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聖芒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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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他真的曾經是個仆人了?”弗雷德這天第一百次問基哈拉。

基哈拉翻了個白眼:“是的,他是。”

“所以,比如說,他擦地板什麽的麽?”喬治同樣也是第一百次的問到。

“是的,他擦地板,”基哈拉不耐煩的說,“就我所知,他在甘美洛的工作包括擦地板,保持亞瑟臥室的整潔,給他穿衣,服侍他吃飯,打磨他的盔甲,打掃馬廄,還要時刻陪伴他的左右。”

雙胞胎的眼睛瞪大了。“哇哦,”喬治說,“想想看‘梅林’做過所有那些!而我們被要求整理花園的時候還覺得自己被虐待了!”

他們的表情讓哈利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一切他們都已經聽了十幾次了,可這似乎一點都沒減少故事的魅力。

“為什麽艾蘇薩總是叫他蠢貨?”弗雷德問。

基哈拉大笑起來,他們都因為這突然之間的聲響而微微嚇了一跳。“因為,作為一個年輕人,梅林笨手笨腳的,還有點脫線,而且又傻又天真。那些隨著他成長而幾乎得以擺脫的特質。”

他們都咧嘴笑起來。他們都不太能相信所得到的這些關於梅林青年時期的信息。

現在已接近傍晚時分,而哈利,羅恩,赫敏,韋斯萊家的孩子,納威以及盧娜全都坐在陋居外面的空地上,和兩頭龍在一起。他們兩個帶來的超現實感越來越淡薄了。

早前的會議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他們都在更進一步討論生命之杯可能的所在。梅林想不到任何可能,而所有人看起來都被難倒了。他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但卻毫無進展。最終,當止痛效果消失,他的肩膀又開始疼的時候,梅林幾乎都要癱倒在桌子上了,於是金斯萊不得不將會議延期。他回到魔法部去處理霍格莫德戰鬥過後遺留的危機並組織對杯子的搜索。麥格和海格去霍格沃茨處理被卷入戰鬥的學生們(奇跡般的是,沒有人失去生命)。而梅林被帶到聖芒戈去處理他骨折了的肩膀(不願去打擾龐弗雷夫人,她已經有足夠多的傷患要處理了),由韋斯萊先生和夫人,以及萊姆斯·盧平陪伴一同。其他人在意識到梅林(也就是他們一直都在盯著看的人)不會待在陋居時都回了家,或者是去魔法部或是霍格沃茨進行協助。哈利和其他人則下到空地上向基哈拉和艾蘇薩探尋梅林的早年生活。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那麽讓人著迷。

哈利對基哈拉依然挺小心翼翼的。他體格太過巨大,想不小心都不行。他對艾蘇薩曾告訴過他們的那個關於基哈拉是怎樣襲擊甘美洛,殺害人們來覆仇的故事記憶猶新。他很古老,而且他的一切,他的存在,他的聲音,他的智慧都更加強了那一點。再加上,基哈拉常常盯著他,就好像知道一些哈利不知道的東西。

不過,韋斯萊雙胞胎馬上就喜歡上了他,一個接一個的問起問題來。哈利本來以為到了現在,基哈拉已經要覺得厭煩了,但他卻親切容忍了他們,而且似乎還很樂於回答他們的問題。查理就只是坐在那裏敬畏得看著他,而艾蘇薩正在一個附近的水坑邊檢視著她的倒影,欣賞著她新治愈的眼睛。

“這麽說,”比爾說到,看起來很是困惑,“他真的並沒接受過任何魔法訓練了?一點兒都沒有?”

基哈拉搖了搖他巨大的腦袋:“沒有。他一輩子都在用魔法。這對他來說就和呼吸一樣自然。蓋尤斯給了他一本咒語書,然後給了他一點引導,但梅林教會了自己一切。”

“但是他怎麽能…”金妮停了下來,眉頭上出現一絲皺紋。

“他是個例外,”基哈拉說,“而且他也沒什麽選擇。在那個年代,你很難找到一個魔法教導員。”

比爾響亮得吹了聲口哨:“就在我以為梅林不可能更強大的時候…”

