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家主大人?!”半夜,托馬聽到動靜驚醒,睜眼卻見到說好明日才從八醞島回來的神裏綾人正輕手輕腳的合上他房間的窗戶。

“噓——”神裏綾人比了個噤聲手勢,“好久不見,有些事要麻煩托馬了。”

“這算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他微微一笑。

感情好的男人間總會有些不能與第三人說的秘密,比如說托馬大半夜被提前翻墻回來的家主撬起來連夜跑去買女孩們塗臉脂粉,用來給神裏綾人遮掩額頭未消的淤青。

“是好了嗎?”

“唔…好像色號拿錯了,我幫您擦去換個淺些的。”兩人折騰到了快天亮,繼打掃、做飯、織毛衣後托馬暗暗的把不同色號的脂粉使用也提上了學習日程,既然家主需要,那便是有用的。

“對了,您的衣服我也用香薰熏了一遍,這樣就能遮掩傷口的血味。”

神裏綾人等托馬幫他換上衣物,擡手往衣袖間嗅了嗅,淺淺縈繞他的皆是他喜歡的宜人清香,不禁慢悠悠輕語:“還是托馬好……”

淺淺的尾音像是上翹勾了勾,撩人又克制,金發青年給主人系腰帶的手頓了頓,好像被人往心頭輕摸了一把,接著他又若無其事的繼續他的工作。

在神裏家的下仆起來工作前,托馬把神裏綾人從西院的小門送走,等到了天亮,他裝做和往常一樣起床,同大家一起迎接從八醞島回來的社奉行大人。

“托馬,這幾日我看起來怎麽樣?”在托馬偷偷給他換藥的時候,神裏綾人趁機問。

“家主大人,小姐冰雪聰明應該早看出來您在八醞島負傷了。”托馬回想綾華這兩日的神情,嘆了口氣,但這幾天看著兩兄妹都演得很努力他都不好意思戳穿。

“但是綾華沒有戳穿我,”神裏綾人淡笑,“有個體貼的妹妹真好。”

“不過,到頭來還是讓她擔心,明日向她道歉好了。綾華如今已經逐漸可以擔當‘神裏’這個姓氏被賦予的責任,社奉行的一些事宜我以後也可以放心交托於她。”

換好藥,他披上外衣走到庭院內,那裏有一處他平日與武師的地方,夏末的日光氣焰消減了許多,清爽地落在整齊排列的兵器上,於白刃尖折射出光芒。

“這一趟受了些傷,不過也恰好因此有了幾日空閑,倒是挺劃算的。”跟將軍大人批準的寶貴傷假比起來,皮肉上的小傷對神裏綾人不值一提,“既然有空閑,不如我教你一些稻妻的武術,你跟神裏家的武師學過,應該基礎不差,不過正統的武藝都不容易,你得堅持下來才能有所成果,來看看你想學什麽,刀,劍?或者——”

他拿起一柄長槍,一輪臂膀,轉了一圈。

“我教你稻妻槍法吧,這個我略有心得,可以指點一二。”

說到學武,托馬也來了興趣,稻妻有眾多盜寶團野伏眾,若在武力上更強些那以後辦事必然會順暢很多:“不能學和您和小姐修習的那種太刀術嗎?那個看起來太帥了!”

“神裏流麽,那是神裏家主家一脈才能修行的絕學,不可傳外人與旁系,不過,你要是真想學……”神裏綾人似笑非笑地搖搖頭,話鋒一轉,他故作神秘地往前小踱兩步,壓低了聲音。

“那你跟我姓神裏,入主家名冊,怎樣?”

熱風輕輕落在對方耳尖,激得金發的年輕人心頭一顫,驚得猛地後跳一大步。

“啊!這、這樣嘛…那算了、算了,還是學習槍法吧,要是不和老爹老媽商量就改了姓名估計會挨一頓平底鍋的!”托馬慌忙拒絕,心頭麻麻的,別人的氣息蹭得耳根有些癢,他伸手摸了一把,那裏已經莫名其妙燙了起來。擡頭看到家主大人愉悅的表情,他大致明白這是又被拿來尋開心了,“家主大人您啊……”

聽好看的人說話總有種被哄騙的幸福,托馬看著這個優雅得體的青年,按了按心跳過快的胸口無奈笑道:“您這張臉說出的話我可會當真的。”

