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回頭【愛是烈酒,願我們能把酒言歡,不訴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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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個晚上,漆黑的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路燈一閃一閃的讓人打心裏頭覺得恐怖,因為值日我一個人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兩旁是郁郁蔥蔥的行道樹,我的腳下咯吱咯吱響起了葉子的哭聲。

寢室樓前傳來一片喧囂,我低頭看了一眼泛著藍光的手機屏幕,是隔壁班男生的告白短信,我和他原來同班,前後桌。

我告訴過他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可他並不相信我所說的。

流感的危機還沒有完全解除,我坐在樹下的長椅上不知道該怎麽繼續拒絕。除了我愛的人之外,別人就算再喜歡我我也不會感到一丁點兒的高興,只會更加失落,失落為什麽我愛的不愛我。

那個晚上讓我歷歷在目,不光因為頭頂飛馳而過的流星,也不是那條讓我索然無味的短信,更不是女生宿舍下男生的告白引起的尖叫,我靜靜地躲在樹下,這個安靜的角落陷進一片黑暗,我把多餘的短信一一刪除後收信箱裏突然多出一條未讀信息,仿佛是一瞬間,我的呼吸也停了,找不到恰當的語言來描繪那一刻的心情,心裏的某個角落在枯萎之後再一次蘇醒,全因發信人是徐昭。

羅滿晴,你承認吧,你一直在等,在等他能回頭。

不必自欺欺人地蒙騙自己了,你是喜歡他的,哪怕他曾經左顧右盼你還是會原諒他的,你不過在等,等他重新回到身邊。

羅滿晴,其實你是自信的,你洞察出自己在徐昭心裏的特殊地位。哪怕他喜歡過再多的人,你仍舊是他心裏的獨一無二。

你狡詐又多疑,懷疑他卻不去追問他。你私下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調查個究竟,你渴望結束這段糾纏卻隱晦的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你不想和他斷絕聯系,因為你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好吧,我承認。

我是一個奸詐又神經的人,我是一個自作聰明把所有事了然於胸卻裝糊塗的人。我這種人是多麽卑微啊,明明自卑卻強撐出一副自信的模樣,明明期待卻佯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高傲,明明喜歡卻在夢中驚醒後一遍遍罵自己執迷不悟。

他說:“怎麽辦?我忘不掉你。”

我盯著屏幕微笑著,險些喜極而泣。

“你知道,我曾經多麽想嫁給你。”我回覆他。

信息剛剛發送過去他的電話就過來了,我能聽見他緊張的呼吸,他說:“滿晴啊,我忘不掉和你走過的路,我不想遺忘你,我們那麽好那麽好,我沒辦法想象除了你我該去娶誰。”

然後我聽見了身後簌簌的響聲,我近乎驚訝,轉身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從墻頭一躍而下。

這裏是學校監控的死角,當我看到徐昭夢一樣出現在我身前的時候我近乎呆滯,他穿著一件藍格子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他胡亂甩了甩頭發走到我面前把手機關掉,把我擁入懷裏:“我實在太想你了。”他好像很累很累,像走過很漫長的路,背負著沈重的包袱才來到我面前,他容不得我說話,自顧自說:“我太累了,只有想起你才能快樂一點。”

我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背上梳理著他疲憊的呼吸:“為什麽當初推開我?”

“我們之間隔得太遠,我害怕走不到頭,總覺得趁早分開對彼此都好。”

“你知道嗎,我對你自信得很,從來不信外面傳的那些東西,我一點也不怕時間和空間的殘忍,我就不信我鬥不過它們,可你怕,因為你怕,我失去了堅持的理由。”

我們在黑暗裏輕輕說著這些埋藏在心裏的話,好像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我們親近得好像久別重逢的戀人,沒有一點生疏可言。

他就在我身前,真實的擁抱著我。

“楊雲霓怎麽辦?”

“我會和她說清楚。”

“你不愛她。”

“是,我不愛她。”

“可你對她說過‘我愛你’。”

“我說過,我撒謊了。”

“我想嫁給你。”我說。

“好,我娶你。”

那個晚上真美啊,我好像親手抓住了幸福,我再也不會讓自己失去徐昭,再也不會離開他,我要試著陪他成長,陪他一起探索“愛”的含義。我要和他一步一步走到地老天荒,這就是我選擇的路,這條情路坎坷卻並不泥濘,我會保證自己完好無損的走完這條路,再回頭,或許我能看到青磚鋪地的盡頭有一道耀眼的虹彩。