有那麽片刻,沒有人說話。哈利能看出來他們都在頭腦中一次又一次的回放著當天的事件——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每次他閉上眼睛,他所能看到的全部就是那個莫佳娜發出去吞沒了梅林的火球。他大笑的方式,他眼中的憤怒,他反擊的方式,每一寸空氣都因魔法的能量而劈啪作響。

這讓他想起來就心跳加快。馬汀,他那天早上才知道那個男孩就是梅林。

他終於理解為什麽他會那麽恐懼。他完全理解了。他並不想要人們的關註。他並不想讓他們都聽到那個名字,而且只關註那個名字。就像哈利。

他並不生氣。他怎麽能呢?他看到了他為保守這個秘密受了多少苦。他無法想象將這一切一藏就是一千三百年,不得不偽裝,而這只是為了生存…相比起恨,他反而更加可憐他。

他永遠都不會恨他。他能因為畏懼而挑剔一個人麽?梅林對他一生的講述已經迫使哈利去看清現實的情況。誰在那樣的情況下不會害怕呢?正常來說,人們都會避免揭露他們人生中最為深刻的秘密,曾經定義了他們人生的秘密。他甚至不會再怨恨他。在DA課程上面對博格特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梅林眼中的恐懼。

震驚現在已經褪去,而哈利內心則開始充滿對所發生一切的感激之情。就某個方面來看,這對他來說再正確不過。

一切似乎都進入了正軌。馬汀當然是梅林了!曾經有那麽多的提示,那麽多微妙的暗示…這都說得通了!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開始慢慢意識到,這是那麽難以置信的真實。似乎他體內有什麽東西在滴答作響。綿長的懷疑與猜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滿足。或許這是他體內的古教,但奇妙的是,哈利似乎對此接受良好。

不管怎麽說,他為梅林感到高興。他不再需要躲藏和欺騙。他現在身處他的朋友中間了,不得不說他們是很讓人敬畏的朋友,但不管怎麽說也是朋友。這對他一定非常艱難…

他一直在回想梅林的故事。他對莫佳娜的提及並不能真的讓他安心。他似乎描繪出了一副幾乎是同情的畫卷,曾經是一個善良女性的莫佳娜被人以恐懼和憎恨扭曲和操控。哈利不是很明白,那個他在霍格莫德見到的女人看起來並不像一個善良卻誤入歧途的人,她看起來純粹就是邪惡的。他無法相信她和梅林曾經是親密的好友。

哈利現在明白了梅林感覺到的無比負罪感。他為亞瑟王的死,還有莫佳娜的墮落而自責。這太可笑了,他不是該承擔責任的人!他在犯傻,他不能因為某些人自己的決定或者是行為而承擔責任!

這和他的內心起著共鳴。梅林曾經想要給莫佳娜第二次機會,他不願意相信一個朋友會像那樣背叛他。哈利完全能夠體會。

但這不是他的錯!這事全都要怪莫佳娜。她或許是在甘美洛吃了苦頭,她或許是曾經孤獨又恐懼,但肯定沒有梅林遭受的多!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她選擇了要背叛自己的家庭,就像梅林選擇了不那麽做。

這整個情況都和小矮星彼得的時候太過相似了。

不過,有一件事讓他無比煩躁。預言。它又回來糾纏他了。

梅林說話的感覺就好像哈利是那個將會帶回古教的人。就好像他還需要更多壓力似的。

梅林看向他的那種方式,他看起來那麽確定哈利會成功,這讓哈利想往相反的方向能跑多遠跑多遠。

他想要挫敗的大喊出聲。他的人生難道一直都受到預言的左右麽?他的人生是否永遠都將是命中註定的?梅林曾說他沒有殺掉年幼的莫德雷德是因為他不相信預言應該決定人的一生,而預言被證明是正確的。現在是否輪到他的人生了?

這是漫長的一天,哈利想著,感到精疲力竭。誰會猜到這天早上他醒過來的時候會發現馬汀實際上是那位梅林呢?事態實在是發展太快變得太平常了。他還半心半意的希望這一切都是個夢。

“這麽說,”金妮說,看向基哈拉,以她來說還算是挺害怕的,“你覺得我們有機會能贏莫佳娜麽?我是說,你是最了解她和梅林的了。”

基哈拉用一只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看著她。“你是個勇敢的人,我知道了,”他觀察道,“那一直都是一個很好的美德,年輕人。”

她皺起眉:“是啊,但是你並沒有回答問題!”

