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惡龍源起

關燈
“住手!”

隱蔽的地宮中突然出現的少年音,猛然打斷祭司與巨龍的僵持。

這少年說了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出聲了。

祭司猛地轉過頭來,看見是提莫,非常驚訝:“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對啊!”提莫裝傻,“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少年在這裏的原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此時胡說八道,吸引了祭司的註意。

等祭司預感到不對勁時,已是為時已晚。他只覺得視線餘光內有一道黑影閃進來,定眼去看時,一柄劍已經劃破他的腰側——

是偷襲!

鮮血流了出來,拜德祭司捂住腰側,正好看見陸嘉意還未收起架勢,擋在牢門之前。

那屠龍寶劍上鋒利的光芒帶著血色,映入祭司的眼中。

祭司因為被偷襲陷入一瞬間的失神,在迷茫之中,他下意識地對著寶劍露出恐懼的神色,但等到回神,那恐懼便消失不見——

就好像明白寶劍不會對他造成傷害一般。

人在恍惚之時,本能的反應會透露內心隱藏的秘密。

陸嘉意捕捉到了祭司的這一細節,只是不知道,對方隱藏的秘密是什麽?

本能懼怕這寶劍的,是巨龍,所以陸嘉意在與它獨處時,幾乎不會再拔出這柄劍。

那麽,為什麽祭司的本能,也是害怕這屠龍寶劍?

等等!

陸嘉意依稀記起城堡地下室中,他給周鶴庭變出一室星光時,對方無意說過的一句話:

只有稀有的種族,才有魔法,才能施法術。

想來這應該是鮮為人知的法則,只有博覽群書的周鶴庭才會知道。

那麽,祭司若真的是人,為什麽有法術?

……若祭司非人,作為人子的加伊,又是什麽身份?

“加伊!不要再執迷不悟了!”祭司站直身體,表情肅穆,似乎還想維持作為父親與祭司的尊嚴。

“是你在執迷,拜德。”陸嘉意橫著劍,並不退縮,“放過巨龍吧,它是無辜的!”

“既然說不通……”祭司將弩鋒對準了陸嘉意握劍的手,“那為父只能不留情面了!”

短弩飛出,好在陸嘉意在這個副本中的身體被強化許多,在祭司扣動扳機之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因此得以靈活躲過。

他借勢繞到了祭司的背後,要從背後制服對方。

但祭司也不是吃素的,一個靈敏回旋,陸嘉意的劍刃只來得及劃破祭司身上的黑袍,並沒有再傷到他的皮毛。

“就是現在!”

陸嘉意一聲令下,腳邊一串東西被他踢飛到祭司背後。

祭司回頭,因為這瞬間的破綻,被陸嘉意的寶劍架上了脖子。

於是,拜德只能眼睜睜看著不知藏在何處的那群小孩湧出來,撿起地上的鑰匙打開門鎖,再齊心協力把大門推開:

“大龍快跑!”

“我們一會兒就帶上加伊哥哥去找你!”

鑰匙!

祭司目瞪口呆,忙擡手去摸腰間,卻只摸到了一手血!

祭司恍然明白,剛才這幫人聲東擊西以偷襲的目的,並不是致傷,而是偷取鑰匙。

之所以要劃一道傷口,就是為了麻痹他,讓他先入為主以為自己就是被偷襲的目標!

而那邊,巨龍聽到孩子們的呼喚,勉強醒轉,環視四周。

它意識到地宮中發生了什麽,知道耽擱不得,就披著一身鐵蒺藜,掙紮著出了鐵牢,暫時先飛離地宮。

見孩子們放走了巨龍,祭司勃然大怒,甚至顧不得脖子上架著的利器,反手撞開陸嘉意。

拜德祭司發了瘋似的把孩子們關進籠中,用身體抵著門,轉過來忿忿地看向陸嘉意。

祭司臉上的表情,仿佛是遭人背叛,帶著憤怒與不被理解的苦悶:“加伊!你以為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我們父子二人!”

拜德祭司的話卻沒能傳進陸嘉意的耳中,方才劍劃過祭司脖頸時,奇妙的刮擦感,震得他一陣手麻——

人類的皮膚被劃破,不會是那樣的觸感。

剛才劍刃,分明是刮著某些堅硬的片狀物,才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陸嘉意看過去,只見祭司黑袍被劃破處、脖頸未遮蔽處,都生長出一片黑色的龍鱗——

與陸嘉意當時在城堡中生的龍鱗幾乎一致!

“拜德……”陸嘉意指著對方的皮膚,“你身上,為什麽會……”

“你難道沒有生過嗎……”拜德祭司冷笑,“先前你未爆發,還不是因為有我護著,你才能以人的身份,無憂無慮地長大!”

