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年輕的！

她要不要換個衣服？直覺就想到打包好的行李箱那裏去找，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怎麽了？有必要這麽慌亂嗎？不是已經決定要忘掉他，重新生活嗎？為什麽他只是打個電話，就可以讓她的心亂成這樣？

葉莎莎，你好笨啊！又不是要見男朋友，緊張什麽啊？就當他是一個故人不就好了？何況他不是已經有了那個姓宋的女人嗎？

葉莎莎再次感受到那種從心臟一路蔓延到喉間的苦澀感。只要一回想起他，想像他與那個女人在一起的畫面，她的眼淚就要下來了。

他們結婚了，那他們是不是已經有了孩子了？那樣他可能不會跟她爭取孩子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手中的梳子“啪”地一下從手裏掉下來，砸在大理石盥洗臺上，清脆響亮。

“媽媽……”

“莎莎，你怎麽了？”

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同時跑到門口擔心地看著她。

她楞楞地轉過頭，望著駱歡心，眼神一片迷茫，“他，有孩子了嗎？”“除了她，”駱歡心指指葉瑞汐，然後意有所指道：“還有一個在他身邊的，沒有其他的。”駱歡心眉頭輕皺，上回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不是問過她，如果他還是一個人，她要怎麽辦嗎？

那時的葉莎莎也是被嚇到了一般，一直楞楞地不說話，她以為她不再去想這個問題，也不打算想見他，所以也就沒有追問下去。可是現在是什麽情況？

“你肯定？”他們結婚那麽久怎麽可能沒有孩子呢？雖然，曾經那個男人，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說過，只要她一個人。

可是，怎麽可能只要她一個人？如果真的只要她一個人，怎麽會結婚？既然已經結婚了，那什麽話都可以當作沒有說過吧！

“是的，我肯定。”

當年的事情，做為駱家人的她，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宋允兒是有一個孩子，可是，那個孩子現在姓宋。

而她相信，冷亦寒除了莎莎，不會有其它的女人。這些年來了，雖然他一直呆在國外，可是，出於對好友的關心，她還是時不時向大哥打聽關於他的事情。

即便這麽多年，莎莎從來沒有提及他。

他沒有生別的孩子，聽到這個消息，她的心才慢慢地回落。真是夠了，受不了這樣的自己，沒有孩子又怎麽樣呢？明明知道他們之間已經再無可能，她還要為聽到這樣的消息而暗自高興什麽？就算他現在沒有，將來也會有的……

停，不要想這個，不要想。再想下去就要發狂了！

“媽媽，可以走了嗎？”站在門口的葉瑞汐看著媽媽臉上多變的有情，一下子懊惱，一下子沮喪，一下子好像放下心來。

見爸爸而已，有那麽緊張嗎？沒想到這個世上也會有讓她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媽媽害怕的事情，還是爸爸真的有那麽可怕？

不至於吧？至少她在媽媽的手機裏看到的相片，比學校裏任何一個同學的爸爸長得都要帥。他們小鎮上沒有哪一個男人可以跟她的爸爸比。

“天哪，我遲到了。”她看了看手表，然後定住，那低調而奢華的設計，是當年的他送給她的。她從收到的那天開始，從來都沒有取下來過，哪怕他們後來分開了也是如此；到後來就一直戴在她的腕間，舍不得放下。

