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麽？”陳培風也扭過身看向後面，強忍著不爆出粗口。

厲戎用餘光緊盯著後視鏡，神色冷峻，一言未發。

前面兩百米左右是個將近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口，一邊是陡坡，一邊是高聳的楊樹，稍有不慎便會出事。後面跟著的沃爾沃也發現了這點，明顯變得有些急躁起來，車速愈快，想要在轉彎前截住他們。

“他們要追上來了。”甘棠心頭一凜，及時提醒道。

厲戎用舌抵了抵牙根，神色晦暗不明，手握緊方向盤，沈聲道：“坐好了。”

他一腳將油門踩到最低的位置，風呼嘯著掠過車身，即使四周的窗戶緊閉著，也能聽到“嗚嗚”的響聲。離轉彎口的距離越來越近，後面的沃爾沃一見他們加速，也緊跟了上來，死咬著不松口，甚至隱隱有並駕齊驅之勢。

距離越來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厲戎猛打了一把方向，將車緊貼向樹木成蔭的那邊。與此同時，對面響起巨大的鳴笛聲，一輛八輪大貨車從相反方向緩緩駛來，剛好堵住了想要趁機超車的沃爾沃的路，厲戎沒有剎車，向右打死了方向盤，擦著一棵楊樹樹幹的邊兒就過了那個轉彎口，遠遠望過去，後面的地上還留下了一條拖著尾的黑印。

而那輛沃爾沃避開大貨車後想要再追趕，卻發現接下來的路全是一個又一個轉彎，根本是難上加難，駕駛座上的男人氣得狠拍了一下喇叭，發出局促的一聲響，順著路邊兒停了下來，掏出電話，撥了出去。

“餵，老大，他們跑了。”

“終於甩開他們了。”陳培風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道。

甘棠似還沒回過神，蹙眉又瞥了暼車後，轉過身問道：“這應該不只是搶劫了吧？”

前方是一塊平地，厲戎緩緩剎了車，他從兜裏拿出手機，在屏幕上翻找了幾下，回答道：“他們是有備而來。”

說完，便撥出了一個電話。

“孟隊，你好，我是厲戎。”他先向那頭打了個招呼，“對，是這樣，昨天那兩個在飯店門口想要搶東西的男人，我們今天又碰見他倆了。”

甘棠湊的近了點，隱隱能聽出話筒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好像就是昨天出警的那個谷城縣的支隊長。那頭的男人聽到厲戎的話後似是吃了一驚，連忙問道：“怎麽回事？你們是在哪裏見到的？”

厲戎開了車窗，清晨的霧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遠遠露出對面兒小村莊的輪廓。他從扶手箱中摸出一包煙，隨意抽出來一根，也不點燃，只叼在嘴裏，眼神晦暗的望著外面，描述說：“出了縣城沒多久，他們就跟在我們屁|股後面了，後來我們繞道從村裏穿過去，他們就一直想截住我們，我看的很清楚，開車的就是昨天那個大個子。”

“那你們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出事？”

“沒事，我把他們甩掉了。”厲戎換了一只手拿手機，“是一輛銀色的沃爾沃，出城的監控上應該能發現。”

“好好好，你放心。”那頭的男人連聲應到，“我們一定會盡力查處的，一有消息我就會通知你。”

兩人又閑談了幾句後，厲戎才掛了電話。

“你原來跟這個孟隊長就認識嗎？”甘棠聽了半天，總算聽出一點兒不對勁兒來，“怎麽感覺你們好像挺熟的？”

陳培風“嘿嘿”笑了兩聲，搶著說道：“嫂子這回你可不清楚了吧，孟隊長原先跟我們馮隊都是一屆的同學，之前他也是幹文物保護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大概七八年前他就莫名調任了，回到谷城老家當了個普通片警兒。”

甘棠聽得雲裏霧裏，後來還是厲戎又補充解釋道：“昨天剛開始我也沒認出他來，後來還是他先想起來的，前幾年跟他打過一些交道，不過不算太熟。”

“我覺得你昨晚說的有道理。”甘棠開口。

陳培風一臉茫然地看向她，問：“什麽？說什麽了？”

甘棠解釋道：“就是這一夥人，絕對不是只單純地想搶些錢財，不然他們為什麽緊追著不放？”

陳培風疑惑：“那他們為了什麽？”

厲戎重新啟動了車，眼神直視前方，思考了片刻，吐出來三個字，瞬間讓剩下兩人變了臉色。

“游仙枕。”

接下來的一路都非常太平，厲戎放慢了車速，中午幾人隨意找了個農家樂吃了點兒簡餐，匆匆又上了路。

三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晚上留宿紫陽縣城。從紫陽到重慶只剩不到六個小時的路程，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中午就能抵達，所以也就沒那麽著急了。

紫陽依山傍水，漢江從縣城中緩緩流過，江岸兩邊是層層疊疊的房屋，遠遠望去仿佛建在了水裏一樣。甘棠在網上找了一家民宿，靠縣城北邊的位置，幾人跟著導航轉了又轉，才總算是找對地方。

民宿是自建的，三層樓，門口正好臨著一條漢江的支流，推開窗便能聽見淙淙水聲。一層正對著的方向，還有一座石板搭成的斷橋，沒有欄桿，延伸到河上幾十米的位置。

民宿的老板是個中年女人，很是熱情地迎了出來，將他們領到了二樓的兩個房間，笑著介紹說：“我們一家住一層，上面兩層都是給客人住的，鑰匙給你們，有什麽需要直接告訴我就行。”

