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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王爺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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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挾持陸嘉意的青年,直接摔死在他面前。

陸嘉意眼睜睜看著那人的腦袋在自己的耳朵旁邊摔得爆裂,腦漿混著血淌到自己的皮膚上,黏糊糊濕漉漉。

他看見那青年睜著發黃的雙眼,死不瞑目。

他聽見溫漁呼喚著自己,從坡上沖了下來,扶起自己。

但他站不起來。

他的手摸了下去,探到了完好的膝蓋和小腿。

膝蓋以下的部位一點也不疼。

因為他根本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陸嘉意就此落下了心病,站不起來了。

因為軍師受了傷,返都的計劃暫時延誤。

溫漁找工匠為他臨時打了把輪椅,讓他坐著。同時,溫漁還找了些機敏的精銳,作為他的貼身防衛。

溫漁註意到,軍師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此時身體發生的意外。

他又回到執政最初,那種時不時眺望遠方的迷茫神色。

找遍城中的大巫小醫為他治療,但大夫們都說軍師的骨骼完好靜脈通常,站不起來不是身體有損,而是心病。

溫漁看他那麽平靜,若不是知道他確有心病,根本無法想象。

這天,秋風料峭,吹得陸嘉意微微咳嗽。

溫漁見他吹了太久的風,想把他從瞭望塔上帶下來,剛旋動輪椅,就被他制止了。

“軍師?”

陸嘉意依舊盯著灰暗的天際,“你說,這仗,還要打多久?”

溫漁看向戰場的方向,無法估算,只好說:“在下才疏學淺,不足知矣。”

“我在這一日一日,看著人間化為煉獄。”陸嘉意瞇著眼,像是懷疑自己,“有時,我都依稀覺得,是我泯滅了人性,還能茍活於此。”

溫漁還記得第一次見這軍師的樣子,端著蛇章國主印一臉驚訝,像是承受不起權力的重量。

如今戰事延長數周,僅僅一個月的時間,那懵懂無知的少年郎,竟憔悴至此。

“軍師……”溫漁低聲道,“我們回都吧。”

陸嘉意卻搖頭,“那人說的對,城墻守住了城內的人,城外的,又當如何?”

“軍師,天下雖奉你為神師,但您自己不能迷失。”溫漁警醒道,“在下雖不知那城墻如何做到,但軍師若再三為難自己,只會有損於自己。”

“我知道。但周鶴庭若在此,也一定會明白我的考量。”

陸嘉意擺擺手,示意溫漁推他離開。

溫漁剛轉完輪椅,又聽見他說:“召集智團開會,我有個些許瘋狂的想法。”

陸嘉意想救助難民。

毫無疑問,智團八人,全員否定。

“我們只對宣地負責,只對王爺負責!”智團年長的一位如是說。

陸嘉意卻毫不退卻,“我不想聽立場。我要的是為民請命,宣王也定會如此。我召各位來這裏,是因為各位的政見必定比我高明,能看到淺薄如我所看不出的弊病。我希望你們幫我分析,而不是妄圖制止我。”

“你不過是個軍師!”

“是我自稱軍師。”

陸嘉意聲音向來溫柔,此時他第一次端起架子,反而具有柔和的震懾意味。

“別忘了,宣王將軍權交付於我,你們是他的幕僚,此時也是我的幕僚。對他負責的同時,也需要對我負責。”

“這……”

“所以……”陸嘉意挑眉,“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了嗎?”

軍師態度決絕,但同時還手握強權,出於各種考量,智團的諸位成員也不能擅自作主,因此也只能冷靜下來,同年輕的軍師分析利弊。

“難民身帶疾患,恐有引發瘟疫的風險。”

“軍師也已眼見,難民聚集在城墻外,引發各種暴-亂。若不是軍師神跡,怕不是要殃及城內!”

“城內存糧有限。先前軍師引走暴民已經挪用軍糧,此時若再用軍糧救濟,後果不堪設想。”

說是分析利弊,陸嘉意這麽一聽……

不全是弊麽!

這幫老頭子根本沒想過要為難民考慮。

陸嘉意尋思片刻,開始反駁:“救濟難民不僅僅是為了所謂大義,同時也是為了保護城內百姓。首先,瘟疫的傳播途徑,若是空氣水源皆可,那死者越多,瘟疫的程度就越大。

其次,難民們轉而為穩定的居民後,帶來的是人口、是勞動力,怎麽就能說毫無益處呢?”

智團一行人聽著陸嘉意半古不白的陳詞,理解得磕磕絆絆,但也不覺得全無道理。

“益處自是有的……”一人說,“但弊大於利,這便是在下愚見。”

愚見就不要說了。

陸嘉意很想這麽懟回去。

但他壓抑著怒氣,還是穩下來:“或許,諸位可以試著換位,站在難民的角度上想一想?這些難民,他們生來,可有選擇的權力?”