基哈拉微笑起來。

“跟你說過他神神秘秘的了!”艾蘇薩在水潭邊喊道,“從不會直截了當的回答問題。”

基哈拉皺起眉:“當有重大關系的時候我會回答的,哦—依然—極為—非常—年輕的—這位。”他嚴厲的說,“我不能回答自己不知道的。我們龍並不能看穿一切。莫佳娜很強大,梅林也很強大。他們之間的戰鬥還未到來,而我並不知道那會如何終結。盡管我當然是希望梅林會贏。”他又加了一句。

羅恩的臉因困惑而扭曲了:“你還是沒有回答問題!梅林能打敗莫佳娜麽?”

基哈拉嘆了口氣:“是的,”他最終說到,“以力量來說,梅林當然更強。沒有人能超越他的魔法能力,就算是莫佳娜也不能。他最大的弱點在於他的內心。”

“你是什麽意思?”哈利問,盡管他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

“梅林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很少對自己的決定有信心,”基哈拉說,“以他過去那麽多年所做的事來想這真是相當可笑。他會不停的質疑自己的決定,並會在之後多年都一直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他發現很難去寬恕自己過去的罪孽。直到他能做到那一點為止,我都相信莫佳娜占有優勢。”

“我不明白他到底對什麽懷有罪惡感,”納威緊張的說,“我是說,做了那些邪惡的事的是莫佳娜啊。”

“沒錯,”基哈拉睿智的說,“但他們曾經是朋友,而梅林發現自己很難放開一個事實就是他有可能對她的墮落負有責任。他總是試圖將她帶回光明。有那麽一次,在她已經開始試圖攻陷甘美洛之後,莫佳娜就要死了,而梅林向我祈求一個能夠治愈她的咒語。他不能讓自己拋棄她。他也同樣無視了我關於莫德雷德會是那個殺死亞瑟王的人的警告——他拒絕讓一個孩子就那麽死去。那個時候,他似乎讓自己順從一個事實就是他不能去細想這些嘗試而且他必須要前行並生存下去。但他現在有一千三百年來細細思量,卻沒有朋友來幫他渡過。所有那 一切又都浮現於表面。他一直都有曲解罪惡感的可怕傾向。”

“這麽說,有那麽點像哈利,”金妮吶吶的說,哈利臉紅了,避開她尖銳的視線。

比爾搖搖頭:“他本不應該沈浸在這些事裏這麽多年的。”

“不,他不應該。”基哈拉讚同到。

“那麽,你為什麽要離開?”弗雷德問,“他本來不是能得到你的幫助麽?”

“對,”他回答到,眼神透著悲傷,“但我不能留在這片土地上。麻瓜們的城市化讓這裏的空間太小了。我想過很多次要回來,但我希望他會在恰當的時間呼喚我。我曾希望他找到一些能夠信賴的人,而他顯然也找到了。”

他們都微笑起來。

盧娜將她夢幻般的眼神轉向基哈拉:“我很高興你回來了。他很想念你,我能看出來。”

基哈拉低下他巨大的頭:“就如我想念他一般。”

“你們曾經一定很親近。”

基哈拉咯咯笑起來:“我想是吧,盡管我們之間的關系一直都很別扭。但我發誓,我會竭盡全力去幫助他打敗女巫莫佳娜的。”

“那伏地魔呢?”赫敏問,“你知道有什麽可以幫我們打敗他麽?”

基哈拉搖搖頭:“我希望我知道。我感覺到了他帶到這個世界的邪惡,但我不知道該如何打敗他。這個試煉要仰賴其他人。”

每個人都看向他的方向讓哈利又感覺不舒服了。

“快過來,你們幾個!”唐克斯在房子裏喊著,泰迪在她的大腿根處跳上跳下,“晚飯!我做的!”

韋斯萊雙胞胎做了個鬼臉:“那可不妙。”

他們都不情願的與基哈拉和艾蘇薩道別,然後走向陋居。哈利跟在他們後面,但他被基哈拉阻攔了下來。

“你肩負重擔,年輕人,”他說著,為了能更好得看看他而趴了下來,“但我能感覺到希望仍在。”

“那為什麽我沒有這種感覺?”哈利挫敗的問到,“梅林在試著教我古魔法,但是我實際上能做到點什麽?我今天早上見到莫佳娜了!我永遠都不能與其一較高下!”