這是除了那個玻璃樽及兩個寶貝之後，他唯一留給她的紀念。只是，現在，她不能戴著這個去見他，絕對不可以。

咬了咬牙，將手表取下來，小心地包好，放進包包裏面，再照了照鏡子，確定自己全身上下尚算整潔，這才稍稍安心。

“莎莎，要不要我陪你們一起去。”駱歡心一臉擔憂的望著慌亂的好友。

還能信誓旦旦地說出她已經不在乎的話嗎？真的能不在乎，會如此的緊張嗎？會嗎？莎莎？為什麽不拿出當年的勇氣再去試一次？

“歡心阿姨，沒有關系的。媽媽還有我呢！”葉瑞汐懂事道。剛才歡心阿姨的電話都響了幾次了，每次歡心阿姨都說晚一點。

一定是歡心阿姨家的小寶寶要找了吧？

“歡心，沒有關系。總是要見上一面的。”斂了斂心神，葉莎莎努力讓自己笑出來。

“那我們一起下樓吧！有什麽事情記得打我電話好嗎？”十幾年的交情不是當假的，哪怕這些年她們並沒有在一起，可是這一份難得的感情卻依然深厚。

“歡心，謝謝你！”葉莎莎第一次那麽真心真意地跟自己的好友道謝。

她們坐著電梯到一樓後，駱歡心與她抱了抱然後回去了。葉莎莎牽著女兒的小手往大廳走去。

葉瑞汐擡頭望了望媽媽嚴肅的臉龐，與媽媽交握的小手感覺到媽媽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咦，媽媽怕爸爸嗎？

他們不算難找，雖然冷亦寒挑選了角落的位置，但剛好面向大門這邊，而且，葉莎莎對他的存在，總是非常敏感，以前在熙攘的人群中很容易一眼就找到他；這次，也不例外。

他沒有看她，而是低頭望著旁邊。

他那個沒心沒肺的兒子竟然與他坐在一起，兩個人正對著桌上那個一看起來就不是一般人玩得起也不是有錢就可以買得到的車模很認真地說著話。

他兒子什麽都好，就是對車模有一種天生狂熱的愛好。從四歲開始就知道自己上網頁看那些精美的圖片。

好吧，此時，葉莎莎不得不承認，她有點對不起兒子，因為他想買的東西她從來沒有滿足過。誰叫那些東西那麽貴呢？

她一個小小的學校教員哪買得起啊？

他們說得很認真，桌上那杯咖啡還冒著熱氣，可是，他沒有動手拿來喝，搭配放在一邊的看似很美味可口的蛋糕，兒子也是一眼也不看的。

他小小的世界裏現在只有那個在跟他講話的男人，還有那個不會說話的車子。

很完美，很溫馨的父子相處，她看到的時候，很狗血地有點眼眶發紅；原來看到，真的會有感動，原來孩子，還是需要有一個父親才會是圓滿。

特別是男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一定會需要一個男人引導著他一步步成長。那才是真正的正常的人生。

她看著他們，楞在那裏，一動都不能動，傻傻地望著他們父子之間的融洽與甜蜜，握著女兒的手更加緊了。

“媽媽，他就是爸爸嗎？”葉瑞汐順著媽媽看過去的方向，當然也看到了那個男人。葉睿翔正坐在他的身邊，與他親密的說話。

他比手機裏看到的好看多了！天啊！她的爸爸！葉瑞汐的心在一瞬間沖破堤岸。她用力甩開媽媽的手，沖了上去。

“爸爸。”

嬌嫩而響亮的童音在安靜的咖啡廳響起。

“小朋友，你……”待者剛想讓她小心點，可是，那個小女孩已經飛一般地沖了上去。小小的個子身手卻靈活，不等葉莎莎反應過來，她已經穿過寬敞的大廳跑到那個目瞪口呆的男人面前，用力地一跳，直接撲入他的懷裏。

