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梵高【他們說,向日葵的種子,是光,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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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光影下,宛如希臘女神。

從她懂事之後,她就知道,總有一天她會顛倒眾生。

因為她是寧妝,周身透著聖潔的光。

她心裏明白,越純凈越骯臟,就像冬日裏的白雪,春光散布世界,茫茫的白褪去光華便是骯臟的雪水。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違背父母的意思,青春的叛逆讓她隱藏在內心中的瘋狂焦躁不安。她討厭粉紅色的蕾絲花邊,也討厭那些毛絨玩具,她喜歡光著腳丫穿布鞋,如果允許,她寧可不穿鞋子,接觸著被太陽烘烤的地面,有一種和大自然接吻的感覺。

她陶醉於母親的高跟鞋,踮起腳尖,挺直的雙腿在鏡子裏筆直修長,她渴望做一個女人,像劉美靜那樣的女人,散發著妖冶的氣息。

窗外的暖陽穿透紗簾照在地板上,一塊光斑緩緩移開,一點點挪到她的足尖上,她感到一陣暖,縮回雙腿,陽光穿過指縫,讓她不自覺地瞇起眼睛。

癱在地上的樂譜被風吹出一陣陣響聲,寧妝踩著那些熟悉的曲子,音符好像游曳在腳邊的蝌蚪。她像童話中的愛麗絲,神秘莫測,這副白皙的容貌便是上天獻給她最好的禮物,她不知道該怎麽利用它,怎麽才能讓容顏綻放光彩?她很困擾。

她拾起貝多芬的《月光曲》還有宛如狂風驟雨的《悲傷第三章》,把它們整理妥當放在鋼琴旁,然後,她彎腰坐在軟凳上,黑絲絨柔軟的觸感貼著她的臀部,她雙手從後面交叉,鋪展著裙子,隨即將十指落在黑白琴鍵上。

她的手指修長,每一根都帶著巨大的能量,它們落下的一瞬間像逗留在蓮花上的蜻蜓,輕盈又引來一場震動。

鋼琴演奏著勃朗姆斯的曲子,寧妝的臉陷在光暈裏,因為即將升起的太陽臉部輪廓鑲上了一層金邊。

她想起第一次為了爭取自由頂撞父母的那天。

一家三口在國外度假,她只想獨自到附近走走,這樣簡單的願望卻不被允許,那一刻她心裏莫名失落,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麽父母無法給她正常孩子想要的。

她想放縱唱歌,想大笑,想像其他女孩子一樣讓頭發飛揚在風裏,或者騎著自行車沖向沒有盡頭的下坡路。她也想戀愛,更想得到甜蜜的關懷,她期待紅著臉被喜歡的人牽手,她幻想著那些畫面,卻因為嚴格的家教而一次次落空。

於是,當那個沈默在畫室角落裏的男孩一次次滿足了她的願望時,她喜上眉梢。

她終於嘗到了那顆叫做青春的糖果。

很甜,很酸,像梅子。

他叫顧襄。

顧襄總是一個人拖著腮幫坐在畫室一角,初中時的他沈默寡言,她畫畫的位置離他最近,很多時候她都能瞄到他畫布上濃郁的色彩,大朵大朵的紅色或者綠色,誇張、濃烈、帶著生意盎然,讓人一眼便深陷其中,被那張鋪滿單一顏色的畫震懾得不知說什麽好。

他輕輕歪著頭,把畫筆隨手擱在耳朵上夾著,輕描淡寫地問:“你喜歡向日葵嗎?”

寧妝面紅耳赤,她的偷窺被發現了。

她不知道顧襄在問誰,倉皇地轉過臉。

她不敢回答他,回答了等於默認自己在註視著他。

畫室裏傳著鉛筆的沙沙聲,她聽見徐昭和滿晴在水房玩笑著,涮筆筒被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流擊打著,然後她聽見了耳旁顧襄沙啞的聲音,他漫不經心地問:“你喜歡梵高嗎?”

梵高?是那個用燦爛的黃色不斷為向日葵畫肖像的畫家嗎?

