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第二天的課稀裏糊塗得就過去了。不論他努力了多少次不要去想，他唯一會想到的就是莫佳娜和生命之杯。他的課根本是個災難，他在魔藥課上燒毀了整個坩堝，當藥劑流過地板時讓斯拉格霍恩跳到了桌子上。他就是不能專心。

哈利一直在偷偷地看他，而梅林每次發現哈利在看他時都覺得心神不寧。他知道在生命之杯的事上，梅林比他透露出來的知道得還要多。

他必須要告訴他，他一直在如此告訴自己。他在昨晚離開公共休息室後，在和艾蘇薩在禁林談過之後，已經拿定了主意。他不能再讓他一無所知了。

但是要怎麽說？他不能就只是隨意地把他帶到一邊然後說‘順便說一句，我的真名是梅林’。他必須要找到那個正確的時間，以及正確的地點。他是應該單獨地告訴他，還是同時告訴所有鳳凰社的成員？同時告訴所有人會讓這事盡快結束，但話又說回來，他必須要私下對哈利說明他欺騙地理由——他至少應該有這個待遇。

他就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連只是想想他的手都抖了，但這是合適的時間。他前晚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艾蘇薩已經確保赫敏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而艾蘇薩是來自古教的。那一定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信號吧。

他越是想，就越是意識到自己只是在找借口而已。現在在拖他後腿的並不是古教，而是他自己的恐懼。

他曾經希望對告知哈利以及其他人的完美時機的認知會在突然之間清晰地到來，就像他知道何時該離開創始人們，又或者是在霍格沃茨的戰鬥當中他意識到是時候向前進而不再做一個沈默的旁觀者那樣。但這卻沒有發生。他低估了自己對揭露自身秘密地反感程度。

他必須要告訴他們所有人，但他在設法找出最好的解決方法時卻無法控制自己心臟急速的鼓動。他在甘美洛的時候曾有過多少次同樣的感覺呢？他曾有多少次為了尋找告知亞瑟的最好時機而煩躁又焦慮？盡管和以前相比他長了好幾百歲，可他發現自己還是像曾經的一樣困惑。

他發現自己坐在晚餐桌上，正在擺弄著自己的食物，就只是在想著。要怎麽…

“你還好麽？”納威停下和西莫的談話轉過臉來看向梅林，“你感覺還好麽？”

梅林擠出一個微笑：“是的，謝謝。只是在思考。”

納威面色沈重地點點頭。他瞥了一眼四周，靠近了些：“我也是。麥格在午飯的時候找到我們，然後告訴了我們關於…我們在找的那個東西。聽起來很糟糕。”

梅林點點頭，努力不要因為這嚴重的低估而笑出來：“是啊。”

納威做了個鬼臉，又回到了和其他格蘭芬多男孩的對話當中，留下了梅林和赫敏獨處。在要兼顧DA，傲羅訓練和鳳凰社工作的情況下，哈利和羅恩擠出所有可能的時間來進行魁地奇訓練，就算是要付出晚餐的代價也一樣，而就連羅恩都奇跡般的同意了。他們需要能分散註意力的事情。

赫敏坐在梅林身邊，她的食物也基本沒怎麽動過。她看起來就和他一樣深陷在思考當中。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梅林無法控制地感到有那麽點尷尬。在她已經知道了一切的情況下，他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話。

赫敏饒過了他。她靠近他耳語到：“你有沒有再想想它會在哪兒。”

梅林無法控制地苦澀笑道：“我今天就凈幹這個了。這個和一些其它的事。”

“什麽？”

梅林嘆了口氣，嚴肅地看向她：“我已經決定要全盤托出一切了，我是說所有一切。”

赫敏的眉毛挑了起來：“你決定了？但這是好事！”

梅林表情抽了一下：“是啊，我想是吧。只是…”

“你仍然在害怕。”赫敏理解地說道。

梅林點點頭：“我控制不住。我想是本能吧。那麽多年來我為了幸存下來而說謊。我以前從沒真的告訴過其他人。”

赫敏同情地點點頭：“會沒事的，我保證。我會幫你面對它的。你知道這是最好的。一旦你說了，你是不會後悔的。一開始是會有些沖擊，但是我們會一起解決的。”

梅林微笑起來，感覺他那焦慮的一小部分消失了。為什麽他那麽傻？他以前可是面對過比這要可怕得多的事！赫敏是對的。

“為什麽你昨晚不告訴他們？”赫敏問他，“那不是個最完美的時機麽？”

梅林又嘆了口氣：“你大概是對的。但我可能只是因為你發現了的關系有點不堪重負了吧。”

她點點頭：“那你什麽時候會告訴他們？”