那半個學期真是一段自我掙紮的時光,我不斷和自己較勁,直到寒假和艾田重新碰面我才找到了宣洩點,我覺得自己壞透了,明知道徐昭和楊雲霓在一起還要攪這趟渾水,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艾田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我,她只是覺得這件事亂極了。

她說這並不能怪我,就像外遇這種事單方面指責其中一方是完全不公平的,在感情裏不存在勾引與蠱惑,有的只是你情我願的心心相映。

“你說我是外遇?”我有些生氣。

她剝著橘子皮:“雖然難聽了一點,難道不是嗎?他和楊雲霓到現在都沒說清楚,你不是外遇難道楊雲霓是?徐昭他就是個腳踩兩只船的人渣,就你傻,還會去信他。我算是把他看明白了,沒有女人活不了,空虛寂寞冷。”

“田田。”我的目光黯淡下來,“相信我,他一定會說清楚的。”

“我相信你,我只是不信他。”

我扯出笑:“到時候楊雲霓一定恨死我。”

“你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思惦記別人?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我接過橘子漫不經心地說:“恐怕是真傻。”

不久之後就聽說了徐昭和楊雲霓分手的消息,據說楊雲霓很平靜地接受這場宣判,退場前笑著對徐昭說:“麻煩你,對滿晴好一點。”

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女人對女人是存在惺惺相惜的。

我的心裏終於擺脫了長久以來堆砌的壓抑,我好像是一只偷腥的貓,除了躡手躡腳鬼鬼祟祟游走在人世邊緣什麽都不會。我的朋友們祝福我在愛情裏打了一場勝仗,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贏得人並不是我。

這場爭奪戰在時光面前宛若塵埃,毫無意義。

艾田和慕邵然離開那天我和徐昭一起去機場送他們。艾田把頭發剪得更短了,她害怕去了澳洲找不到中意的理發師,就一次性剪到底。那件玫瑰紅的披肩使她愈發嫵媚,讓我想起了美靜家裏濃郁的玫瑰花香。艾田的長筒靴上鑲著的碎鉆在燈光下像一顆顆小星星,她在慕邵然身邊就是一個十足的小女人,她依偎在慕邵然懷裏慵懶地囑托我細碎的小事,我聽了哽咽著點頭。

她和徐昭輕輕握手:“請你對滿晴好一點,她要的並不多,只要你足夠真誠就夠了。”

“你放心。”徐昭的回答讓我心裏一暖。

我和徐昭手牽手目送著他們離開,人潮擁擠,我踮起腳尖試圖再看一眼艾田,然後我看見了慕邵然蹲在地上替田田系鞋帶,那雙長筒靴的鞋帶很長很繁瑣,田田扶著他的肩膀,慕邵然的手指引著鞋帶靈活穿梭,最後打了一個結,那是一個帶著太多期許和悵惘的情人結。

我從來不知道公子哥兒一樣的慕邵然能夠卑躬屈膝地替別人系鞋帶,他那副紈絝和不羈在艾田面前都消失不見了,就像那年夏天,他大汗淋漓穿過大半個操場只是為了給艾田買一支紅豆冰激淩。老板說五十塊錢找不開,他只好再穿過半個操場回教室拿錢,來來回回白色的T恤早被汗珠浸透,他卻自得其樂,寶貝似的拿著冰激淩回教室卻已經上課了。那時候我們班在上體育課,我從走廊裏和他擦身而過,他只好把冰激淩塞給我:“來不及了,上課了,田田吃不上了。”

我當時說什麽來著?

我好像說:“這哪是慕大公子做的事,整個一個傻小子。”

他卻把食指放在唇上要我噤聲:“別告訴田田,她該心疼我了。”他說著把校服T恤脫下來大搖大擺跑向水池用水管裏的涼水隨便洗了一把臉。

我捧著無辜的冰激淩到操場報道,杯裏裝載著一顆顆紅豆,就像訴說不盡的相思。

“走了。”徐昭淡淡地說。

“真好,為了夢想和幸福共同奔赴另一個國度。”我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緩緩說。

徐昭側身把我擁在懷裏:“那註定是一個寂寞的國度。”

我在他的懷裏嗅到一陣熟悉的香氣,那是他身上特有的清新,像薄荷又像青檸,我試圖找一個恰當的比喻,很久以後我才發現那是北國冬天清晨的新鮮空氣。

就這樣吧,錯也好,對也好,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很好。

我用整個青春做賭註,賭一個少年和我到白頭。

愛是烈酒,願我和徐昭能夠把酒言歡,不訴離殤。

☆、39,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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