他是一個少了一只耳朵的瘋子。

這樣一個用生命刻畫靈魂的人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她曾經跟著父母一起參觀畫展,無數張臨摹的向日葵鋪滿了整張墻面,它們是太陽神散播在人間的天使。

他們說,向日葵的種子,是光,陽光。

“喜歡。”她低聲回答,刻意向後仰了仰身子,離顧襄近了一點。

斜後方的少年滿意地笑了笑,他抽出耳邊的畫筆,在畫布上暈開一抹黃,它們向四面八方襲擊。

沒有什麽東西能束縛得了一個人的靈魂。

寧妝的指尖被一抹光籠罩,她感覺自己正在一片暖洋洋的田野裏彈奏。

親愛的勃朗姆斯,你的勤奮、卓越和才華和那個流傳百年的愛情故事一樣動人,誰輕視了你熾烈的愛誰便在漠視你的勤奮、卓越和才華。

寧妝的心被顧襄和梵高塞得滿滿的,從指尖流動的《匈牙利舞曲》好像在訴說著那片種滿向日葵的天地是多麽恢弘,勃朗姆斯和梵高,他們那麽像,都是用靈魂在愛的人。

她想起了這段時間以來美靜對她的疏離,劉美靜在故意疏忽著她的存在,她心裏一清二楚。她想起那恐怖的黑夜,想起顧襄的吻,在黑漆漆的巷子裏,那場驚心動魄的割據戰竟然在熱烈的吻中結束。

那一晚,在家門口黯淡無光的走廊中,顧襄把她堵在墻角,她腦中一閃而過的是不斷嘶喊救命的美靜,她用盡力氣推開顧襄,用最後一絲理智質問:“你明明聽到了,你聽見了為什麽不救她?美靜危險,我要去找她!”

意亂情迷好像也不只在酒後。

顧襄用熱烈的擁抱和吻阻攔她,那雙厚實的擺弄著顏料的手不斷觸碰著寧妝的敏感,她突然聽見了父母的嘮叨,他們念叨著關於女兒的未來,她所有的路都是父母選的,父母安排的,她好像沒有靈魂和意識的木偶,在顧襄霸道的攻擊下她突然想放縱一次,就一次。

然後,她主動吻著顧襄的嘴唇。

直到樓下傳來踢踢踢的腳步聲,她才做賊似的躲進顧襄的懷抱,把臉緊緊埋在他懷裏,鄰居狐疑地走過去,她才衣衫不整的探出頭來。

她像小說中描寫的偷情的女人。

甚至有一瞬間她聯想到了風騷的妓女,然後馬上否定了這個貶低自己的名詞,她是純潔的百合,怎麽可能是妓女!

顧襄瞇起眼睛,他勾起寧妝的下巴細細打量,然後說:“你去救誰?劉美靜嗎?她初中就輟學了,開始和那些下三濫的人接觸,她平時和什麽人打交道你還不清楚嗎?不過是一個婊子,你竟然這麽上心。她不會有事,相信我。”

寧妝被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蠱惑,她怔怔地點頭。

“你和她不一樣,離那樣的女孩兒遠一點。”顧襄說。

不一樣,當然不一樣。

美靜是帶刺的野玫瑰,讓人著迷上癮。

她是高貴的百合,純白無暇。

她們當然不一樣!

不得不承認,雖然她把美靜當朋友,可心裏還是在隱隱計較著高低,她是幹凈的,是破曉時的第一道光,是沒被這個世界汙染的純白,是汙濁空氣裏的清新。可是,哪怕她心裏這樣想卻還是想搖頭,想大聲嘶喊“不是的!美靜是我的朋友,根本不像外面說得那麽不堪”。可她怕,怕剛剛嘗到戀愛的甜蜜便被自己的執拗扼殺,於是她順從地低下頭,手表指針慢騰騰的挪到了十一點,很晚了。

“我該走了。”她說。

“明天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什麽地方?”