“敢問軍師,又可否為城中百姓思慮?他們本可安生無憂,憑空被軍師一紙軍令,無端增了作息的風險。他們又可有選擇?”

作出這番回應的是溫漁,他確實站在民生角度來考慮,這番話反倒被陸嘉意聽了進去。

陸嘉意覺得有道理,只忖度稍許,就有了主意:“我只說要救濟難民,沒說過要開城門。”

“軍師的意思是?”

“我將在邊城外的荒原上建新城,收容難民。”陸嘉意拿好了主意,“這決策是我個人意願,所以我不勉強你們。智團中若有人主動願意隨我出城,那便再好不過,若是不願,我也理解。”

一聽這話,智團眾人大驚失色——

年輕人就是不知輕重,沖動行事!

這建城是說建就建,城門是說出就出的嗎!

陸嘉意的提議一出,智團竟久久無人響應。

“軍師。”溫漁先開口,“在下希望您能再考慮考慮……”

“不考慮了。”陸嘉意肯定道,“所以,有人願意同我一道麽?”

溫漁表情為難,但糾結許久,還是說:“若軍師心意已決,我溫漁只得誓死相隨。”

溫漁的忠心,讓本鐵了心的陸嘉意胸口一暖。

但好不容易作出的決定,他不會再改動,他只能向溫漁保證,“我會再讓你見一見那神跡。”

陸嘉意帶著溫漁及一眾精兵,趁夜色濃重,潛出城門,進了關外荒原。

荒原遼闊,但因人跡罕至、草木枯竭,時常有大風刮過,留不住水土。

臨時治理根本是無稽之談,至少需要數年的時間來使這裏的生態回歸正常。

因此,這樣的地方,直接讓難民在此落腳,是不切實際的。

陸嘉意同溫漁確認過,作為臨時避難點,最需要的物資有二,一為食糧,二為藥草。

要讓難民們轉移陣地來到此處,必須先有這兩種資源。

而當前貧瘠的土地上,根本種不出作物。就說天降甘露,種成了,也需要時間收成。

就算收成了,要供養這數萬計的難民,也得有足夠大的倉庫來存放。

這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依舊靠軍師天降神跡,完成了。

荒原之上,原地拔起兩座巨大的倉庫。

一座是糧倉,一座是藥倉。

這兩個倉庫消耗掉陸嘉意兩個福袋,而後他又開了兩個,分別使倉庫填了滿倉的糧食與中藥。

陸嘉意只剩五個福袋了。

他尚不能確定接下來究竟還需要多少「神跡」,才能穩定下這些飽受苦難折磨的人民。

但目前沒有時間給他糾結了。

神師顯靈,天降福祉。

且不說難民們多驚訝,就連隨行的精兵,都被陸嘉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能力嚇唬住了。

沒人敢再對這個年輕的軍師置喙,無一不按照他與溫漁事先擬定好的計劃,緊鑼密鼓地張羅著,安排給難民們分發物資,穩住饑荒、同時清瘟。

城內最開始對軍師的異想天開抱有懷疑的智團成員,對出城的二人並不放心,偶爾會在城墻上遠遠眺望他們的工作進展。

當他們再次看見「一夜起儲倉」的神跡,再次看到原本混亂無序的擁堵難民,在精兵的帶領下有序地開始紮營落腳,民生初見成效……

他們後悔了。

你說說你,沒事質疑「神」做什麽?

陸嘉意在「新城」忙得不可開交之時,突然看見智團眾人出現在軍帳內時,其實是很驚喜的。

他面容疲憊,但還是微微一笑,“歡迎回來,我的智囊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陸嘉意對智團開放包容的態度,算是徹底留住了這八人的心。

初見雛形的新城,在這腦力無敵的八人協助下,逐漸走向穩定。

然而,問題接踵而至。

福袋開出的糧食一直處於消耗的狀態,沒有額外的收入補充,總有一天會見空。

不知這消息是怎麽走漏出去的,新城的難民們又出現了暴動的趨勢。

已經有不少官兵上報陸嘉意,幾起發生在難民內部哄搶囤糧、聚眾鬥毆的案件。

甚至有官兵評價這些人是「刁民」,是滲透在基因的惡,是死不悔改的歹。

陸嘉意看得清楚,他從不認可「刁民論」。

民不是刁,而是不穩。

他又想起那個「熵」理論。

邊城內部是個穩定的集團,把難民引入,會給邊城內部帶來熵增。

因此他將難民引到外部,建立新城,使其成為一個新集團。

然而,放置數日,這團體內自行熵增,這樣的能量不找到出口,這個集團遲早會滅亡。

他確定了,他要想辦法讓這些人穩定下來,把肆意發酵的無用能量,轉化為有效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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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按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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