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惡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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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龍回來了。

帶著一只野山羊的屍體,和一些包在巨葉間的漿果。

因為不便攜帶,所以這些戰利品都是它含在口中帶回來的,吐在地板上的時候,羊的皮毛濕漉漉的,葉子也沾滿口水。

但好在果子被葉子包好了,沒有什麽異味,不影響食欲。

陸嘉意看著地上的戰利品,擡頭看惡龍。

惡龍看著他,低頭,用鼻骨努了努地上的山羊,把它頂到陸嘉意的跟前。

陸嘉意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惡龍點頭。

陸嘉意感覺自己像養了只會捕鼠的貓,抓住一只死老鼠正向主人邀功。

“我……”陸嘉意有些為難,“我能烤一烤嗎?”

惡龍又點頭。

於是,從未殺過生,連宰魚都不會的陸嘉意,被迫成為了屠宰大師,親自給山羊剝皮放血挖內臟。

直到把山羊肉一分為二,架上燃燒一夜未熄的火爐,陸嘉意才丟了大半條命一眼坐在地上喘氣,擦著額角的汗。

他忙碌的過程中,惡龍一直跟著,一聲不坑,但也寸步不離。

羊肉的香氣很快傳了出來,陸嘉意聞著這個香味愜意地瞇著眼,一邊吃著洗過的漿果,一邊指了指火上的兩半羊身,對惡龍道:“這有一半是給你的。”

惡龍藍色的眼睛中映出他的笑容。

他繼續說:“謝謝你給我帶食物回來!也不知道我燒烤的水平如何,能不能和你的胃口。”

惡龍伸出一只前爪,只留出一個指尖,勾了勾其中一半羊身,把它從火焰上挑了下來。

那羊身還血哧呼啦的,陸嘉意一見,正要說「沒熟」,就見惡龍張開大口,一把將串著木棍的半只羊身吞進口中。

陸嘉意目瞪口呆地看著它活動下顎咀嚼著,半天才領會,也許人家一直以來就是吃生肉呢?

惡龍進食時也盯著他,但本生得威風霸氣的大塊頭,此時立著上身坐著,乖乖地咀嚼,卻意外有種滑稽的萌感。

陸嘉意輕笑,“你真的聽得懂我說的話?”

那惡龍沒有回應,一歪頭,把那一米長的木棍跟個牙簽似的吐在了地上。

這大家夥……

陸嘉意繼續進行手上的烤羊工作。

惡龍吃生的,他可得好好吃熟的。

只是,他是帶著村民們的期待,是帶著任務來的……

這惡龍卻一點都不兇……

陸嘉意就反而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半只羊夠他這一天的三餐,因為城堡中沒有電器,剩下的,只能丟棄了事,避免第二天吃壞肚子。

到了傍晚,燃燒了一天的炭火不足以維持第二晚的續航,於是陸嘉意這才有機會觀察城堡內燈火通明的真相。

這惡龍體格龐大,但因為沒有可以幫助它生火的人,因此只能自己用指甲沾好油,點遍城堡中的每一處油燈,再在各處的壁爐中填充木炭。

最後,它在指尖吐一點火苗,然後一間一間點亮過去。

因為它實在太大了,所以要獨立完成這種本不算細致的工作,看起來實在是乖巧又委屈,十分可憐。

陸嘉意看不下去,就提議幫它的忙。但他又實在太小了,點完一處房間的所有燈和壁爐,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最終,他與它決定合作。

它讓他騎在頭頂上,他持火把,它載著他,在城堡中走動,總算是高效地完成了點火工作。

惡龍休憩的房間依舊是昨晚那處,但不知為何,卻偏要費盡功夫把城堡各處都照亮。

只有水源經過的房間,因為水管年久失修爆裂了,整個房間濕氣重留不住火種,所以不需要布置。

但也因此,這樣的房間,惡龍是不會進去的。

這麽一看,簡直就像是惡龍怕黑。

這會在暗夜逞兇作壞的惡龍,居然怕黑?

陸嘉意被圈在惡龍的身邊,躺在惡龍身上,感受著這暖爐一般的身體,不由得想起了一個人——

周鶴庭……

他記得,周鶴庭也很怕黑。

他以前惡作劇,把周鶴庭關在小黑屋裏時,周鶴庭對他第一次發了脾氣。

所以這件事他記得很清楚,包括後來進入副本一,少爺不願意熄夜燈,他也從沒勉強過。

但這片段就像是回憶往事,只是閃進陸嘉意的腦海中,很快就又消失不見。

陸嘉意睡著了。

然而,睡到半夜,他又被癢醒了。

他在睡夢中迷迷瞪瞪地搔著癢,突然感覺指甲縫刮到了什麽利片,紮得他險些出血。

他疼得驚醒,忙坐起來,借著室內的光亮看清自己剛才抓撓的那條手臂上——

竟生出了幾片龍鱗!

那龍鱗與惡龍身上的無異,只有零星幾片,像是從他皮肉中長出來的一樣,不去觸碰不會有事,但試圖去拔-出來,就像剝皮一樣生疼!