他可以很輕松地閃開，也可以動手推開她的，但，低垂的眼眸看見她頭上夾的那枚色彩鮮艷的熱帶魚發夾，卻讓他所有的反應都停了下來。

美麗的愛琴海，他們走遍了所有讓人沈醉的美景，所有與熱帶魚有關的小東西，都在那個時候一一與被掃進她的小背包裏，包括這枚發夾，算不上有多貴，可是，她卻喜歡。

那天，洗好頭發的她撒嬌著讓他幫帶上，還一直讓他說好看，才高高興興地跟他一起下去吃飯。

那時的時光流轉至今，那枚鮮艷的發夾如今已經別在了另一名女子的頭上，不，只能說是一個小女孩的頭上。

葉瑞汐窩在他懷裏，手臂熟練地攀上某人的脖子，終於，兩雙相似的黑眸毫無阻礙地對上，純稚對溫和，清澈對幽深。

世界安靜，時間停止。

葉瑞汐先是很嚴肅很認真地看著他，半晌，像是終於滿意了，嘴唇往上揚，甜甜地朝他一笑，兩只深深的梨窩綻在嘴角，“爸爸。你是我的爸爸。”嬌憨的氣息迎面直撲。

葉莎莎手上的包包直接掉在了地上。天啊，為什麽，她的女兒這麽的大膽？還有那個端坐在一邊表情沒有變的葉睿翔。

這個世界真的要發瘋了！

冷亦寒以為，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學會不對任何意外驚訝。也以為今天在公司碰到葉睿翔後，他的心臟已經夠強壯了。

可是到現在，他仍舊發現自己的定力不夠。葉睿翔竟然沒有告訴他還有這樣一個意外！

冷亦寒很平靜地打量那個掛在他身上的小女孩，她的頭發帶著天然的微卷，在腦後綁了個歪歪的馬尾，眼睛很清很亮，圓潤的鼻還有粉嫩的嘴唇，兩朵紅潤在水水的頰畔自然地暈染，

在看到那兩個小小的發旋時，他的眼神暗了暗，手開始癢癢地想去摸它。可是，他怕，他一動手，這個小一號的葉莎莎就要消失在眼前了。

這個是他的女兒，他與她的女兒！

葉瑞汐純純的大眼像是黏在冷亦寒的臉上一般，絲毫舍不得移開，她仔細地打量著那張媽媽手機裏看過無數遍的容顏，唔，爸爸比照片裏面好看多了，她再滿意不過了，爽快地湊過去，在他臉上印下一記響吻，表達她的喜愛。

“爸爸，你喜歡我嗎？”

“吃蛋糕？”故意忽略站在門口不動的女人，冷亦寒把那兩只細細地胳膊從脖子上輕拉下來，抱著她坐下來，她卻賴在他的懷裏不肯起來，而且一看到蛋糕馬上忘記了她那個已經有可能化成石頭的老媽還站在門口，拉著爸爸的手讓他餵。

“笨蛋。”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葉睿翔忽然冒出一句。不知道是罵那個站在門口發呆的女人，還是這對傻瓜似的父女。

“葉睿翔，你罵人！爸爸，你看他了……”葉瑞汐很自在地享受著爸爸的疼愛。有爸爸直是好！爸爸好溫柔，還會餵她吃東西，哪像媽媽，不餵她就算了，吃不快連渣都不剩。

“把媽媽叫過來，嗯？”眼角的餘光處早已看到了那個總喜歡勇往直前的女子了，可是，這次，她竟然就那樣傻楞在那裏不過來。

怕他嗎？還是不想再他有任何的聯系？一想到後面這個可能性，他的心有一瞬間的苦澀。當年，他傷了她那麽深，她不想理他，是應該的吧？

聽到爸爸的低語，葉瑞汐立刻擡眸，看到媽媽變腰撿起地上的包包，立刻綻放一抹燦眼的笑容，朝她揮手，“媽媽，這裏。快點過來。”

這兩個死小孩子，到底是要狠狠地捧他們一頓還是把他們都趕到房間大罵一頓呢？這些想法在與他眼眸相交的那瞬間，立刻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傻傻地站在那裏，貪看他那熟悉的容顏，舍不得移開視線。

他沒有變，一點都沒有變，臉上永遠掛著讓人讀不懂的冷淡。望著她的時候，他的眼眸裏一片似乎有一股波動閃過，但是，很快，他微微地勾了勾唇，擡指指向對面，“請坐，葉小姐。”

葉小姐、葉小姐、葉小姐……這三個字在她的腦海裏面不斷地反覆回蕩，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刺在她的腦中，帶來尖銳的痛。

冷亦寒，你這個混蛋！在七年之後相遇之後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葉小姐”。去他的葉小姐，他當她很稀罕他是不是？