起初的幾年裏神裏綾人一邊主持社奉行日常事務,一邊帶領著神裏家周旋於幾大家族的爭鬥間,年輕的社奉行大人艱難的站住了腳跟沒有旁系和其他貴族給擠了下去,也不是沒有人打過神裏家那位大小姐的主意,畢竟除了家主,那位小姐是身份最符合大統的人,可惜獻出的殷勤總被跟在神裏家大小姐身邊的金發家政官擋下。

托馬——這個異鄉人的名字,在社奉行之位更疊後的一兩年內迅速被大家記住。據說這個流落稻妻的異鄉人一開始只是社奉行中的下仆,後來開始幫忙采買日常用品,之後在祭祀典禮的一些籌備流程中也常能見到他的身影,據說他在一場針對神裏家繼承人的暗殺中保護主人有功勞,被選為大小姐的近仆。

神裏家的管家古田上了年紀,漸漸的上下打點安排的事情由托馬接手,金發的青年開朗熱情,五官帶著異國的立體英俊,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格都十分招人喜歡,社奉行掌管稻妻文娛和民間大大小小的活動,商會裏的人都有意跟這位冒出頭的新紅人打好關系。

……

“家主大人,除了三室戶大人,其他大人都願意支持社奉行的決定制訂了新的條例。”托馬把那些家族簽好字的文書放到神裏綾人書桌上,然後端上茶,又順手把兩邊翻開未收回的書放回書櫃,再在硯臺上添了些水又磨了墨。

神裏綾人交給他送去與其他家族的十八份文書如今已有十七份被簽上家族話事人的姓名送了回來,還有一份,無論托馬怎麽請求拜訪,哪怕是在門外站了一個下午也沒能見上對方一面。

“家主大人,請再給我一些時間……”

“三室戶那老頭啊。”私下無人的時候,神裏綾人對那些個大家族的稱呼隨意得很。

“他為人還行但是自負又迂腐確實很難打交道,現在要是不把他說服,以後綾華接手社奉行的日常事宜辦起來會有不小的麻煩。”他垂目品茶,對方的信息已經大致在他腦海裏過了一遍,放下茶杯,向托馬勾勾手。

“家主大人有什麽吩咐?”

神裏綾人滿意地看到對方立刻傾身湊過來毫無防備的露出一截脖子,他勾了勾嘴角:“大人物的時間寶貴所以有價值的事情才能讓他們付出行動,奔著這些事情去,證明自己的價值自然可以讓他們高看你一眼。聽說那老頭有個游手好閑的兒子,經常和盜寶團的人勾肩搭背的喝酒,要是能讓三室戶唯一的繼承人長進兩分,你的價值便得以證明一二,那時候你的話對他來說你的話自然會更有分量……”

到底是混跡官場的能人,稍稍的提點就讓人茅塞頓開。

“家主大人您放心,我會想辦法說服三室戶大人!”托馬頓時來了精神,教育盜寶團重新做人可是他的強項!

“別急,櫻花開了,”神裏綾人伸手接住風中飄落的花瓣,仿佛牽住了春日的手,他轉頭神色溫柔的看向身邊的男仆,“托馬,該給你置辦些新衣服了。”

“嗯?”托馬還沒跟上家主大人跳躍的思維,不是剛剛還在討論三室戶大人嗎?

“關於衣服樣式…嗯,我還沒什麽主意,去把綾華也叫過來一起商量商量。”見對方還在發楞,他又漫不經心地拍了拍他的肩,“快去哦。”

“呃……好、好的。”

等托馬去找綾華後,神裏綾人籠著常服的寬袖,一個人在窗邊看外頭櫻粉簌簌,在天人合一的寧美氣氛中他突然有了些有趣的念頭,腰間的神之眼發出淡淡的光芒,他擡手運起元素力,手心裏匯聚了團水,那團水球在他的意志下變成了一個胖嘟嘟的小人,五官輪廓看起來有幾分像托馬。

挺可愛的。

他欣賞了一會兒自己捏的小水人,房間外頭的長廊就傳來腳步聲。

神裏綾人手裏的托馬小水人,啪的一聲,碎成了水花。

“家主大人,我把小姐請來了。”

“綾華、托馬,進來吧。”他笑容和煦地將二人喚進來,三人在神裏綾人看公文的閑暇中討論起了衣服的設計圖。

膽小之輩才幹那些睹物思人的小把戲,神裏綾人可不自認純良,他深深明白,不去爭取,這奇跡出現的概率就會大幅度的縮水。他,他最牽掛的妹妹,他最喜歡的青年,都在這櫻花紛飛的春天湊齊了。