陸嘉意突然有個瘋狂的猜測——

祭司其實才是龍。

那麽作為祭司之子的加伊,其實……

也是龍……

看見陸嘉意的表情,拜德祭司心生一種報覆的快感。

而後,他悠悠講起父子二人的身世——

這片大陸上,最初,龍脈橫行。巨龍體格龐大,但性情溫順,與人為善。

然而,人類貪婪,偷偷捕捉落單的巨龍,取其骨血入藥,導致龍族沒落。

最後的一脈龍族,被圍捕到只剩下拜德一只。

拜德,曾是這天地間最後一只龍。

為了報覆,拜德化身惡龍,不斷作惡,四處搶掠燒殺,發起它的反擊。

數百年來,人們深陷惡龍恐慌,故事謠傳,以至於到最後,沒有人記得,最初拜德為什麽要發起反擊。

直到降落迪紮村,拜德遇上了一位少女。

她生於冶鐵世家,閑來又喜歡練武,聽聞惡龍騷擾,她便以自己的鮮血鑄就一把屠龍寶劍。憑著這把劍,她幾次將拜德逼入絕境。

最後一戰,拜德險些被屠,為了避禍,它閉關數十年,終於借種族流淌的魔法天賦,覆現了兩種幾乎失傳的咒術:

一為,化人形;

二為,承龍咒。

前者只需它拔去逆鱗,便可化身為人,但逆鱗生出時,它就會恢覆原樣。

後者,它可以將身上為龍的血脈,轉移給另一個人。它可以永遠成為人,而那個人,則要永遠變成龍。

拜德出關後,先是拔去逆鱗,化身為人。

他活了近千年,非常清楚要怎麽偽裝成一個溫柔博雅的男性。

因此,很快就接近了那屠龍少女,用自己獨特的偽裝迅速騙取了她的芳心。

女子很快懷了孕。

那一刻,拜德其實想過要收手的,因為女子的善良和樂觀,一天天柔軟了他陰狠的心。

尤其是化人之後,他作為龍族的天賦依舊保留,法術傍身,借稱祭司,很快就在人間有了不少聲望。

事業有成,家有孕妻,他其實想過,以後就這麽平凡地過日子,其實也很好。

只可惜,女子生下的孩子,生來殘疾,患有腦疾不說,還是半人半龍。

這孩子,後來被取名為加伊。

因為孩子的畸形,女子明白拜德的身份。她一時憤慨,難以接受拜德的欺騙。

而拜德也唯恐自己龍族身份敗露,在人間積攢的一切地位聲望煙消雲散,他還是走上了最初設計好的那條路——

女子被施以承龍咒,化身為惡龍,而拜德則永遠都是人,不再需要忍受拔去逆鱗的致命疼痛。

可龍族的血脈中,有著類似「詛咒」的羈絆。

拜德曾是龍,他永遠都是龍。

驅逐妻子之後,拜德很快就發現,每一年的某個時刻,他的皮膚都會長出龍鱗。

翻閱古籍之後,他找到了解決方法:服用龍骨,即可壓制羈絆。

拜德想起了他的妻子。

他假意接近,用她親手鑄就的那柄屠龍劍,殺了她。

她的骨骼被磨制成藥粉,因為第一次手生,藥粉的成品並不多。

且為了掩飾兒子的身份,拜德需要給加伊加大計量,才能讓兒子也完全呈現人形。

預估藥粉支撐不了二十年,拜德也不願放棄在人間的欲念。

他只剩兩個選擇:

要麽,他讓兒子自然生長成龍,殺之取骨,用以維系自己的身份。

要麽,他要找個人,為兒子承受龍脈,替兒子化成龍,被殺,被取骨。

十五年後,加伊遇見了提恩。

加伊是村中有名的癡傻子,但礙於拜德的面子,沒有人敢欺負他,也沒有人願意靠近他。

一日,雷雨交加,村中氣溫極冷,幾乎點不起燈火。

加伊路過一處廢舊房屋時,聽見裏頭傳來一少年瑟縮的哭聲。

加伊拆了門,看見提恩。

原來,提恩與同伴玩耍時,藏匿於此,不料驟雨突襲,他怕黑,一時間陷入恐慌,不敢動彈。

傻子加伊不嫌棄提恩,還說要保護他。

於是,提恩就成為村中,加伊唯一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拜德得知了,加伊有這麽個朋友。

拜德哄騙提恩進了地宮,讓他心甘情願為加伊承擔一個咒術。

可睜眼發現自己變成了龍,提恩才知道,自己上了當。

一開始自我封閉且心生恐懼,提恩只想隱藏,獨自等死。

但拜德需要龍的骨粉,便在黑市懸賞惡龍性命。同時,引天雷襲擊迪紮村,用村民性命逼其出現。

拜德成功了。

於是後來,為了村民性命自我犧牲的巨龍,承受了所有罪惡與罵名。

這故事聽得陸嘉意心痛不已。

加伊是龍。

難怪他總覺得自己可以聽得懂巨龍的聲音,不是錯覺,那是龍族的血脈共鳴!

難怪他會生出龍鱗,會因為祭司的樂聲震顫。

加伊也是人。

他身上流淌著鑄劍人的血。

所以那柄劍認他為主,所以身為龍族,只有他本能地不懼怕那柄劍。

“吾兒加伊……”拜德痛心疾首,“我害了這麽多人,卻唯獨沒有想過害你。我要的,只是這天地唯有你我相守!雖為真龍,但都能以人的身份,平凡地活下去!”

陸嘉意長長一嘆,險些落淚,“我也想平凡地活下去,可是……那只是我們的私欲罷了。”

他看著拜德,認真道:“不要為了自己的欲念再傷害他人了,提恩是無辜的!”

最新評論: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