哦，也對，他結婚了嘛，叫她葉小姐也是應該的，怕被別人誤會嘛！可是，在這麽公眾的地方與兩人個孩子這樣親密無間的互動就不怕別人誤會嗎？

好像她於他而言，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好，很好！她也正打算把他當作陌生人呢！

“冷亦寒……”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了，楚珩哥哥，不可能？冷先生，卻叫不出口，那還是像以前一樣直呼他的名字吧。

“請問要點什麽？”漂亮的女服務生走過來，明明問的是葉莎莎，可眼睛卻一直盯著冷亦寒。

“一杯冰水。”強烈的不滿立刻從心底升起來，葉莎莎狠狠地瞪著兩個沒良心的小孩，一個只顧著玩，一個享受爸爸的寵愛還來不及，哪有空理會她這個怨婦啊！“好的，請稍等。”戀戀不舍地走開，然後，以非常迅速的速度端來冰水，還站在那裏舍不得離開。

“謝謝你。”葉莎落狠狠地瞪她，瞪到服務生不好意思地走開，她才拿起杯子猛地灌了一口，想要平息自己心裏的那股無名火。

那個男人在她坐下來後竟然一句話也不說，拿著小小的勺子慢慢地把蛋糕送到葉瑞汐的嘴裏。天啊，她好嫉妒，以前他們在一起，他都沒有對她那麽好！

“媽媽，你要不要吃蛋糕？”葉瑞汐一邊看葉睿翔玩那輛車，一邊大口大口地吞著蛋糕，直到感覺到媽媽不滿地瞪他們後，趕緊狗腿地把蛋糕推到媽媽面前。

雖然剩得不多了，嗯，總算盡了一份孝心了！

“不要！”葉莎莎生氣道。

“乖，你吃！爸爸再讓人送一份上來。”男人眸裏盡是滿滿的笑意。還是一點也沒有變，一生氣，一張小嘴就嘟得像什麽一樣。

“爸爸，媽媽吃一份不夠的了。要兩份！”葉瑞汐大叫出聲。

“爸爸知道！”某人還是面不改色！

“葉瑞汐！”這是什麽女兒啊？專門掀她的老底，只是，在他的面前她還有什麽老底嗎？

“好了。好了。乖乖地吃東西，好嗎？”男人溫柔低語很快把小女生安撫下來，可是，大女生就沒有那麽容易了，她還在用眼神瞪他，狠狠地瞪。

“莎莎……”像是無奈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裏嘆出，“我們談一談好嗎？”

什麽？這下他又叫她莎莎了？當自己的名字從他嘴裏喊出來時，葉莎莎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比任何時候還快！

過去的那些甜蜜好像全都回來了。好像他們之間沒有別人，沒有分開，一直都在一起……

“他們……我也是回到家後才發現有了他們的。”兩個小朋友細碎的說話聲，讓葉莎莎從無邊的思緒回過神。

該來的總是要來，沒有辦法。他不是會是要跟她追究責任吧？還是想說她剝奪了他做父親的權利？

這個應該不至於吧？他不是已經結婚了嗎？寶寶是他留給她的紀念，她不可以失去他們的。但是今天看到兩個小朋友在他的身邊，那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讓她心頭發酸發脹得難受。

“莎莎，謝謝你生下了他們。這些年你辛苦了！”他說得認真。當年以她一個還剛成年的小女生，自己都沒有辦法照顧好，卻義無反顧地把他的孩子生了下來。這樣的她讓他動容，也讓他懊惱自己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回來找她。

她的眼眶再度發酸了，很想哭，所有的委屈與難過，似乎都在他這一句話裏面變得煙消雲散。

擔心孩子先天發育不良的恐懼，生產時的疼痛，生下來之後，小孩半夜裏發燒的那種驚恐與生病時整夜整夜的哭鬧，還有各種各樣的困苦與心酸，在這一瞬間都沒有了。

可是，另外一種擔心也隨之而來，“你是不是……打算把他們帶走？”

她承認，她沒有辦法提供給孩子們太多的物質生活，但是，孩子們從小到大一樣開開心心地長大，不是嗎？

雖然他是他們的親生父親，但是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怎麽可能把他們帶在身邊？而且，她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回到那樣的家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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