“你並不需要,”基哈拉不屑一顧的說到,“莫佳娜是梅林的責任。你有你自己的任務。”

“但是伏地魔在搜尋那個杯子,而且以我們的壞運氣來看,他很有可能會找到它的!我要怎麽和其對抗!我要怎麽才能完成我的任務?”

“通過相互協作,”基哈拉誠摯的說,“你最大的強勁在於你周圍的人。不要輕視他們。力量與團結是無處不在的。”

哈利只是搖搖頭:“而我真的是那個將會帶回古教的人麽?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我甚至都不能使用它!我的人生是被註定的麽?我是否應該受命運的支配?是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我不知道要如何遵循我的命運該怎麽辦?”

讓他驚訝的是,基哈拉開始笑起來:“你讓我一下回到了多年以前,年輕人,”他邊說邊笑,“你所說的就像曾經梅林說過的,我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時候。他也並不想接受自己的命運,他懷疑,他恐懼。他就和你一樣不確定。但是,他就只是懷有信心。他享受朋友們的陪伴,並從他們身上汲取他需要的力量來實現他的命運。他完成了在甘美洛所需完成的一切,而現在,你們兩人必須要同心協力去完成多年前所開始的事。在一起,你們就能夠完成這個。”

哈利對此不發一語。他到底是在遵循著命運的道路,還是在遠離它?他要怎麽知道?

他對基哈拉點點頭,然後轉身走向房子。他走的很慢,與他頭腦中飛速的思緒正正相反。

***

當治療師用魔杖毫不溫柔得戳向他的肩膀時,梅林疼得呲牙咧嘴的。他聽到了一聲破裂的響聲,之後疼痛就在某種程度上減輕了。她不置可否的吸了口氣。

“好了。並不困難,是不是?”她嚴肅的說。

梅林溫順得搖搖頭:“一點都不。”

“那你為什麽過了那麽長的時間才來治療?”她眼神矍鑠的問到,“這本來有可能要糟糕得多!你本來該在受傷之後馬上就過來這裏的!而你,本不該讓他拖那麽久!”她把牢騷轉向了韋斯萊夫人,後者看起來憤憤不平。

“不要責怪她,”梅林很快幹涉進來,“她想要帶我過來的。我太頑固了。”

那個治療師低頭對他皺起眉:“很顯然。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怎麽把自己的肩膀傷成那樣的?現在,我要把它包紮起來了。骨頭是修覆了,但你的肩膀在未來幾天都會比較敏感。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能動它,明白了麽?梅林知道,這已經夠疼的了。”

梅林自嘲得笑笑。“是啊,梅林的確知道。”他輕聲說道,聲音之小只有韋斯萊們和盧平能夠聽到。他們看起來在大笑和繼續驚訝之間左右為難。

梅林在那個嚴厲的治療師給他綁繃帶時保持著沈默。是不是所有的治療師都是這樣?龐弗雷夫人,蓋尤斯…似乎這個行業要求一個基本水平的嚴厲程度。

她揮舞了一下魔杖,完成了包紮。“好了,”她宣布到,“現在,艾莫瑞斯先生…你可以離開了。”

“謝謝。”梅林咧嘴笑笑,從正坐著的床上跳下來,但治療師攔住了他。

“稍等一下,”她說著,舉起一只手,“我需要給你些治療魔藥緩解疼痛,並幫助加快治療進程。現在,我們基本沒有什麽你的醫療記錄…”

梅林點點頭:“我不經常來這兒。”他實話實說。上次他來聖芒戈的時候都不知道是哪個世紀了,它還是地處倫敦之外一棟莊園中的一間小小的單人病房。

“對,”她看起來懷疑的說,“根本就沒有記錄,只除了一兩件學校的小事。沒有你的出生記錄,沒有兒童時期的疾病…甚至連你父母的記錄都沒有一個。”

梅林眨眨眼。“我們都是自己治療。”他說,這或多或少是真的。如果他在伊爾多生病了,他母親就會去村裏的接生婆那裏拿一劑草藥,而在甘美洛則一直都是蓋尤斯。

她點點頭:“好吧,我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梅林點點頭,開始緊張起來。這就正是他為什麽要遠遠避開這種機構,他們問太多問題了。在霍格沃茨,不過就是需要偽造幾封來自‘父母’的書信,再造一個假地址。但醫院會要你的醫療記錄。

那個治療師從半空召喚出一個板子開始寫起來。

“現在,你的全名是什麽?”