“謝謝老板。”

“沒事。”中年女人擺擺手，又問道：“你們吃飯了嗎？我做菜可好吃了，給你們做一點吧？”

三人對視了一眼後，厲戎點了點頭，客氣說道：“那麻煩您了。”

菜炒的很快，等甘棠收拾完行李後出門一看，老板已經端著碗招呼她道：“姑娘，飯做好了，我給你們端到頂樓的天臺，你們可以吹著晚風看看江景，舒服的很。”

暮色闌珊，映照著整個紫陽縣城，風又暖又柔，吹著天臺上一盆盆綠植的葉子，匆匆揚起又匆匆落下。正方形的木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有普普通通的熗炒土豆絲，也有這地方特有的紅燒漢江魚，滿滿地擺滿了一大桌，老板甚至還貼心的為他們配上了幾瓶冰鎮啤酒。

“真是好久沒這麽悠閑過了。”陳培風起開了啤酒蓋兒，為他們一人倒了一杯，然後舉起來，爽朗開口：“來，厲哥嫂子，咱們幾個碰一杯。”

甘棠笑起來，也端起了酒杯。

“確實很久沒像今晚這樣了。”厲戎仰頭喝盡了杯中的啤酒，冰涼的液體從他喉中滑過，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眼裏似斂盡了傍晚的煙霞，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之前一直四處奔波，也沒好好看過夜景，今天也算是了了一個心願。”

“什麽心願？”陳培風問。

厲戎笑了笑，目光從他身上劃過，緩緩落在甘棠俏麗的臉頰上，然後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什麽心願？

其實很簡單。

有一起並肩作戰的戰友，也有願意有同生共死的愛人，沐著晚霞與月色，喝著冰啤，吹著晚風，吃著家常菜，聊天聊地隨心所欲，不想過去與將來，只盡情享受這一刻時光。

這就是他心心念念所渴望一切的了。

幾人吃完飯後，各自準備回各自的房間。

厲戎和甘棠落在後面，不急不緩地下著樓梯。甘棠見時間還算早，便提議道：“咱倆出去溜溜彎吧，我吃的有點兒撐，剛好去河邊散散步。”

厲戎自然沒有任何意見，跟陳培風打了聲招呼後，便牽著她出了民宿。

這一片都是賓館和民宿，一到夜晚大家都出來乘涼，再加上附近還有一條很長的小吃夜市，更是顯得熱鬧非凡。但他們住的地方更靠江邊，所以人沒外面的多，只有零星幾個大人和小孩在斷橋上閑聊玩耍，清靜了許多。

甘棠深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睛揚起臉，有些興奮地說道：“我最喜歡聞這種味道了。”

“什麽味道？”厲戎問。

“水邊的泥土味道，還有青草的清香。”甘棠認真地跟他描述著：“因為洛陽也有一條洛河從城市中間穿流而過，旁邊修了很長很長的一個臨河公園，叫做洛浦公園，小時候我外婆經常帶我坐公交車去那裏玩。”

提到這裏，她的眼裏不自覺流露出幾分懷念，連聲音都溫柔了許多。

月光映在她臉上，明晃晃的，比這江色還要更美上幾分。

厲戎一點兒也不覺得厭煩，很有耐心地問她：“你會去公園裏玩什麽？”

甘棠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到：“很多啊，春天會去放風箏，冬天還會去堆雪人，有時候放假了還會和同學偷偷帶著燒烤爐去野炊，不過得小心公園巡邏的大叔！”

她喝了將近一瓶啤酒，現在臉色紅紅的，說話慢悠悠的，整個人遲鈍得可愛。

厲戎忍不住掐了下她的臉頰，輕聲笑道：“傻姑娘，酒量這麽差還喝，我不在的時候可千萬不能這樣，聽到了沒有？”

萬一被人騙了，那可怎麽辦呢。

又傻又天真。

甘棠雖然有些迷糊，但也沒有爛醉，一把拍掉他的手，瞪著杏眼認真糾正道：“胡說，我才不傻呢。”

厲戎大笑起來，順從地被她牽著來到了斷橋上。

今夜月朗星稀，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兩人安靜地站著看了一會兒江面，甘棠推了推身邊的厲戎，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道：“我渴了，想喝水。”

“那咱們回去吧？”他低頭跟她商量。

“不要。”甘棠搖頭，拽著他衣袖命令道：“我還沒看夠，想再玩一會兒，你去幫我拿水！”

厲戎有些頭疼地笑出了聲，摸著她的頭發安撫道：“行行行，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去給你拿水，你想喝什麽？”

“可樂！”甘棠眼睛亮亮的，大聲回答。

“那好。”厲戎一口答應，語氣溫柔地跟她說：“在這兒哪裏都不要去，好好等著我給你拿水聽到了沒，小醉鬼？我馬上就回來。”

“聽到了。”甘棠乖乖點頭。

厲戎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見，時間漸晚，斷橋上逗留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甘棠一個人站在那裏，出神地望著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夜風變得涼了起來，月光安靜灑在江上，形成一汪倒影，岸邊的柳枝長垂，低到水上，擾起陣陣漣漪。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也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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