眼間就晚上五六點了,太陽掛在天際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隱去,蒲相宜不得不告別了朋友,拎著包獨自一人坐公交車回到學校。

警校的位置很偏僻,當初選址的時候為了拉練計劃,學校領導還專門選到了靠山的地方,幾乎處在城郊,周圍是幾個不大不小的村子,而最近的公交站也離學校有一公裏的距離。

蒲相宜下車的時候天已經半黑,窄窄的小公路上空無一人,公交車拖著尾氣越離越遠,整條路上只剩下了她孤零零地站著。

早知道今天不為了臭美穿高跟鞋了,她扭了扭酸痛的腳踝,心裏嘆了口氣。

路邊昏暗的小燈一個接一個地亮起,蒲相宜低頭看了看表,離回學校銷假的時間還差十分鐘,她也顧不上腳疼,拎著包就抄小路往學校跑去。

小路是從旁邊的村莊裏直通學校大門的,平時經常有警校的學生為了省時間溜到這邊過,蒲相宜之前只是聽室友提起過一嘴,但自己還是頭一次走這條路。

燈光微弱,路上又泥又不平,她踩著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走著,偶有風吹過,還得騰出一只手捂著將飛的裙擺,整個人都手忙腳亂的。蒲相宜小心翼翼地低頭看路,一時也沒顧得上迎面走來的幾個人,等她回過神時,已經被團團圍住。

大概有四五個人的樣子,年紀都不大,一個個都打扮得流裏流氣,身上還散發著濃濃的一股酒味。

蒲相宜楞了幾秒,往後退了一小步,警惕地擡起頭掃視了他們一圈兒,問道:“你們想幹什麽?”

其中一個穿著花短袖的男人叼著煙,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伸手一把拽住她纖細的手腕,說:“不幹什麽,哥幾個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啊。”

這男人的話一出,身邊圍著的其餘幾個人也都哄笑了起來,然後都不懷好意的往前湊了一些,甚至還有人拿下嘴裏的煙,直勾勾地沖著她的臉吐煙圈。

蒲相宜那時才剛剛入校,年輕氣盛,拳腳功夫也不到位,掙脫了幾下沒掙脫開,心下一慌,厭惡地皺起眉頭,斥道:“放開我!我告訴你們我可是警校的,在不放開就要你們好看!”

她這話不僅沒能嚇退那幾個男人,反而更讓他們變本加厲。

“喲,居然還是警校的,沒想到這次還能搞到個未來警花呢。”

男人們哄笑著開口,眼神輕佻地從她臉上一點點滑落,緩緩往下落去,然後又意味不明地對視了幾眼。

蒲相宜一咬牙,擡起腿就踹向離她最近的一個人的下腹處,那人一時不察,正好被她擊中,痛得大叫了一聲,手微微松開了些許。她慌不擇路地想要跑走,卻被身旁另幾個男人一把拽住了頭發,發根撕扯的痛感從頭皮陣陣傳來,蒲相宜被牽制得無法動彈,突然急中生智,拎起手中的包就往四周使勁兒掄去。

“臭婊子,居然還敢打人。”剛才被踢的男人緩過了勁兒,罵罵咧咧地上前,一巴掌扇到了她臉上,紅腫的掌印很快浮現而起,蒲相宜被打得耳朵嗡嗡直響,眼裏因為生理作用不自覺地泛出了眼淚,她死死咬著唇,心下一片絕望。

“今天非得給你一點兒教訓不可。”其餘幾個人一邊上手拽斷了她的包,隨後扔到一旁的地上,一邊氣沖沖地附聲和道:“給你臉了,脾氣還不小。”

這可能是蒲相宜一生中最恐懼的時刻。

“這群人太過分了!如果我在一定要打得他們滿地找牙!”陳培風眉頭緊皺,眼裏似有怒火即將噴薄而出,手放在腿上握成拳,頂上有青筋暴起,一臉的義憤填膺。

蒲相宜笑了笑,遞給他一杯涼水,反過來安慰他說:“好了培風,消消氣,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陳培風雙手接過杯子,冰涼的玻璃杯壁抵在他掌心,緩了片刻,他才漸漸平靜下來,擡眼望向她,忍不住又急匆匆追問道:“那後來怎麽樣了?是厲哥救了你嗎?”

“是。”蒲相宜的目光輕輕落到厲戎身上,抿嘴笑起來,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極為溫婉,她的長睫眨了眨,似翩飛的羽翼。

她說:“多虧了厲戎。”

天整個黑了下來,小路上寂靜無比,四周很多都是廢棄的空房,蒲相宜撕著嗓子喊了又喊,無人應答,只有風聲吹過的聲音。

她淚流滿面。

身邊的幾個男人已經箍住了她的手腕,拉扯著她想要往旁邊的小平房裏拖,她的高跟鞋折斷在坑坑窪窪的土地上,像被陡然碾碎的花,刺眼極了。夜晚的星子寥寥落落,掉進蒲相宜眼裏,化成一顆又一顆無力的熱淚,滲進她的短發中,進而消失不見。

她緊閉著眼,不敢設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甚至在一次次懊悔今天為什麽要請假出來。

正在這時,男人們拖拉她的動作突然頓住了,緊接著,像是動作電影一樣,一個個不知怎麽的都忽然被撂倒在了地上,捂著胳膊和肚子哀嚎著。

蒲相宜迷茫地睜開了雙眼。

昏暗微弱的燈光下,男人利落的身影似被勾勒,站在一群倒地的小青年面前,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著從兜裏掏出手機,按了幾下後放在了耳邊,聲音冷冽道:“餵?110嗎?這裏有人鬧事。”

又交代了幾句後,他才掛了電話,將手機扔進褲兜,懶洋洋抱臂而立,目光一一掃過地上又滾又爬的幾個人,說道:“等會兒警察就來了,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地上的幾個人又哭又嚎,甚至還有人想要去抱住他的腿,懇求道:“我們錯了,我們錯了,喝了點酒腦子有些不太清醒。”

他沒那閑工夫聽這些廢話,腳下使力,巧妙地將抱腿的人掀翻在地,然後踩著光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蒲相宜面前,微微偏頭俯身,問她:“你還好嗎?”

蒲相宜楞在了原地,慢了幾拍才循著聲擡起頭。

“謝……謝謝,我沒事。”

男人點了點頭,伸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隨即便放開手,又重新插回了褲兜裏,目光落在旁邊幾個人身上,看似漫不經心,卻又片刻不離。

警察來得很快,一聽說蒲相宜是警校的學生,立馬便給學校打了個電話,順便以未來同事的身份安撫了她一下。

等那幾個小混混都被老老實實帶上警車後,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學校領導陪著蒲相宜回學校,她站在原地沒動,轉頭向四周打量了一圈兒,小路空蕩蕩的,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而剛才的那個男人早就不見了身影。

“相宜,你怎麽了?是有什麽東西丟了嗎?”身邊穿著警服的女領導關切地問道。

“哦,沒事。”蒲相宜回過神,強壓下突如其來的失落,抿唇笑著回答。

夜風晃啊晃,晃起了少女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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