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回的經驗，又親眼在現實世界裏看到了那兩人，這次降谷零心裏已經有數了，至於三觀破裂……如果可以讓那些家夥都完完整整的回來，碎就碎了吧。

他冷靜地查看了下自身和周圍的環境，確認了這裏確實是他和蘇格蘭，也就是諸伏景光的安全屋，同時，他的身體應該也還是四年前的身體，後面受過幾次大傷，但那些傷疤並沒有出現在這具身體上。

回憶上回他出現在類似的場景，也是在昏迷中，也就是說，現實中的昏迷，也許是他出現在這裏的條件之一？

樣本數據太少，缺乏參考性，但可以列入參考線索之一。

他又掏出手機看了下，手機是幾年前的款式，讓用慣了新型的他一時有些不適應，但這也給他增加了幾分真實感。按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7-12-xx，15:55。

降谷零垂頭定定看著時間，沒有動作。

——“砰”那一聲讓他心臟頓停的槍響。

——噴濺到天臺墻壁上的大團、大團讓人觸目驚心的血跡。

——那只熟悉的、卻徹底冰涼了的右手上那淋漓的、尚未幹涸的鮮血。

——哪怕他拼命傾聽、也沒有絲毫起伏的脈搏和心臟。

——那條訣別的短信……

——“抱歉降谷我公安的身份被那群家夥識破了我也許只能逃亡黃泉之路了永別了Zero。”

——那聲冰冷殘酷的、“對叛徒，就該回以制裁，是這樣沒錯吧。”

——……

降谷零的耳邊似乎有陣陣耳鳴。

“哢嗒。”一聲門被打開的輕響打斷了他的回憶，他定定看著出現在眼前的、會動會說話的諸伏景光。對方穿著一身黑衣，降谷零知道，他剛接到一個任務，準備換身衣服就去執行任務。

就是這個所謂的“任務”，讓他永遠失去了他。

“怎麽了？”多年的臥底生涯，加上本能的敏銳，讓諸伏景光很快察覺到了降谷零的不對勁，他擡眸看向面色蒼白、又一直沈默看著他的零，對方沈沈的眸子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似乎……幾年前曾見到過這一幕……

“蘇格蘭。”

降谷零沒有稱呼對方的本名，哪怕是在安全屋裏。按照時間線，景現在應該已經暴露了，或者即將暴露，不管是哪種可能性，他都要做好這個安全屋已經不再“安全”的打算。

——景之所以會暴露，是因為公安內有組織的臥底，而他降谷零是警察廳派出的公安，身份保密程度比警視廳公安部的保密級別更高，而那臥底還沒能把手伸入其中，當然也有他混血的緣故，總之，他因此而還沒暴露。

至於景——對於組織認定的這個“叛徒”，Gin一定會出手，今晚給蘇格蘭安排的“任務”，就是一次徹底的清掃行動，不光是為了清理這個“叛徒”，也是為了釣出更多的“老鼠”。

他雖然暫時安全，但因為與景的關系，此刻也在懷疑名單內，這也是他當初接到任務，將他調離現場的原因，一旦從景這裏找到證據，那麽等待他的就是同樣的下場。

所以景自殺了，帶著那只可能會洩露秘密的手機一起。

一槍抹滅所有可能暴露的線索。

對朋友對家人對搭檔對國家，都夠忠義忠誠，唯獨對自己夠狠。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這次他一定要救他！

現在他清楚的知道公安內部的臥底到底是誰，這一次，還來得及！

“槍，帶上。”降谷零遞給他一支□□，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諸伏景光瞳孔一縮。“蘇格蘭”的設定是個狙擊手，他在組織裏常用的是來福槍，而這是一把新南部M60櫻花轉輪□□——日本警察現役配槍。

加上那個手勢。

那是他們早前潛入這裏之前就設定過的暗號之一，代表著：“暴露，但還來得及，盡快撤離”的意思。

但Zero呢？盡管內心湧起了驚濤駭浪，長期的臥底經驗讓諸伏景光保持住了臉上的面具，只是擡頭看向降谷零。

“我晚上也有個任務，希望一切順利。”降谷零與他對視一眼後擦身而過，打開房門準備外出。

“啊，一切順利。”