梅林緊緊地閉了一會兒眼，為自己鼓勁。一旦他承認了，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周六，”他最終說到，“在鳳凰社的會議上。我會一次性告訴所有人，把這事了結。這會比一個一個去面對他們要來得簡單。而我能一次性回答所有人的問題。”

沈重的終局同時落到他們兩人的身上，而梅林立刻就開始恐懼周六傍晚的來臨了。

赫敏微笑起來，鼓勵般地握緊他的手。梅林努力回以一個微笑。

“周六？”納威問，又把臉轉向了他們，“你們周六要做什麽？”

“社裏的會議，”梅林馬上回答到，希望自己記得在霍格沃茨的談話很少是私人的，“我們只是在說會議上會討論些什麽。”

納威點點頭，“你們知道那天是霍格莫德日吧？”

“真的？”赫敏皺皺眉，“稍微有點提前不是麽？”

納威聳聳肩：“厄尼告訴我的時候我就是這麽和他說的。很顯然是和過去兩年裏發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有關。很多學生的家人會到霍格莫德村來看他們的孩子，這次也會對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學生開放。像這種時候人們會希望盡可能多的和家人待在一起。”

那有些道理，梅林想。父母不會想要和他們的孩子分離太長時間的。

“我想我們會在會議上討論這個新‘東西’？”納威說著，有意地放低了聲音，“比如我們要怎麽找到它？”

梅林點點頭，並不想詳細說明。

“它一定被藏得很好，”納威繼續說到，“大概是在古靈閣之類的，深藏著。但我們要怎麽能搜查那裏？誰知道它會在哪一個金庫裏？這要花上好多年！而且這還是在妖精們讓我們去搜查的情況下，不管怎麽想這都希望渺茫！我是說，我們不能隨便想什麽時候去就去吧！”

梅林再次點頭，沒覺得怎麽特別放心。納威不過是往他已然沈重不堪的負擔上再加了一根稻草而已。

這時一個想法突然跳進了腦海。

“或許的確有辦法搜索古靈閣！”他吸了口氣，然後從桌邊跳起迅速地大步走出了禮堂，留下納威目瞪口呆地坐在格蘭芬多學院桌旁。

赫敏在門廳裏趕上了他，氣喘籲籲地說：“馬汀！怎麽了？你的註意是什麽？”

梅林只是搖了搖頭，指了一下禮堂周邊大群的學生，然後示意她跟上來。

她不發一言地照做了，跟著他走上大理石的樓梯，直到他們來到一個沒有人的走廊她才再次說到：“所以，是什麽？”

梅林看了看周圍，依然在往前走著，尋找著。

“我需要找到一個鬼魂。”

赫敏困惑地眨眨眼：“一個鬼魂？但是為什麽——哦，不！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為什麽？”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梅林露出個自嘲的微笑：“我以前有過一大堆瘋狂的想法。它們是我在甘美洛時候的專長。而且它們總是能起作用…或多或少能。”

“但是——”

“尼古拉斯爵士！”

被叫到的鬼魂轉過身，漂浮在地面上幾英尺的地方，微笑著。

“啊！我能為你做點什麽，艾莫瑞斯先生？”

“我需要和你們談談，”梅林急切地說道，“你們所有人。”

尼古拉斯爵士皺皺眉，不確定地瞥了眼赫敏然後說：“你確定你想要——”

“是的。”梅林說。他抽出自己的魔杖，發出三只飛速穿過走廊的銀色巨龍守護神。盡管他討厭用魔杖來施魔法，他還從沒找到一個比這更能快速並有效交流的咒語。守護神咒是少數他喜歡的現代咒語之一。

他打開最近一間教室的門，在檢查過有沒有皮皮鬼的蹤跡後，他示意尼古拉斯爵士和赫敏跟他進去。他們沈默得等了一會兒，看起來很是困惑，直到三個鬼魂飄了進來。

他們都在看到赫敏的時候停了下來，但梅林沒有猶豫。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他單刀直入的問。

“我們當然會幫助你的，”胖修士和藹地微笑道，“但是我們能為你做什麽呢？”

“你確定想要在這兒討論這個麽？”海倫娜問到，她的目光看著赫敏，後者因為四個鬼魂直直的嚇人瞪視而吞了口口水。

“赫敏知道的，”梅林解釋到，“她昨天晚上發現了真相。”

他們都驚訝地交頭接耳。

“這麽說你的秘密終於暴露了？”血人巴羅得意地笑著，看起來得意洋洋的。

“不完全是，”梅林說，像以往一樣因為血人巴羅的在場而沈下了臉，“她是唯一一個知道的人。”