“馬汀·艾莫瑞斯。”他回答到,註意到盧平似乎因此而被逗樂了。

“你的生日?”

“呃…”糟糕!他這次是裝作有多少歲來著?

“呃…10月15日…1975?”他絕望的希望著。

盧平這次幾乎無法壓制住他的笑聲。

“過去有什麽嚴重的疾病麽?”

“呃…沒有?”

“任何既往的醫療狀況呢?”

“呃…沒有?”

“任何對醫療魔藥或是藥劑的過敏?”

“…沒有?”

她從夾板上方嚴厲得看向他:“你看起來不太確定。”

“我確定,”他急忙說,“非常。”

“嗯嗯…”她似乎並不相信,“現在,我們必須要能聯系你以便去給你移除繃帶。你住哪兒?”

“霍格沃茨。”梅林自動得回答,註意到在他回答的同時她擡起了一條眉毛。

“你住在學校裏?”

“那個,在學期當中的時候,”他說著,感覺很傻,“如果你想要聯系我的話我就在那兒。”

“哦,不,你不會,”她說到,“那條胳膊需要休息。你需要恢覆至少幾天的時間。我不想讓你在學校,太多幹擾了。現在,你會住在哪兒?”

梅林咬住了嘴唇。為什麽他不能回霍格沃茨了事呢?他可以在宿舍休息!他沒有地方住。他夏天去格裏莫廣場的時候已經放棄了過去幾年在對角巷居住的那間發黴的小小公寓。

“他會和我們住在一起,”韋斯萊夫人出來解救他了,“陋居,就在奧特裏-聖卡奇波爾村的外面。這樣就行了麽?”

治療師點點頭,看起來還是在懷疑,她結束了記錄,然後離開了那個小房間,去給他拿魔藥。

梅林解脫得呼了口氣。“你確定我待在那裏沒有關系麽?”他問韋斯萊夫人。

她笑了:“當然了!要不然你還能去哪兒!我們絕對歡迎你!”

韋斯萊先生興奮得點點頭:“那是我們的榮幸!”

梅林很感激,但同時又無法控制得畏縮起來。他夏天的時候毫無問題的和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夫人共住一棟房子,但現在這成了一種‘榮幸’。他想自己恐怕不得不習慣這個了,他們要適應可得有段時間。

盧平看起來更放松了:“你沒有自己的房子麽?我是說,一千三百年了你都沒有住的地方麽?”

梅林做了個鬼臉:“我經常搬家。我實際上並不定居在任何地方。我告訴她的是真的:霍格沃茨是我現在的地址。”

盧平點點頭:“好吧,現在社裏成員的房子都任你住了,”他說,眼睛裏閃著愉快的光芒,“我很肯定要是你開口問的話他們都會很樂意把自己的床讓給你的!”

梅林竭力笑了出來,但卻不自主得感到不舒服。盧平似乎註意到了,什麽都沒說。他轉換了話題。

“她相當讓人敬畏是不是?”他向那個治療師剛剛走過的門歪了下頭,“似乎連你都不是對手!”

梅林這次真的笑了:“是啊,治療師總是對我有那個影響,”他承認到,“我想這是因為我和甘美洛的宮廷醫師一起住了太長時間。他很嚴格,我想我一輩子都被他嚇住了!”

“或許吧,但我的確一直讓你活下來了!”一個聲音在梅林身後響起。

他跳起來足有一英尺,猛然轉身,這麽做的同時弄疼了他的肩膀,不願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的確聽到了。

有一副畫作掛在對面的墻上,古老又滿是灰塵。它有著金光閃閃的華麗畫框。但它的居住者才是抓住了梅林註意力的那一個。

坐在畫作中,看起來就和梅林上次見到他是一模一樣的,是蓋尤斯。

梅林呆立當場。他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蓋尤斯挑起了一根眉毛,但古老的面龐爬上了一絲微笑。

梅林不知道要做點什麽,或是要說點什麽。蓋尤斯。

蓋尤斯大笑起來:“有一千三百年來成長,而你卻還是能讓自己看起來像一頭被驚倒的鹿。”

梅林不由脫口而出,依然處於震驚當中。

“蓋尤斯!”他叫喊出來,急速得眨著眼,“你在這兒!”

