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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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根據病人的行為表現,我還是建議你們能夠接受更加系統的治療。”

蔚然的心理治療師瑪麗娜小姐推了推眼鏡道。

“我的導師迪恩先生或許會幫到你們。更為重要的是,她需要一個好的環境和戰友來幫助她克服不適。”

修瑾看了看自顧自撥弄著手裏懷表研究的蔚然,終是開口道:“我知道您的提議對我們很重要,女士,但在這之前,我想我需要一些迪恩先生的研究資料和成果。”

“當然,希望這不是個冒昧的請求。”修瑾補充道。

作為一個資深的心理治療師,她見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瑪麗娜並不意外這個要求。只是隱藏在鏡片下的眼睛更加細致的觀察了少年一眼。

即使這不是她們第一次見面會談,她依舊會忍不住為這位少年超乎年齡的睿智與果決暗自叫一聲好。

眼前的少年黑色的瞳仁好像會發光,他就那麽坐著,身板挺的筆直,臉上和煦得體的微笑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他會時不時的低頭看看身邊的女孩,很好的把擔心憂慮掩下。

這是個十足的紳士。

瑪麗娜毫不懷疑這一點。而且是個相當有責任心的紳士。

十月的天氣,說冷不冷,說熱不熱。偌大的客廳內,三人都在圍著幾個行李箱打轉。

“瑾,真的決定了?”奧蘭皺眉道:“你確定小乖會配合麽?”

蔚然將要去的,是一家私人療養院。

名義上是療養院,實際上收治的都是有心理疾患的病人。位置環境都是極佳,醫護條件相當奢侈。

自然,價格不菲。

“我已經跟迪恩教授談過了,小乖確實有接受系統治療的必要。而且他對於兒童及青少年心理這一塊極有研究。關於小乖,我已經跟她說過了。她沒有反對。”

修瑾慢慢道。這幾天通告很趕,工作量也遠比這兩人多出許多。再加上還要修夠課程所需要的學分,他已經連續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了。

這會兒臉上的妝還沒卸。

“瑾,你可真不夠義氣的,都弄好了才告訴我們。”

伊恩老氣橫秋的搖頭道:“你這什麽事兒都自己擔著的性子能不能改改……你這樣……這樣……”

兩人都等著他的下文。

“人家好沒存在感的啦~”

伊恩嬌嗔一聲,故作羞惱的跺了跺腳。

……

“東西收拾的差不多咱們就走吧。”奧蘭果斷道:“我已經告訴老尼克把下午的時間騰出來了。”

“好,我上樓去叫小乖。”

兩人默契的無視了某人。

外面傳來車子發動的聲音,伊恩依舊翹著標準的蘭花指造型,風中淩亂。

他這是被嫌棄了吧?被嫌棄了吧?連小乖都沒有看他一眼!

在外面戰無不勝的伊恩大神憂郁不已。

蔚然覺得她現在挺好的。

換了個休息的地方。日子與原先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中午的陽光暖暖的,藍色的病號服穿在身上,白色的拖鞋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巨大的落地窗在走廊上折射下陽光的影子,外面郁郁蔥蔥的綠意擡眼可望。據說後面是一整座山林。

她並不想出去。蔚然看了看天花板,漫無目的上了樓梯。

盡管她身邊沒有一個人,只要她有需要,隨時都會有醫護人員從某個角落裏出來。她毫不懷疑這一點。

那麽多的明處暗處的監視器也不是當擺設的。這裏工作人員堪稱特工的反應速度,與寬松舒適的環境也是修瑾最終做出決定的重要因素。

蔚然慢慢悠悠的往目的地靠近。

一步,兩步,三步……

蔚然停了腳,抱著臂,半靠著搖搖欲墜的門板,冷淡的瞧著眼前的一幕。

坐窗臺邊的少年顯得十分歉意,事實上他也的確開了口道歉了。

“瞧,真是失禮。”

唇角燦爛的勾起,少年絲毫不掩飾眼中的笑意,仿佛是為他無傷大雅的玩笑感到抱歉。

如果他的手沒有死死鉗住一個成年男性的咽喉並且始終沒有放松的把他的頭往洗手池裏按的的話。

蔚然皺了皺眉,一言不發。

她不想再重新找地方上廁所。

“我可以解釋的,親愛的小姐。”

少年漂亮的眸子裏滿是狡黠。他五官相當挺拔,眼睛如黑曜石般閃亮,淡金色的發相當淺,以至於在陽光下,泛著幾乎是銀白色的光澤。

唇紅齒白的樣子橡極了老奶奶口中的乖孫孫。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那抹孤寂瘋狂的話。

蔚然順著他的視線往窗外瞧了一眼。

“天氣不錯,不是麽?”