巴羅也沈下臉來：“為什麽你做事情總是要這麽不幹不脆的？”

梅林沒理他。

赫敏困惑地看向四周：“你們都知道他是誰？”

巴羅翻了個白眼：“我們當然知道，孩子。一千年來，同一個人每隔一個世紀就會再出現在城堡裏是很難讓人忽略的。”

赫敏卻只是困惑得更加皺緊了眉頭：“但是…你是說馬汀來過這裏不止兩次？”

巴羅哼了一聲：“我會說最終的統計會比一打還多。”

赫敏的眼睛睜大了。她帶著全新的震驚表情看向梅林。

“這麽多年來你一直都有來霍格沃茨麽？”

“就是的，我都覺得你到現在也該覺得膩了呢，莫蒂默。”尼古拉斯爵士愉快地微笑到。

“莫蒂默？”

“那是我的其中一個名字，”梅林趕忙解釋道，“我一直都在改名字。莫蒂默是我當時和尼古拉斯爵士在霍格沃茨的時候用過的。”

“你當時和——”

“這無關緊要。”梅林說道，但是赫敏瞪著他。

“你敢說這無關緊要試試！告訴我！”

梅林嘆口氣，投降了。“對，我當時和尼古拉斯爵士一起上霍格沃茨。他比我大幾歲。那次我被分進了格蘭芬多。”

赫敏又睜大了眼睛：“但是我以為你上次在霍格沃茨的時候是在拉文克勞？”

“當然不是了！”尼古拉斯爵士反對到，“他上一次在這兒，馬修，他那時候，他在格蘭芬多！19世紀60年代左右，對不對？”

“我想是吧。”梅林想要對此一帶而過，但是赫敏卻好像更加被吸引住了。

“你曾經被分進過多少個學院？”

“所有的，”梅林解釋道，“分院帽拒絕給我分院，所以我就自己選要去哪一個。我喜歡多樣化一點。”

“你自己選的？”胖修士開心地問到，“你選赫奇帕奇的次數比其它學院都要多！你們看，我們的學院真的是最棒的，這麽一個偉大的人一次又一次選擇我們！”

“你忘了，我親愛的修士，”尼古拉斯爵士溫和地開口道，“莫蒂默在格蘭芬多的次數和在赫奇帕奇一樣多。”

“那可不算。這次他只是因為波特和他的朋友們才選的格蘭芬多！”

“這真的有關系麽？”梅林無語地問。

“完全沒有，邁克，”海倫娜辛辣地說道，“只不過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巫師自己選擇去哪個學院而他只選了我那高貴的學院兩次！在你和我母親經歷過所有那些事，並和我的家族有了緊密的聯系之後！那對你難道沒有任何意義麽？”

“當然有意義，但是——”

“是啊，梅爾維爾，你也只選擇了斯萊特林兩次！為什麽？”

“聽著！”梅林擡高了聲音，試圖無視赫敏困惑卻被逗樂的表情，“我進哪個學院並不重要！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討論！而且你們能不能別再用不同的名字來叫我了？就選一個然後別再變了！”

他們都瞪著他，然後面面相覷。

“很好…梅林。”胖修士對他微笑。當他說出口時梅林感覺一道寒顫。在這麽久之後再次用這個名字感覺真是非常怪異。

“謝謝，”他說著，努力恢覆常態，“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你們都知道莫佳娜吧？”

他們的臉色灰暗下來。“是的，我們知道。”海倫娜說，她的眉毛擰成了一個暴躁的表情。

“她在找生命之杯，”梅林直截了當地說，“你們有人聽說過麽？”

“我聽過，”巴羅懶洋洋地說，“薩拉查大人提起過一兩次。但那不是已經遺失幾個世紀了麽？”

“是的，”梅林說，“但是我們需要找到它。”

巴羅哼了一聲：“你的要求還真不多哈？“

“我不需要你的諷刺，”梅林反駁道，“我需要的是你們幫我在莫佳娜之前找到它。”

“而我們要怎麽幫你找到這個杯子，”胖修士問，“我確定自己從來沒聽說過，更加不知道它會在哪兒。”

“這沒關系，”梅林說，“我只需要你們幫忙進行排除。我們覺得它或許在古靈閣，但是我們不能進去那裏搜查，我們和妖精們的關系說不上太好，所以…”

“啊，”巴羅自鳴得意地大聲喊到，“你想要我們當你的間諜！你想讓我們溜進古靈閣的金庫去找這個杯子的蹤跡。非常斯萊特林啊你。”