“什麽都逃不過你的註意,是不是,梅林?”

梅林大笑出聲,已經不知道還能幹嘛。蓋尤斯在這兒,他真的在這兒。這是他,同樣的臉龐,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聲音,幾乎就像他從未死去一般。

“但是,怎麽會…”梅林停了下來,他太過激動以至於無法說下去。他的眼神向下移到了畫作下方的飾板上:

蓋尤斯,中世紀治療師,精確年份不詳。

蓋尤斯是甘美洛的宮廷醫師,據傳說是那位傳奇的梅林的導師。他在麻瓜和魔法醫療上取得的進展使他作為一位博學的學者以及現代治療技術的先鋒而被永恒的銘記。

梅林笑了起來:“你變得相當特別了,”他說著,打了個手勢,“我真驚訝你沒有一個巧克力蛙卡片。”

“一個什麽?”

“沒什麽,”梅林又笑起來,開心得頭暈目眩的,“你在這兒多長時間了?”

蓋尤斯聳聳肩:“天知道,夠長的了。我一直希望能在這兒見到你,梅林。我本以為像你這麽笨手笨腳的肯定早就會來這兒了。”

梅林笑起來:“我可不再像以前那麽笨手笨腳的了,蓋尤斯。”

“真的?”他挑起一根眉毛,“好吧,現在我知道奇跡是存在的了。”

現在,他嚴肅得看著他了,驕傲反應在那雙熟悉的雙眼中:“我就知道你會大有成就的,梅林,”他柔聲說到,“我沒告訴你麽?”

梅林點點頭,他的喉嚨突然間堵住了。他感覺眼淚突然開始在眼中集聚。

韋斯萊先生和夫人,還有盧平似乎得到了無聲的提示。

“我們去看看那個治療師在哪兒,親愛的。”韋斯萊夫人親切的說到,她自己看起來也相當激動。其他人點頭表示讚同。“我們就在外面。”盧平加了一句,微笑著。

梅林對他們無比感激。他並不喜歡在他們的面前哭泣。他應該是強大且睿智的,而不是什麽情緒化的孩子。

蓋尤斯一直等到門關上了才再次說到:“他們人似乎不錯,”他觀察到了,“我很高興你有一些朋友,梅林。我原本害怕這麽多年的時光會讓你孤獨寂寞。”

梅林點點頭:“我曾經是。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我不能再躲藏起來了。他們接受了我是誰。”

蓋尤斯笑了,但梅林皺起眉:“等等,你是怎麽知道我這麽多年都在四處游蕩的?你去世的時間比亞瑟還要早很多年呢!”

蓋尤斯只是笑笑:“我知道你有一個更大的目標,梅林。而且再說了,當你是個畫像的時候,你會聽到很多事情。”

梅林稍微有點困惑的搖搖頭。他是怎麽能…然後一個想法冒了出來。霍格沃茨的畫像…他們知道他活了多久。會不會是其中一個告訴蓋尤斯的?是不是校長辦公室的其中一個畫像也同樣在聖芒戈?它會帶來的所有消息就是對艾莫瑞斯的提及…

他甚至都不會嘗試去搞明白,他再次看到蓋尤斯實在是高興過頭了。

他咧開嘴笑,好長時間都停不下來,與此同時他們兩個就那麽看著對方。無聲勝有聲。

但是一陣勢不可擋的悲傷逼近了他。蓋尤斯並不是真的在這兒,他只是一個梅林多年前曾經認識的人的影子。他永遠無法讓他真的回來。為什麽他以前從不來這兒?為什麽他這麽多年一直在回避?他本可以和他共渡一些時光,他原本就是個影子。

蓋尤斯註意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梅林,出什麽問題了?”

