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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寨主流惡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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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鶴庭對他投降。

也許正因打開了內心最後的枷鎖,後來的日子,周鶴庭乖順得像一只兔子。

在土匪們跟前,他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頭子。

可關了門,進了屋,摘了面具,周鶴庭就會貼著陸嘉意的腿側坐著,同他軟言軟語,不再發怒,不再示威。

雖然討好至此,但周鶴庭依舊沒有從對方那裏得到肯定的答覆。

因此獨處時,他反覆同陸嘉意保證:“我會聽你的,我不會再殺人了,我保證。”

只有聽到這句承諾,陸嘉意會看他一眼,“我憑什麽相信你?”

周鶴庭的臉蹭著對方的膝蓋,閉著眼,“我很確定,只要有你,我就不需要再殺人發洩了。”

周鶴庭看他,一雙眼似水溫柔,包括那只靈動的義眼。

周鶴庭說:“你是我全部的欲望。”

【恭喜您獲得第三張線索:寨主的欲望】

陸嘉意的計劃如此,他知道對方在意自己,知道對方不會放過自己,便拿自己做最大的籌碼,來賭對方的動搖。

他賭到了,他親眼看見周鶴庭示弱,親眼看到對方為自己丟盔棄甲,心甘情願被馴服。

陸嘉意很爽,但同時,也有些心軟。

眼前畢竟還是他深愛的人,他承認,他不是鐵石心腸,無法因為這人作惡,就立刻把自己與這人的愛意割離。

陸嘉意胸膛起伏著,他問:“我真的可以相信你麽?”

“可以。”周鶴庭貼著他,喃喃,“相信我。請相信我。”

這一夜,二人第一次達成和解,平靜地度過這一晚。

陸嘉意輾轉難眠,努力理清頭緒。

「欲望」。

這是系統給出的線索。

既是如此,這詞就無法成為周鶴庭在此副本中的關鍵詞。

欲望也許是動因,也許是表層現象,可以是因,也可以是果。但對於這個副本的周鶴庭,都不夠準確。

陸嘉意對這人的信息還不足夠,因此還無法找到一個詞,來準確地概括周鶴庭墮落至此的原因。

他咽了咽口水,只覺得此時的和平短暫,他的任務依舊任重道遠。

第二天醒來,陸嘉意發現床邊空了,周鶴庭不在身邊。

他起床四下尋找,卻見寨子空空,大多數人都不在寨中,只有一些負責後勤的還在幹活忙碌。

陸嘉意隨手抓了一個詢問眾人去處,那人也不是很熟悉前線的作業,便說:“不在寨子裏,那肯定就是下山做大事了唄!”

“什麽大事?”

“土匪還能有什麽大事,打家劫舍唄!”

陸嘉意放開那人,臉色逐漸難看。

昨夜,周鶴庭的保證還如猶在耳。

今天,一覺醒來,這人就翻臉不認賬了?

陸嘉意沒打算就這麽放過這件事,既然不知道這些人的去處,但至少知道他們的歸途,他就依靠著山寨大門,靜等眾人歸來。

日上三竿頭,陸嘉意終於聽見山路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是那群土匪興沖沖的對話。

陸嘉意嗤笑,聽這動靜,這幫人收獲頗豐?

帶著土匪隊伍,為首的必是周鶴庭。

只見這山寨頭子一身幹練黑衣,腰間別著刀和槍,滿臉的疤在陽光下泛著光,右眼的熒綠襯著日光,竟顯得精神。

周鶴庭談笑著轉過頭來,看見山門的人,笑容一僵。

土匪們還不知問題嚴重,看見門口的人,還吹口哨起哄,“哦哦,嫂子查崗來了?”

“大哥啥時候妻管嚴了?”

“小意……”周鶴庭背對眾匪,賠著笑,伸手朝陸嘉意接近。

陸嘉意只避開他的手,卻沒有讓開,依舊擋著不讓人通過。

就他這小身子板,非要硬碰硬,根本碰不過。但他知道,周鶴庭此刻,不可能再對他用強。

“怎麽了?”周鶴庭裝傻。

陸嘉意板著臉,沒有回答。

周鶴庭看他這樣,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忙小聲同他解釋:“我沒有殺人。我只搶了東西。”

見對方沒什麽反應,周鶴庭拉著他看向隊伍最末的箱子,“你看,只有東西,我也沒抓人。我不是答應過你了?”

陸嘉意睨他一眼,還想說什麽。

“但是小意,你看……”周鶴庭知道他會說什麽,先發制人,“寨子中這麽多人要養,不搶,也不現實,對不對?”

陸嘉意目光落到山路上,滑過那一張張土匪茫然的臉。

他依稀聽到幾個土匪的交談:“這是怎麽回事?大哥真的妻管嚴了?”

“不是吧?我們以後的生計,要看嫂子能不能松口了?”

“那日子還怎麽過!”

