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少爺與滲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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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麽?”

二人說話,異口同聲。

尷尬的氣氛凝結,二人對視著,卻沈默了許久。

最後還是周鶴庭再次打破了沈默,“你不是怕鬼嗎,怎麽敢半夜過來……”

“你是鬼麽。”隨是個問句,但陸嘉意語氣強硬,聽起來像是逼問。

“我……”

“如果鬼是你,我就不怕。”

周鶴庭無法回應。

他手裏本來執著一柄金屬鈴鐺,似乎是在進行什麽儀式,但看到陸嘉意時,他就把它藏到了身後。

“回答我……”陸嘉意向前一步,“你在幹什麽?”

周鶴庭目光躲閃著,後退著不想回答。但陸嘉意一直逼近,讓他退無可退。

“阿意……”像是下定了決心,周鶴庭突然說,“你說你對我無所圖,可你這又是在幹什麽?”

“我只是不需要你那麽作踐你自己!我圖的是你!”

“你看……”周鶴庭苦笑,“你還是有所圖的。”

陸嘉意瞪大雙眼,無言以對。

“你要的,比他們要的還多。”周鶴庭說,“而我給不起啊。”

“周鶴庭!”

“阿意。”周鶴庭垂著眼,“有的時候,我可以自私一點吧?”

“你對我有意,如果我沒有,我不是非得強迫自己,給出回應,對吧?”

這句話,很重。

像要把陸嘉意的心錘爛。

“你……”陸嘉意聽到自己的聲音,抖得不像話,但他還是強撐著說完,“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周鶴庭依舊沒有擡頭。

陸嘉意眼眶發酸,但他沒有流淚,而是直接上前,盯著對方的眼睛,“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我就信你。”

這些狠心的話。

周鶴庭親口說出來。

但他說的時候,從來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這次,也一樣。

陸嘉意逼到他眼下了,他還是不敢直視過來。

周鶴庭在說謊。

“我猜你是隱瞞了什麽。我猜你是有苦衷。”陸嘉意冷靜道,“但你要清楚,你選擇的是什麽。”

陸嘉意指著心口,面無表情,聲音卻低啞,“你也許是想保護我,但卻選擇了用傷害我的方式。周鶴庭,我希望你清楚,這讓我覺得很痛。”

陸嘉意轉身離開。

快速走出主宅,一秒也沒有回頭。

而那一夜,主宅之中,沒有鈴音響起。

第二天,少爺和阿意還是沒有交流。

宅子裏的女傭們有點難過,她們好久沒看到快樂得像一匹小馬的阿意,和溫柔微笑著的大少爺了。

阿意病怏怏的。

少爺也陰沈沈的。

但作為旁觀者和下人,她們沒有資格過問主子的事情。

本以為這宅子會就這樣,重新陷入死氣之中。

但暗潮洶湧的變量並不會善待這個世界。

而意識到暗潮的陸嘉意,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這天晚上,他依舊沒有在宿舍待著。

他站在主宅門外,靜靜聽著門內鈴音響徹大宅子的四周。

陸嘉意本是個相當怕鬼的人。

原因是,在他僅僅五歲的時候,那次父母要去一個不太安全的國家,不敢帶著他,便把他寄養在親戚家。

那親戚是個說話沒調的大叔,也不管會不會給年幼的孩子造成沖擊,每天都要給小嘉意結合現實,講一個靈異段子。

比如,下午見到的拎大麻袋的拾荒者,袋子裏其實是人的肢體。

比如,晚飯就餐的飯店,後臺其實沒有廚子,也沒有采購食材。

比如,他下午摸的小狗狗。在大人看來,是一個人的頭顱。

純粹捏造的假話不致命,致命的是真假參半的故事。

小嘉意那時候哪有辨識的能力,就那麽,留下了心理陰影。

而心理陰影這種東西最是蠻橫不講理,它不會隨著人年齡成長、閱歷加深而淡化,有的人反而會更嚴重。

所以陸嘉意一直很怕鬼。

但今晚,站在主宅門口,面對詭譎的局勢,陸嘉意很怕。

但比起怕鬼,此時他更怕失去周鶴庭。

等主宅重新歸於平靜,鈴音不再響起,他才開門進入。

他要避開周鶴庭。

他要去那間閣樓。

不知是不是陣法成功生效的緣故,這次去到閣樓,陸嘉意看見,小屋的入口大敞,門被卸了下去。

似乎是要讓什麽東西自由出入。

陸嘉意沒有猶豫,攀上鐵梯,進了小屋。

屋內逼仄擁擠,兩口沒封口的棺依舊躺在陣法之中。正對面的墻前陳著酷似靈堂的擺設,桌面上供著一些食物和香火。

陸嘉意走進屋內,去查看那口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有看過的棺材。

這一眼,饒是作好心理準備的他,也被那極富沖擊力的畫面震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棺內是一具屍體!