陸嘉意嚇得睡意全無,去看那惡龍,只見它呼吸平緩,雙目輕闔,像是睡得正安穩。

他不想打擾它睡覺,就自己一個人擔心受怕,半睡半醒地過了這一夜。

半夜陸嘉意查看的時候,手臂上只是有幾片龍鱗。

然而次日他醒來之後,那龍鱗已經生了整片手臂。

他的兩條胳膊都被暗藍色的鱗片布滿,在肩頭處的皮下,卻還有繼續蔓延生長的預兆。

惡龍比他醒得早,自然也看到了他胳膊上的情況。

陸嘉意問它:“怎麽會這樣?是因為跟你在一塊,所以才……”

他問這話的時候出於緊張,沒怎麽過腦子,問完看到惡龍扭頭的反應,才知道自己的話容易被誤會。

“我不是怪你!我是以為,有什麽傳染之類的可能性……”陸嘉意忙解釋,“我只是猜測。”

惡龍扭著頭,半天不理他。

陸嘉意能感覺到這大家夥是在跟他鬧別扭,又無奈又好笑,順毛似的摸摸它的腿甲,“好啦好啦,我不是嫌棄你!我說錯話了,好不好?”

惡龍遲緩地把大腦袋扭過來,用藍色的巨瞳近距離看他。

不知道它在想什麽,突然歪了歪頭,張開嘴,伸出那一條半米寬的大舌頭,用舌尖舔了舔陸嘉意的手臂。

它的舌頭和它的身體一樣熱,但摩擦過微微發涼的鱗片,卻意外地讓陸嘉意感覺舒服。

可能養寵物時被小寵物舔臉,也是這種感覺?

惡龍舔了會兒,收起舌頭,閉上了嘴。

陸嘉意靜靜盯著自己的兩條胳膊,本以為會看到惡龍的唾液有什麽神奇的療效,這龍鱗意外消失……

但等了三兩分鐘,這鱗片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連顏色都沒有淡一點點。

非說要有什麽變化,就是惡龍的口水蒸發了。

於是陸嘉意舉著胳膊問它:“我的手好像沒有被治好?”

惡龍看著他。

他看著惡龍。

他歪頭……

惡龍也歪頭。

他一臉懵逼。

惡龍也一臉懵逼。

就好像在說:我也沒說我舔一舔就能治好啊?

陸嘉意又過了幾分鐘,確定手臂沒變化之後才知道,惡龍真就只是單純想舔他罷了。

“行吧!”陸嘉意想到地下室裏的藏書,也許有什麽古籍之類的藏有生鱗的原因和化解之法,剛轉身要走,突然聽到身後一連串動靜。

其中最為駭人的,是一聲骨碎般的脆響,和惡龍滾在喉間的隱忍咆哮。

陸嘉意回頭去看,只見惡龍一只前爪中的一根指節扭曲地掛著,像是只有皮肉連接著。

但惡龍卻把那指節送到嘴邊,生生咬了下來!

“你在幹什麽!”陸嘉意驚呼一聲沖過去,但那一小截龍指已經掉在了地上。

陸嘉意看得詫異,但更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

惡龍垂首,露出利齒,將那指節的皮肉全部剝離,露出其中森然的白骨!

“你……”陸嘉意連話都說不完全。

惡龍還沒完,它用完整的龍爪抵在白骨上,生生碾碎,而後沾著粉末的指尖遞過來,停在陸嘉意的嘴邊。

血腥味傳進陸嘉意鼻腔,他下意識掩住口鼻,“你這是在做什麽?”

惡龍卻執拗地把指尖戳進陸嘉意的指縫中,它稍一用力,就懟得陸嘉意直踉蹌。

它這一連串行為,像是想把骨粉餵進他嘴裏?

陸嘉意駭然失措,仗著身體小靈活,走位著躲避。

但惡龍突然不像以往那般友好,變了性情一般非要強迫他,還直接把他的衣角釘在地上。

惡龍的指尖強行突破陸嘉意的唇縫,因為力道過大,尖銳處劃破他的口腔,他的血與它指尖骨粉的血混在一處,叫他幾乎作嘔。

但他一有嘔吐的意思,惡龍就要重新沾骨粉,繼續給他餵下去。

所以,陸嘉意只好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把口中的血粉咽了下去。

喉間火燒火燎地燙起來。

因為嘔吐感,他被逼得眼眶發紅,此時再擡眼看惡龍,看起來就像是被狠狠欺負過一般,帶著委屈和不解。

見他咽了骨粉,惡龍松開他,退後幾步,振翅飛出了巨窗。

它傷口處仍在流血,大滴大滴的血珠隨著它的飛遠砸在所經之處,留下一大攤血跡。

那骨粉的灼燒感自喉間蔓延到全身,很快就流動到了手臂上。

陸嘉意低頭一看,手臂上的鱗片正褪色般淡化。很快,他就眼見那滿手的龍鱗消失不見!

他這才明白惡龍的目的何在——

原來……龍骨竟有這樣的功效!

難怪黑市有人高價懸賞要買它的龍骨。

而那價格也高昂到,無數獵人為之喪命,也要前赴後繼前來屠龍。

龍鱗褪去,陸嘉意不由得有些愧疚。

他不知道惡龍有沒有誤會,以為他是嫌棄它,以為他是恐懼它。

但此時可以確定的是,惡龍為他受了傷。

心生示好念頭,陸嘉意便動身,前往地下書屋中,想找到能為惡龍治傷口的相關典籍,看看能不能為它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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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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