梅林搖搖頭,他的內心突然沈重起來。

“我——我想你,蓋尤斯,”他承認到,“每天都想。”

蓋尤斯同情的歪歪頭:“好了好了,我們一點都不需要那些,”他喃喃到,盡管他看起來也很悲傷,“不要哀悼一個老年人,梅林。”

“並不只是你,蓋尤斯,”他說,“是所有一切。是甘美洛,亞瑟,高文…有時候我就是控制不住的希望…”

蓋尤斯堅決的看著他:“不要生活在過去,梅林,你會看不到現在並失去未來。你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擔憂。”

“對那個你都知道什麽?”梅林迷惑的問。

“為什麽問,當然是什麽都不知道了,”蓋尤斯笑道,“但是你不會因為跌下樓梯而受那樣的傷。你在做一些危險的事,而且如果我了解你的話,那是很重要的事。”

梅林點點頭,因為蓋尤斯如此了解他而露出了微笑:“對,是有些事。”

蓋尤斯聰明的點點頭:“我也這麽想。把一切告訴我。”

梅林瞥了眼門口,確保治療師還沒回來。“我不能告訴你一切,那時間太長了,”他急忙說到,“但是…是莫佳娜。”

蓋尤斯疲憊得閉上雙眼:“那個永不停歇的女人。難道這個世界就永遠都擺脫不了她麽?他她這次又想幹什麽?”

梅林嘆了口氣:“她和伏地魔結盟了——你知道他是誰對吧?——而且她一直在教他古魔法。現在他們在尋找生命之杯,而我對怎麽阻止他們毫無頭緒。”

讓他極為驚訝的是,蓋尤斯笑了起來。“你當然毫無頭緒了!”他說,依然在笑,“你從來都沒有過任何頭緒,梅林,而那以前從沒阻止過你!你會熬過去的,梅林,我知道的。”

“但是——”

“不要和我爭論,梅林,”他皺起眉,“與目前這個國家大多數的人相反,我比你要年長,而且要更睿智。聽我的,梅林,而且不要像你通常的那樣無視我。你能做到。你還從未失敗過。我對你非常有信心。”

梅林感覺眼淚又要掉下來了。他希望蓋尤斯可以是真的,有血有肉的,那樣他就能…他其實並不知道能怎樣。他所知道的就是,再一次的,就算是在逝去之後,蓋尤斯給了他那個最正確的建議。像往常一樣,蓋尤斯總是對的。

梅林不知道要說什麽,他能說什麽?幸運的是他逃過一劫,盧平輕輕的敲了敲門,然後探頭進來。

“我拿到你的魔藥了,”他這麽說的時候,叮鈴咣啷的晃了晃它們,“我們最好要離開了。”

梅林點點頭,又回頭看向蓋尤斯。他想要說再見,他想要說謝謝,他想要說太多太多,但他並不需要說出口。蓋尤斯對他微笑,以那種一直以來父親般的方式,而梅林知道他明白。蓋尤斯是為數不多曾經真正明白他的人之一。

“再見,蓋尤斯。”他說到,將所有的感受到的感情放入這簡單的語句當中。

“再見,梅林。”蓋尤斯回答到,也同樣的動情。

梅林簡短的點點頭,然後,極為努力的,轉過身去然後跟著盧平走出門,沿著閃爍的走廊走去。

梅林不說話,盧平也保持著沈默,可能是試著要尊重他的隱私吧,但梅林能看出來他簡直好奇到不行了。

“他是我的導師,”梅林沈重得解釋到,“他教給我很多。對我就像對他自己的孩子。我很想他。”

盧平簡短得點點頭:“我想…對,這一定…對你來說很艱難吧。所有你認識的人們都…”

“死了?”梅林把話說完,還是挺直率的,“是啊。但是現在我必須要專註在讓現在認識的人們不要死去上。那是我最優先的事項。”

盧平把臉轉向梅林,他的表情難以理解。

“你犧牲了那麽多…”他停下來,表情甚是激動,“傳說根本就沒有給你足夠的聲譽。”

梅林努力無視這最後的一句話。他並不應得到如此的讚美。每個人都如此的信賴他…

他讓她逃了。再一次。他都已經將她攥在了手心裏,但她卻活著逃走了,而且相對來說也沒受什麽傷。他原本應該殺了她。他本不該讓自己如那般毫無防備。

但是他不會讓思緒沈浸在其中。這次不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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