稻妻這個地方,傳統,守舊,閉塞,階級在這裏不僅是壓迫與剝削,還是守護與責任,神明、貴族與人民在這樣的矛盾關系中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並且以這種獨特的姿態長久的維系他們之間的羈絆。

一切,就像封在水晶球裏的美好風景。

表面的精致,表面的靜止與永恒。

他偏要在這樣的地方爭出一片天地安放他的家。

……

對托馬來說,神裏綾人是很重要的朋友,是個好說話的上司,不……不僅是好說話,甚至可以說是體貼。家主大人允許他把新衣裝制定成蒙德的款式,短外套定了火一樣的顏色,貴族中下屬的衣服多是樸素沒有那麽艷麗的色彩,可神裏綾人說他適合紅色,就像他的元素力一樣赤誠火熱。而神裏綾華更是親自操刀,畫出了火焰的紋路,要求到時候一定要加到服裝上。本來托馬掌握的針線縫補與裁衣的手藝已經足夠給自己做幾身簡單的衣物,但社奉行大人堅持要到平日自己定制成衣的地方,點名那位曾經制作社奉行服飾的師傅親自量身制作。

等衣服送來後,三人又相約一起拆包裹。

在另外兩雙眼睛期待的註視下,托馬拆開包裹,拿出最上面的外套,摸了摸衣服,不由一楞。上好的料子,跟他當初定的面料不一樣:“這布料,老板是拿錯了嗎?”

“我給小倉屋的老板加了錢換了材料,既然要給托馬置辦新衣服,當然是要最好的。”神裏家的當家人跟著摸了把外套,感受到舒適的手感時露出滿意的微笑。

往下一件件的查看,托馬才發現自家家主與小姐把許多想法都添了上去。

“唉,是不是弄錯了,神裏家的家徽怎麽會在這?!”家徽可不興這麽來,這是大人物的服飾上才能出現的圖案,是家族的地位象征,不是他一個下仆可以穿戴的,“普通武士的話用將軍大人的雷紋便足夠作為榮譽象征了。”

“我想要是將椿紋裝點肩章和膝甲,托馬穿上應該會很好看。”神裏綾華真誠地回答,等托馬把目光投過來,她有些緊張的低頭雙手抓緊了裙擺,“托馬是我的朋友,也幫了我與兄長許多,神裏家的榮譽理應有你一份,所以左思右想還是在兄長與找老板換布料的時候把拜托老板將椿紋加上。抱歉,沒有事先和托馬商量。”

“不,不,我沒有介意,小姐的想法很好,可、可是……家主大人!”他看向神裏綾人求助。

沒想到神裏綾人站在妹妹那邊:“綾華說好看,那一定是好看沒錯。”

“但是……”

“好了,無需擔心太多。”家主大人發話。

“你不一樣,你是直屬於神裏家家主與大小姐的家政官,現在我手下能用之人有限,一些事情還需要你代為出面,綾華日後主持社奉行的一些事情也需要你的幫助,”神裏綾人點了點他外套肩章上的椿紋家徽,眼底的深邃中終於泛起一絲稱得上舒心的情緒,“這是我賦予你的權力,有社奉行在你身後你辦事也能輕松許多,下次就穿這身去找三室戶那個老家夥。”

“而且托馬穿起來確實好看,”他故意放輕了聲音,投去溫情款款的目光,“所以,喜歡嗎?”

青年的嗓音溫柔,語調不緊不慢,融進了春日的暖風帶著點蠱惑的味道,盎然暖春的潺潺流水撫過耳畔也不過如此,叫人臉頰微微發燙。

“喜、喜歡。”沒人能拒絕一個溫柔漂亮青年的好心,心跳在這樣的溫柔氣氛裏變得很快,托馬不敢看他,一瞬間神裏綾人仿佛一個熱量巨大的物體,看一眼就叫他被燙得抖一下。這樣的悸動不合時宜,卻又是他人生中的頭一回,在這個與他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的同伴面前,以前仿佛理所當然。

***

我對這兩人的理解是這樣的,狗勾還在春心萌動覺得自己要走上暗戀的路的時候,貓貓已經在計劃通的路上了

托馬:我是不是喜歡他

綾人:這是我老婆,早晚把到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