顧襄神秘地笑了笑:“一個更有力地表現自己的地方。”

他的狡黠總是帶著一股堅定,不容置疑。

她好像看到了勾勒著向日葵的梵高,他似乎也曾溫和的微笑過,在太陽下說:“我並不謀求準確,我要更有力地表現我自己。”

☆、35,蒙蔽

第三十五章:蒙蔽【愛情是一件值得去追逐、去爭搶、去一分勝負的謊言】

“他帶你去了哪裏?”我問。

寧妝或許一輩子都想不到她會把這些被她隱瞞完好的事如實地告訴我。

我威脅她如果她不說我也會想辦法從不同渠道打探。

我是第一次對她那麽嚴肅。

她攥著裙角不斷逃避我的追問。

空蕩的畫室裏只有我們倆個,沒有第三個人,我瞞著艾田找到寧妝,坦白地說明了來意,我把厚厚一沓子照片摔在她面前,冷言冷語地發問:“妝妝,麻煩你給我一個解釋。”

她噤聲不語,靜靜地坐在畫板前面,修長的十指翻閱著那些照片,她的目光落在少女胸前的飽滿上,突然擡起頭,得意地說:“顧襄把我畫得很美對不對?”

我有些啞然,卻點頭默認了。

她說,那是冬天的時候,顧襄帶她去了一個可以盛放心靈的地方,茫茫望不到頭的原野,滿世界是枯黃的蘆葦和被蘆葦掩映的池塘,結著冰的池塘像一面鑲在大地上的鏡子,陽光穿過池面反射出顆粒般的冰碴兒。他們坐在池邊聊著美術和音樂,講著梵高和勃朗姆斯,他們默契地十指緊扣,沒有過分的身體接觸,用靈魂戀愛。

顧襄在寧妝面前放棄了所有戒備,他第一次對別人講起自己的家庭,講起他一貧如洗獨自生活,講起慈祥的奶奶,還有不斷打工以支撐房租的艱辛,他的眼睛閃動著一抹灰白,像老房子的墻面,蒙著一層滄桑。

寧妝從來不知道生活的艱難,她無法想象那是一種什麽境遇,只能靠聯想心疼地問:“現在呢?”

顧襄不說話,站起來,帶她穿過蘆葦叢,原野的盡頭有一幢木屋,雙層結構,門外是結了冰的魚塘,再遠一點是一片並不蒼郁的樹林,或許到了春天才能看到它內在的生機。

寧妝這樣的形容讓我想起了姥爺的魚塘,想起了表哥和如今心性大變的陳卓。似乎在我的生活中也有那麽一座池塘,用來裝載靈魂和欲望,伴隨著成長,它正在一點點消融。

木屋裏面聚集著三十多人,他們分布在房間的各個角落,顧襄領著寧妝穿梭在顏料和畫板之間,屋子裏空蕩蕩的,沒有暖氣,每走一步仿佛都能結出冰來。寧妝看見了高臺上赤/裸而坐的女人,這樣的模特被安置在房間四角,畫者呈半圓狀圍攏著自己潑灑在畫紙上的女人,他們面無表情的勾勒著女人的身體,細膩地描摹著那些人體器官,眼睛裏的黑與白,鼻孔的內部,唇瓣的豐盈,性感的耳垂,還有妖嬈的手臂,胸前的渾圓和恰似印度女郎舞蹈的腳踝。

寧妝沒有顯出一點驚奇,許多疑問都被強行咽進了喉嚨深處。

“這裏是……”

“畫室。”顧襄回答。“這樣的一幅裸/體素描在黑市裏一幅一百到兩百不等,雖然廉價卻是最快捷的賺錢辦法。”他說著走向一處沒有主人的畫板,畫面上的女人閉著眼睛臥在沙發上,就像《泰坦尼克號》中的露絲,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脖頸上沒有那顆海洋之心。