“噓!小聲點,萬一嫂子聽見了,真不讓我們有活頭……”

土匪們緊張的神色落入陸嘉意視線。

他低垂著頭,沈默不語,使氣氛更加令人窒息。

燒殺搶掠都做過,這幫人骨子裏都壞透了,陸嘉意很清楚。

也正因此,他明白,一朝要人改邪歸正,不但不現實,還有可能反噬,造成報覆性的反彈。

不如趁此機會,先把對陸嘉意自己而言,最難接受的幾點惡行規避,建立原則。

“我們約法三章。”陸嘉意終於開口。

周鶴庭正色點頭。

“第一,不搶窮人;第二,不欺婦孺;第三,不奪人命。”

陸嘉意當著眾人的面,掰著手指,一條一條說得非常清晰。

他要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

而周鶴庭也是忙不疊答應,每一條都同意了。

陸嘉意繼續觀察寨中土匪,眼見變天,以後不能再為所欲為,眾土匪的不滿都清晰可見。

但有些人擡眼與陸嘉意對視上,就忙錯開眼神,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做人。

“怎麽這樣……”有些人嘟囔著。

“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許大哥暫時寵著他,先賣乖給他看呢!”

“也是。”

“好歹現在吃穿還有保障……”

心存僥幸,人之常情。

陸嘉意理解這些土匪的心情。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的決心。

為首的惡霸一朝示弱,手下的所有走狗喘口氣都要小心。

此後的生活,雖然陸嘉意偶爾還會聽到有不堪的傳聞,說他賣身求榮,說他恃寵而驕。

但只要當面與他撞上,寨中沒有一個人不敢對他不尊重,一個個都畢恭畢敬,恨不得下跪討好。

陸嘉意不需要這樣的討好,反而覺得惡心。

這寨子的未來,他還看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沒有自信,可以把整個寨子帶上正途,清風遍掃。

他甚至都沒有自信把周鶴庭帶上正途。

但此時的局勢容不得他看到那麽遠。

很快,他就註意到異常——

周鶴庭的副人格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這些天以來,與他見面的,一直都是主人格。

但寨中人似乎沒有人覺得二哥消失了。

如此看來,是周鶴庭有意識地,不讓他與副人格會面。

周鶴庭在閑時會養陸嘉意,口頭哄他養心,好吃好喝伺候著養身。

這一天,周鶴庭又端了一鍋肉湯,親手端進屋中,放在桌上開蓋。

鮮香飄進陸嘉意鼻尖,他這幾天大魚大肉被餵著,此時又聞到這氣息,覺得發膩,沒什麽胃口。

周鶴庭卻不介意,親自盛好一小碗,端到床邊給他,“我親手燉的,吃一口?”

先前周鶴庭沒有親手下過廚,此時對方都這麽說了,陸嘉意知道不給個面子肯定不會被放過。

他探頭去看,碗中是一只雞腿,目測也是這人親手殺了燙皮拔毛,否則怎麽會連毛都沒拔幹凈。

眼見陸嘉意臉皺起來,像是嫌棄,周鶴庭忙舀一口湯,“那只喝湯?”

陸嘉意百般糾結,還是賞臉湊過去,就著對方的手喝了一口湯……

然後臉皺得更崎嶇。

“好苦!”陸嘉意忍不住說。

“嗯?”周鶴庭自己嘗了一口,被苦得咂咂嘴,表情尷尬,“我燉的時候還沒這麽苦,可能是太久了,中藥熬過了。”

陸嘉意眼看著這人,內心百感交集。

就在前陣子,這寨主還會因為他的抗拒屠人家、砍人頭。可如今,用心做的東西被嫌棄,這頭子都沒脾氣……

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陸嘉意心想,如果這人沒有做過那麽多錯事,他是願意跟這樣的人過一輩子的,哪怕這人不解風情,不懂溫柔。

但,惡行確有其事。

陸嘉意自己都有點看不清前路。

“我問你個問題。”陸嘉意還是忍不住開口。

周鶴庭看著他,點頭,“嗯。”

“你弟他,怎麽不出現了?”

聽到這問話,周鶴庭果不其然變了臉色。

起身把碗放回桌上,周鶴庭背對著這邊,像是在隱忍怒意,沒有說話。

陸嘉意知道對方是介意,但仍故意追問,想探尋此人的底線何在——

“是你不讓他出現嗎?”

“他不想見我嗎?”

“周鶴庭……”

“夠了!”周鶴庭終於忍無可忍,轉過來,看到床上的人,表情卻又瞬間黯淡下去。

就仿佛剛才忍不住險些暴走的,不是自己一樣。

周鶴庭深深嘆氣,“我哪裏做得不好?我哪裏不如他?你非要惦記他?”

“可,你們不是同一個人麽?”

陸嘉意想聽到對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雙重人格的。

“不一樣!”周鶴庭左眼微紅,“我才是先來這世上的人!他只是我的偽裝!你們卻都喜歡我的偽裝,而不喜歡這個真實的我!”

看來,在周鶴庭眼中,對欲望克制而具象的那個人格,是他的偽裝,是他的敵人。

陸嘉意眼見對方表情,知道自己逼得有些狠,怕周鶴庭會逼著自己的另一人格做壞事,從而徹底失控,也就作罷。

他忙伸手,哄道:“我接受你。”

這些日子,一直都是周鶴庭單方面示好,如今看到這人的溫柔,周鶴庭情難自禁。

二人相互接近,彼此相擁。

周鶴庭在他耳邊傾訴般低語:“你不要背叛我。”

“只要你不騙我,我就不會負你。”

“好。好。”周鶴庭像在確認,語氣迷茫:“只有你,只有你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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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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