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篇】

傍晚時分，天色昏黃。

周鶴庭剛從實習公司中回到住所，就接到了陸媽媽的電話。

他進了玄關，甚至來不及脫鞋，就連忙接通：“餵？”

——“小周啊……”

陸媽媽溫和的聲音從聽筒那一端傳了過來。

陸媽媽這通電話是什麽目的，周鶴庭其實心裏有數。

只是他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幹脆等長輩把話先說完。

——“我記得，你們剛畢業時，決定了要同居對吧？”

“嗯。”周鶴庭應道。

——“上個月，你們剛租了個房子，東西也都搬進去了對吧？”

“是的。”

手機另一端，陸媽媽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才說：“那陸嘉意還賴在我家裏是怎麽回事？”

“……”

周鶴庭無言以對。

恰好這時，聽筒那頭傳來背景喧鬧的聲音，像是陸嘉意在屋中發出哀嚎：

——“媽媽……你在跟誰打電話啊……你的寶寶心情不好，需要哄一哄啊啊啊啊……”

陸媽媽遠離了話筒，朝那頭喊：“寶寶小聲點，媽媽在打電話哦！”

——“我都聽到你叫我名字了，你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媽媽掛完電話再跟你說，嗯？”

——“知道了……”

陸嘉意委屈地應了聲，聽起來的動靜，像是轉頭又去糾纏家裏的另一個人：

——“爸爸，陪你的寶寶說說話吧……”

——“煩死個人。”

陸爸爸冷酷道。

這一頭，聽著陸媽媽家中混亂的背景聲音，周鶴庭有些無奈。

但又因為聽到對方聲音還算元氣，想來過得不錯，他又放心了些。

——“你也聽到了。”

陸媽媽湊回手機邊，聲音清晰了許多。

——“陸嘉意現在天天賴在這，有事沒事打擾我們兩位老人的休息。這都三天過去了，你們有什麽矛盾，可以好好解決不是嗎？”

“我明白。”

——“……而不是讓他用折磨我倆的方式。”

周鶴庭陰沈許久的心情，被陸媽媽俏皮的語氣逗樂，心頭頓時舒暢了許多。

難怪，陸嘉意能生得如此活寶……

看來是陸媽媽教育有方啊！

周鶴庭連忙說：“那我現在就過去，把他接回來，好嗎？”

——“那可太好了！雖說我倆有時也會想他，但現在這麽煩人的狀態，我倆可是承受不起。”

陸媽媽那邊似乎又鬧了起來。

大概是陸嘉意覺得媽媽打電話時長太久忽略了他，吵著鬧著耍無賴，陸媽媽沒辦法，話也來不及說完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眼看自己的男朋友給他父母造成了不小的困擾，周鶴庭放了工作包，就直接出門開車，前往男友“娘家”所在的方向。

一個小時後，周鶴庭到達目的地。

按響門鈴的瞬間，也許是有人在門邊守候已久，周鶴庭剛聽到鈴聲落地，門就開了。

一看到他，陸媽媽就露出欣慰的表情，把他迎進門。

原本還在哀嚎的陸嘉意，看見進門的人，表情瞬間矜持清冷起來。

賴在沙發上四仰八叉的亂躺，也霎時轉為端莊優雅的坐姿。

對方沒說話，陸嘉意也不說話，端著他那驕傲的小腦袋，故意不看門邊。

周鶴庭也不脫鞋，直接在門邊伸手，“嘉意，回家吧！”

“哼！”陸嘉意冷艷地一別手一扭頭，“我現在就在家裏呢！”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周鶴庭沒有放下手，“我是說，回我們的家。”

“……”陸嘉意心軟了片刻，但還是撇著嘴別扭不已。

見狀，沙發邊上冷漠的陸爸爸終於舍得放下報紙，來到陸媽媽身邊，問道：“謔，看小周這表情，是真吵架了啊？”

陸媽媽斜一眼陸爸，“你以為呢？”