寧妝慢慢走過去,用雙手輕輕摩擦著那些散布在畫紙上的鉛。

“顧襄,你上來一趟!”二樓的欄桿上一個長發青年朗聲喚著,他的目光停在寧妝臉上,隨即看向顧襄,沖他擺擺手:“老板叫你上去。”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顧襄說完蹬蹬蹬跑上旋轉樓梯,寧妝透過玻璃看見他正在和一個肥胖的男子交涉,面部嚴峻,他們不斷為自己爭取利益,最終似乎談妥了什麽,胖男子遞給顧襄一個信封,厚厚一沓,她猜,裏面應該是紅色的人民幣。

剛才那個喊顧襄上去的青年不知不覺走到了寧妝身後,因為一股嗆鼻的煙味兒寧妝才發現他,她轉過身,於是華君看見了這個少女的側臉,黑發從耳後傾瀉,她禮貌性點頭,用防備的聲音說:“你好。”

華君這才發現自己楞神了,掐滅煙蒂,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你是顧襄的女朋友?”

寧妝還未來得及回答,顧襄已經從樓上跑了下來,他高興地揮舞著手中的信封,揚起笑臉對寧妝說:“走,晚上我請你!”他跑到跟前發現了華君,馬上收斂了剛才的得意,恭恭敬敬地說:“華師兄。”

華君的眼睛掃過顧襄,語重心長地說:“好好畫,早晚有出人頭地的一天。”說完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不知道是不是寧妝想太多,她明顯感覺到了這個男子從身邊走過時的遲疑,他是想留下和她說說話的,她想。

她茫然地回頭,看到了華君孤獨的背影。

“他是誰?”她魂不守舍地問。

“我師兄,華君。他的裸/體素描在市上的價錢比我高好幾倍。”顧襄牽起寧妝的手往外走。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他的名字時寧妝想起了這句話。

晚上在大排檔,寧妝第一次嘗試吃那種被切成方方正正的臭豆腐,她是第一次在這種地方吃東西,她弓著身子生怕弄臟了衣服,顧襄叫了一瓶啤酒,他把花生米丟進嘴裏,緊緊攥著那個裝著人民幣的信封,說:“妝妝,我不想畫裸/體,我不想靠這種方式賺錢、被人認識,但是我需要錢,我知道你家裏的生活背景,我喜歡你,想娶你,但我沒有錢,我得在畢業前攢夠娶你的錢。”他可能醉了,一遍遍重覆著這些話。

寧妝有些感動,她知道眼前的男孩從很早以前就在默默喜歡自己,她第一次感覺到被熾烈的愛包圍是一種什麽滋味。她聽著顧襄訴說著關於他們的未來,畢業,婚禮,畫展……那些他們憧憬的願望竟然那麽美好,因為顧襄的認真她不忍心打斷他,她沒辦法用現實的語調去抨擊此時的烏托邦。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不是有錢就可以的,她考慮到了那個讓人窒息的,沒有一點自由的家庭,他們不會允許她嫁給顧襄。

“妝妝,畫家不應該畫那些東西,汙穢,真他媽汙穢!你知道那些人怎麽在背後議論那些裸/體模特?呸!一個個的眼睛比狼還亮。我不想畫,可我需要錢。”顧襄近乎哭著說。

寧妝抱著他,幽幽地問:“那你想畫什麽?”

顧襄擡起頭,看著她:“畫風景,大自然,畫花鳥魚蟲,萬物的始祖,畫山明水秀,江河湖海,畫單純的明亮的純粹的東西。”

她突然笑了:“那麽,我呢?夠不夠單純明亮純粹?”

愛情是一件值得去追逐、去爭搶、去一分勝負的謊言。

當她甘願脫掉衣服站在月光下的時候,她心裏豁然開朗。

窗外的月亮在藏藍色的夜幕上像一輪玉盤,她靜靜地靠在窗玻璃上,雙腿交叉像一個正在賞月的少女,月光在她身上緩緩流動、鋪展,這一番洗禮讓顧襄不知不覺得陶醉。

他好像看到了遠方的風景,看到了綻放的向日葵,春天啼鳴的鳥雀,破冰的錦鯉,看到了亞當和夏娃,看到了最初的伊甸園,看到了青山秀水,看到了太平洋上緩緩升起的太陽。

寧妝從大自然中走來,她站在眼前,身體皎潔宛如月光。

他輕輕落筆,一條波瀾壯闊的大河奔流而出,他閉塞的靈感好像找到了發洩點,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寧妝,竟然聯想到了那些自由自在的事物,他欣喜若狂,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歡呼起來:“妝妝!這是我的靈感!”他舉起畫紙,慌亂的找電話:“我要告訴師兄,這幅畫絕對能賣個好價錢,這一定比那些裸/體素描值錢得多!”