少年輕松道。手臂上的力量微微一松,讓正在掙紮的人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蔚然沒有回應,提著寬大的褲子,以免沾到地上潑灑的水跡。淡定的繞過兩人,挑了離他們最遠的一個小隔間。

少年微微挑眉,眼光流轉間,讓人看不清心思,目光掃到正在試圖脫離他控制的某人。

一個成年壯漢。

恐慌的如驚弓之鳥,再不敢反抗。

伴隨著馬桶沖水的聲音,隔間的小門打開,解決完個人問題的蔚然毫不意外的看到勉強不算陌生人的某人。

“果然有意思……”

少年坐在窗臺前,並沒有去看蔚然。與蔚然是同款的病號服松松跨跨的貼在身上,大約是方便“活動”,寬大的袖子被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略顯蒼白的手臂。

相較於同齡男孩兒而言,他有些太瘦了。只一雙眼睛亮的嚇人,仿佛裏面是一簇簇的火。

傷人傷己。

蔚然往四周瞧了瞧,原先那人已經不在了。

打開水龍頭,按洗手液,洗手。

依舊是提著褲子,小心的繞過水跡,走到門邊。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把他從窗臺丟下去了。”

清脆的童聲響起,在空寂的衛生間內卻絲毫不顯得突兀。

如果讓蔚然的主治醫生看到這一幕,定會十分欣慰。畢竟讓這孩子主動開口跟人交流,實在不是易事。

“您可真會開玩笑。”

少年饒有興致的開口道:“您不覺得,如果我把他的頭按到馬桶裏,讓他解脫的話,是不是比剛才那個更像個好主意?

畢竟,他的嘴巴太碎了,這實在讓我覺得煩惱。你知道,這世上本來就有許多人,連存在都是多餘的。”

少年笑吟吟道。仿佛在跟多年老友討論下午茶般輕松愜意。

事實上,他也的確很開心。

很少有人能這般和他開展一場別開生面的談話。盡管兩人的關註點差了十萬八千裏。

可他還是願意同她說話。

好像她與其他人是不同的。這讓他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如果你們兩個一起被馬桶沖走的話,那倒是個好主意。”

蔚然轉身道。突然覺得有些無趣。她一點也不覺得這個主意有多高明,更何況……還有比坐在馬桶上更讓人覺得放松的時候麽?

居然選在洗手間動手,真是……

相當沒有美感。

蔚然不想回病房,也不想在綠意森然的園中散步,盡管今天的陽光很好。

她幹脆有樣學樣的挽了一截袖子,試圖坐在洗手臺上。那兒正好從對面的窗臺上映射下大片的光,並不刺眼。

光線之外,是空寂的室內掩不住的清冷。

“需要幫忙麽?”

少年跳下窗臺。

“我保證我剛才洗過手了。”他笑道。

蔚然不置可否。

少年身上帶著淡淡的皂香,混著午後陽光的味道,衣服上似乎還帶著些溫度。

在洗手臺上坐定,蔚然蜷了腿,頭微微側著,枕在膝上。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空間似乎被分裂成了不同的層次,蔚然擡手,讓光線穿過手指間隙,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要是有歌聲,就更好了。不,不是歌聲。比起這個,應該是午夜夢回間在耳邊的低喃,帶著笑意的,溫柔的,輕輕的哼唱。

蔚然收了手,眼神一黯。

她想修瑾了。

很想,很想。

這種感覺非常糟糕。她知道。蔚然垂著頭,手指不安的絞在一起。

她知道所有的事。修瑾不會瞞著她,他從來都是尊重她的。她知道自己需要被“治療”。盡管她並不喜歡這個。

可比起讓她不適的一切,她更害怕這種感覺。這種深入骨髓的冷意會突然出現,越是在猝不及防間,它就會出來作祟。在她覺得一切都在變好的時候。

就像冬日裏突然失了保暖的棉服,茫然無措,可能那件棉服,是永遠找不回來了。

少年屈腿倚在門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叩在洗手臺上。黑色大理石蜿蜒的紋路下,他的手更顯得蒼白。

果然有意思。

他就那麽看著她,仿佛一瞬之間似乎被抽幹了所有生氣。

這讓他有點不爽。

是非常不爽。

身體的反應要比心裏想的更加誠實。

他扯了扯她有點毛躁的辮子。

“所以小鬼,你是被“流放”到這裏來了麽?”

沒有了之前的紳士禮貌,他笑的惡劣又張揚。

大約上帝總是那麽眷顧人。即使如此,他還是像個天使娃娃。

蔚然緩緩回了頭,黑沈沈的眸子盯了他一陣。

少年玩味的瞧著她。似乎也在期待著她接下來的反應。

“想打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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