“謝了，”梅林翻了個白眼，“我們需要你們幫助我們。我們不可能搜索所有的金庫，就算我們有許可也不行。你們需要做的就是穿過墻壁，隱形的，然後檢查它在不在那裏。你們或許能夠感覺到它——尼古拉斯爵士不是說過鬼魂們比活人對生與死的力量更加敏感麽？如果你們找到了它，那金斯萊說不定就能走個後門把它拿出來。那就能節省我們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你想讓我們像個罪犯那樣偷偷溜進古靈閣？”修士懷疑地問，“我不確定道德上——”

“我們沒有時間來討論道德了！”梅林不耐煩地說，“你我都知道現在我們的狀況有多糟糕！我們需要在莫佳娜之前得到杯子。巴羅可以告訴你那是什麽，相信我，你會知道如果她得到了它那將有多可怕。甚至都不一定非得是你們來做！我肯定你們能聯系上倫敦還有整個國家的其他鬼魂來幫忙吧？而且再說了，那不會造成損失的！又不是說你們真的能偷走什麽！”

他們都不確定的對視了一下，之後尼古拉斯爵士鄭重地飄向前，從頭上摘下他飾有羽毛的帽子，深深地鞠躬。

“能夠為你服務是極大的榮譽，梅林，為你為巫師世界做的一切。我會竭盡所能來幫助你。我們都會。”

其它鬼魂點點頭，雖然胖修士看起來還有點沒回過神。但他也笑了笑，溫和地說道：“就交給我們吧，梅林。”

梅林感激地微笑了：“謝謝你們大家。”

“我們應不應該告訴麥格教授？”赫敏說，“鳳凰社是否應該知道？”

梅林思考了片刻。“是的，”他最終拿定了主意，“我們不想在我們已經搜索了金庫的情況下讓他們瘋了一樣去和妖精們協商。這對金斯萊而言可能更尷尬，畢竟他是魔法部長，但是我們還有什麽選擇呢？”

赫敏點點頭，對梅林沒有試著保守更多秘密松了一口氣。

“我會告訴她的，”尼古拉斯爵士說道，“我傾向於以個人身份參與這次搜查，所以我將會需要私下向她解釋我的缺席。”

“好的，”梅林說，“但是…呃，不要告訴她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就說馬汀·艾莫瑞斯希望得到一個幫助。”

海倫娜皺起眉：“她不知道？”

梅林搖搖頭：“還不知道。但是…我計劃在近期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是時候了，”修士微笑道，“你已經背負這個重擔太久了。”

梅林點點頭，避開他們的視線。有什麽東西緊緊抓住了他的內心，以陌生的方式席卷了他。自從亞瑟死後，他還從未和任何人有過這樣的對話。一直以來，他來到學校並享受他們的陪伴，想到他們現在都知道了真相感覺很奇怪，尤其是海倫娜，她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他教過她閱讀還和她在場地上一起玩耍。這就好像是一個時代結束了。而這再一次讓他痛切的了解到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來霍格沃茨了。

“謝謝你們。”他就只是簡單地說道。

他們都沖他的方向微微躬身，就連巴羅也是，然後他們穿過了墻壁。

赫敏轉向他微笑起來，然後又因為梅林臉上的表情而皺起眉來。

“有什麽問題麽？”

“其實沒什麽，”梅林說，“就只是…奇怪，有人按我的要求去做事，尊敬我。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經歷了。而且被以我的名字來稱呼，我的真正的名字，那個在一千三百年前我母親給我的名字…已經幾百年了，但我仍然感覺這發生的太快了。”

赫敏點點頭：“我覺得一定是這樣。但是，情況正在好轉起來…梅林。”

梅林低頭對她笑笑，然後把她拉進一個短暫的擁抱，很開心他不需要再對她隱藏什麽。“

她咧嘴笑笑，然後準備離開房間，查看有沒有人過來。

她像他投去一個有點得意的笑：“你知道麽，絕大多數人都等不及離開學校，而你卻一次又一次的回來。你難道都不覺得膩麽？”

梅林笑起來：“你根本想象不到。要裝成個小孩兒，處理那些少年的煩惱，坐下來考試，寫論文…我實在是老到受不了這些爛事了。但是我要承認，有些事情可做，讓我的生活有種普通人的感覺還是很好的。要不然我就要瘋了。除開每個人都逐漸老去而我卻保持不變的痛苦不談，我覺得知道這個世界一直在前進讓我有種安慰感。就算我不能和它一起前行。”

他們走進了空蕩蕩的走廊。赫敏握住他的手然後稍微攥了一下。

“那一定很孤單。但你現在有我們了。雖然你必須要容忍羅恩和他的…那個，你知道的。”

梅林又一次笑出聲來：“那還真的是。而且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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