走之前，降谷零的手不經意地碰到了門，發出了一聲低沈的響動：“有事短信聯系。”

“好。”

短短幾句話，兩人已經彼此交流了一遍，不敢多太多，也不能說太多，但他們之間長久以來的默契已經讓他們明白了彼此要說的話。

——他暴露了需要盡快撤離，公安內部有臥底，之後會有人短信聯系他告訴他在哪裏接應，不需要擔心，Zero目前還算安全。

諸伏景光看著手裏的槍，微微一笑後果斷收起。真是可靠啊，Zero。那麽，後續我就放心交給你了，我親愛的幼馴染。

降谷零戴著兜帽，雙手插兜，緩步邁入商場。他之前重新查看過任務，知道今晚是接近目標確認下情報。現在離降谷零的任務時間還有一點早，所以他計劃先買一身衣服換一套年輕點的衣服再接近目標人物。

畢竟這次的目標人物還是個大學生，接近她是為了確認她父親最近的動向。

他悠閑地在男裝店裏轉了幾圈，良好的衣品讓他很快確認了自己想要的款式。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忙把這幾件衣服的這個碼的取出來嗎？我想試一下。”他展露出陽光男孩的燦爛笑容。

“……啊好的，客人稍等。”女服務員紅了臉，很快幫他把那幾件款式的合適碼數取了過來，“那先生，我在門外，如果您還需要什麽款式，隨時可以叫我，我可以幫您取來。”

“謝謝。”降谷零眉眼彎彎地接過她手裏的服裝，同時，不動聲色地將她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借”了過來。

女服務員完全沒有察覺，她依舊面色緋紅地站在外面，等著為這位英俊的男士服務。

而不遠處正用狙擊槍鏡頭監視著他的基安蒂也完全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她甚至“嘁”了一聲，沒好氣地用耳麥跟對面抱怨道：“Gin，你到底讓我看著這小子幹嘛，這小子還在撩妹呢，一副男公關德行……你要是看不慣他，幹脆我現在一槍崩了他吧！”

她說著，都興奮起來了。

“基安蒂，這是任務，你給我繼續監視他，如果他有什麽異常舉動，你就崩了他。”

“嘖！知道了！”

基安蒂重新蟄伏起來，繼續如同一個獵人般緊緊盯著她的獵物。

而已經進入更衣室的降谷零飛快侵入對方的手機，並用郵件發出了幾封郵件後，將所有痕跡都消除幹凈，才換上一套衣服走了出來。

——衣服當然好看，當然穿的人更好看！

看那幾名紅著臉的女服務員就知道了。

最終降谷零將那幾套衣服都打包帶走了——反正有組織報銷。波本表示他對這個流程非常熟悉。

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

現年29歲的降谷導演，其人生中已經執導過幾次“電影”，有些“劇本”是他親自書寫的，有些“劇本”是他強行改寫的，雖然在“執導”的過程中，會因為一些“演員”的不敬業導致劇情出現些許紕漏……但是，現下這一出“劇”，是他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錯誤的。

降谷零很果斷。他當然很果斷，無數次……他曾經無數次的想過，如果他可以回到這個時間段，他要怎麽拯救景。而這一切在他確認了現實中研二和陣平真的活著，且其他人似乎完全沒察覺任何問題時，又重新做出了規劃，並且為此反覆模擬，確保沒有任何問題。

不能暴露自己——他還有國家安排給他的任務要完成，他不能讓他摯愛的國家因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功虧一簣，一旦他暴露了，後續可能再也無法派人打入組織內部。這也是他後來獨自一人行走在黑暗中時唯一支撐他的信念。

但景必須要救——這是他的私心。上天都將這個機會放到他面前了，如果再不能抓住，他自己會崩潰的吧，也許。

順利完成任務，他按下發送鍵後收起手機，照常推開門，卻在剛踏入房門時察覺不對。他眉頭一動，正要翻身撤離，腰上卻抵上了一件硬物。

“公安的走狗？”

“Gin？”

“把手機交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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