準確地說,是一具有些年頭的男屍,橫陳在棺底鋪滿的符紙之上。

這男士看起來二十出頭,但死了好幾年。

為了避免腐爛,似乎把他的內臟掏空了,所以腹部深深地陷了下去。

從膚質上看,平日應該是儲存在福爾馬林之中進行保存。而這段日子,為了某種儀式,才讓它重新曝露在空氣之中。

這就是陣法牽涉到的另一方。

陸嘉意推測,這具男屍,與宅主夫妻有著某種密切聯系,而領養周鶴庭,也是為了給這男屍進行某種儀式。

而這種儀式……

令陸嘉意無法冷靜。

活人和死人共陣,還能進行什麽樣的儀式?

但他不敢輕易相信。

畢竟此時的周鶴庭,雖硬撐著故作冷漠,但本質上,還是那個隱忍而溫和的人。

周鶴庭還沒有被替換掉!

於是陸嘉意打起精神,在小屋中輕輕翻動,試圖尋找有效的線索。

他在靈堂上翻找時,摸到了牌匾下的一個機關,似乎觸動了一個暗格。

桌下,一本書掉了出來。

陸嘉意撿出來,見那是一本筆記。

筆記非常古舊,翻頁時如果不小心,甚至就會撕破頁面。

陸嘉意借著昏暗的燭光翻了幾頁。

可是,每看一行字,他體內的熱量就流失一分。

他猜對了。

這是民間記錄的一種邪術。

名字是,「滲透還魂法」。

——欲覆生死者,需得有還魂容器。容器生辰八字,與死者兼容,除年柱外,完全一致。

——滲透分兩術,一為招魂術,二為還魂術。

——擇陰時,招魂陣法如圖。

兩棺相連,備符紙各九九八十一,剝容器命格,招死者殘魂。

死者認新身,知定位。

若法破,需七日後再試。

——招魂術後的三七二十一天內,容器魄散,死者魂歸。

死魂散落四處,入夜需由容器持魂鈴,招散魂附身。

二十一天過,還魂成功。

——滲透還魂乃極陰之法,招魂成功後,容器與死者,永不見天日。

那躺在棺中劇痛的陣法,就是剝離命格,讓死者魂魄認新身體的招魂術。

而顯然,招魂術已經成功了。

周鶴庭無法再見日光。

現在正在進行的,是還魂術。

已經過去8天,周鶴庭魄散,所以體質逐漸虛弱。

而他夜裏持著鈴鐺,是在指引散魂附身……

陸嘉意幾乎要崩潰了。

他想過,周鶴庭可以卑微到,受屈辱、忍疼痛。

但他沒有想過,周鶴庭竟然可以做到這樣的地步。

可以為了那對,從沒有把這個養子看在眼裏的父母,可以為了他們去死。

但卻不能為他,為他陸嘉意,而活下去。

他想起那張偷拍視角的拍立得。

For best family.

周鶴庭,只是想……

要一個真正的家而已。

為了這個家,他可以騙過他自己。

他可以讓自己相信,這個家裏的每個人,都深愛著彼此。

而為了深愛的人,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奉獻自己,不容任何人質疑。

不騙自己,周鶴庭要怎麽在這個世界上理所當然地活下去?

他作為一個「容器」,一個非人的存在,要怎麽有尊嚴地活下去?

陸嘉意跪在地上。

手中的筆記被他揉成一團。

令他窒息的心痛擴張著胸口,他張著嘴試圖喘氣,但是……

太痛了……

他痛到忘記呼吸。

因為這種感受被過度放大,陸嘉意一時感覺不到自己知覺的存在,他的身體無法動彈。

可此時,他聽到有腳步聲,正往閣樓這裏傳過來。

他該逃離這裏。

但他連呼吸都很困難,更不用說移動身體。

眼看著走廊處搖搖晃晃的燭光漸漸靠近,陸嘉意掙紮著挪到那口藏了死人的棺材後面,盡可能多掩藏哪怕片刻。

那腳步聲停在梯下,有人要攀上來了。

陸嘉意本就呼吸困難,此時更是勉強自己,被迫中止了呼吸。

肢體觸碰鐵梯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那人,馬上就要……

“哥哥?”

一聲清冷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

那攀爬的人止住了動作,似乎站回了梯下。

“婉婉,這麽晚不睡?”

“嗯,有些睡不著。”

“我聽到有動靜,所以……”

“是我閑逛的時候碰到的吧。對不起,哥哥。”

“沒事,別自責。早點睡吧。”

“嗯,晚安,哥哥。”

對話結束,腳步聲與燭光漸行漸遠。

經過這一短暫的插曲,陸嘉意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逐漸恢覆了呼吸的頻率。

待到閣樓之外,再也沒有傳出任何動靜,陸嘉意才慢慢爬出去。

然而,剛下鐵梯,一回頭,他被身後陰沈的白影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周婉婉。

她一張小臉冷淡,輕輕開口,說:“我們,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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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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