陸爸爸：“什麽矛盾啊？能離家出走三天？以前不就是小打小鬧一下就哄好了？”

陸媽媽：“你沒問你兒子？”

陸爸爸：“他煩死個人，根本沒法正常溝通，天天擱那唱悲傷情歌！怎麽了，是小周出軌了？”

陸媽媽：“比那更嚴重。”

陸爸爸倒吸一口氣，駭然問道：“那是……”

陸媽媽神秘兮兮道：“因為他們吵架時，小周先道歉，你兒子就氣成這樣了，你信嗎？”

陸爸爸：“……”

他一時分不清陸媽媽到底是哪一句話在逗他。

而那頭，吵架二人組僵持了數分鐘。

周鶴庭壓根沒有脫鞋的打算，他這架勢，顯然是勢在必得，篤信陸嘉意會跟他走。

然而，事情的發展……

正如他所料。

毫無營養地你來我回了幾句話，陸嘉意就消了氣，起身準備穿鞋跟人回家。

“等等，”周鶴庭指指沙發，“外套穿上，外邊冷。”

“哦。”陸嘉意回頭乖乖把外套穿上，跟爸爸媽媽道別之後，跟人出門，上了車。

坐在副駕上，綁好安全帶，陸嘉意還是心結未開，不想跟人說話。

周鶴庭開車出去數百米之後，等路況清楚了，才有餘韻安慰他：“好了，我知道這件事是我……”

“你幹嘛！”陸嘉意打斷他，“又要道歉？”

“我……”周鶴庭語塞，還是無奈把話說完，“這件事確實是我錯了，我還不能道歉嗎？”

“你很可惡啊周鶴庭！”陸嘉意一錘車座，“你明明知道我們剛交往時我就下定過決心，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你憑什麽主動跟我道歉！”

“受委屈跟主動道歉又不是一回事……”

“在我看來就是一回事！”陸嘉意氣呼呼道，“反正我主動道歉時就會很委屈。”

“那你說，我們吵架的時候，我應該怎麽辦？”

“你應該等！”前一句話咬著牙說，可陸嘉意的後半句，語氣就軟了下來，“給我一點時間，我把自己哄好了，就去找你道歉了……”

周鶴庭聽著好笑，“你找我道歉可以，我找你道歉就不可以？”

“就不可以！”

“你不是說你主動道歉會委屈嗎？”

“那也要看是為了誰委屈。”陸嘉意含糊著說。

車內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周鶴庭見對方也跟自己聊開了，這才松了一口氣，認真覆盤：

“這件事，我確實做得不對。我不該半年前，自己單獨跟我媽出櫃，卻不讓你知道。我不該一個人面對這些壓力，我應該有什麽事情都告訴你的。”

陸嘉意想起吵架最初的這個原因，又開始生悶氣。

“但是，我最初也是在意你的感受。我怕我媽會對你態度不好……”

“拜托！那可是你媽誒！那麽嚇人的女人誒！”陸嘉意氣不打一處來，“所以我一想到你一個人，跟你媽出櫃，如此難上加難的一件事，你卻瞞著我……我就！”

陸嘉意突然覺得委屈，話噎著，說不出來了。

等紅綠燈的間隙，周鶴庭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副駕的人的手，哄道：“以後不會了，我保證，好不好？”

“哼……”

等車重新啟動，陸嘉意註意到，車行駛的方向，似乎不是去往他們家。

“我們這是去哪？”陸嘉意問。

“其實，你媽媽今天不給我打這通電話，我也準備去接你的。”周鶴庭解釋道，“半年都沒說過話了，我媽大概是自己想通了，剛才給我發短信，讓我帶你回去吃飯。”

陸嘉意目瞪口呆，“可是我什麽都沒準備啊！”

“不用怕，禮物什麽的我都買好了。”周鶴庭輕笑，“自信一點，只要去的人是你，沒有人會不滿意的。”

“說得倒也是……”

載著臭屁的男朋友，周鶴庭心情大好，踩下了腳底油門。

車身流動著路燈的光線，在夜幕中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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