小籬笆又胡說:

其實,誰沒有人渣的一面?

那句話怎麽說來的?誰年輕時沒愛過一個人渣。

其實他們不是人渣,他們早晚會成熟,會長大,會為自己的家庭負責,要怪只能怪相遇時太年輕,不懂珍惜和愛。所以,不要後悔自己年輕時愛過的人,畢竟你們一起度過了生命中最美麗的年華。

徐昭膽怯,懦弱,對愛情不自信。

顧襄心高氣傲,自以為是,總以為自己懷才不遇。

不過……他倆的人渣指數還真是蠻高的,就姑且給他倆四顆星的高分吧。嘿嘿嘿~

感冒已經好了,煩勞大家惦記,本籬笆已經生龍活虎了!啦啦啦~

☆、36,迷惘

第三十六章:迷惘【年輕時我們迷茫、仿徨,後來才明白那是因為愛】

妝妝靠在我的肩膀上,她求我替她保守秘密。

“值得嗎?”我覺得我問這個問題真傻。

她笑了笑,十分欣慰的說:“我只是想幫他,他畫我的時候總是靈感迸發,我默許了他賣那些畫,因為那些畫他的生活可以好過一點,我只能這樣幫他,因為我愛他,所以我願意,也沒什麽值不值。”

我冷哼一聲:“愛?什麽是愛?就連我和徐昭我都不敢說那是愛,你哪裏來的自信心?”彼時的我已經無法客觀的去評斷和徐昭的關系了,我心裏想著他,念著他,越想忘記越難忘,但我並不把這種感情稱為愛,我想那可能是依賴,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到了某個特定的時間我就可以完完全全的脫離徐昭留給我的陰影。

她說:“滿晴,你總說徐昭對愛膽怯,其實你又何嘗不是?你們兩個太相像了,一樣嘴硬,一樣好面子,有時候在愛情面前過於理智不是什麽好事。我不後悔。”

我一時語塞,半晌才說:“你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你家裏還不知道這些事呢吧?以後怎麽辦?現在這些畫在市面上流通被學校知道了怎麽辦?你說你不後悔,以後出事了怎麽辦?妝妝,你得學會保護自己。”

她側過臉:“像你一樣把自己關起來?”

“我……”

我不知道。

人們總是願意用“覆雜”這個詞來形容身邊的事物,這個社會,身邊的某個人,成長和周遭的環境,好像覆雜足夠囊括所有的好與壞,相比而言“簡單”就顯得優越的多,它更像一個褒義詞,但是,人們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簡單的就是好的嗎?

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一個預知未來的女巫,明知道未來的結局卻束手無策。

妝妝在賭,而我卻在逃。

一個對愛情迎難而上,一個退避三舍。

暑假接近尾聲的時候因為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打亂了我原本的生活節奏,先是楊雲霓,她在市圖書館找到我,那天很熱,將近四十度的高溫,我騎著自行車去圖書館還書,那是《大浴女》,扉頁過於老舊,當我擱下書要走的時候楊雲霓從身後叫住我。

我沒有絲毫的詫異,好像長久以來一直在等待這一天。

我們不約而同地提議到附近的冷飲店小坐,她要了一杯橙汁,原封不動的握在手裏。我大口灌下白開水,我實在太渴了,喝完了擡起頭進入正題:“找我有事嗎?”

“我只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你別和別人的男朋友走太近。”

她倒是坦白。

“你的提醒完全沒有必要。”我說,“我和徐昭早都沒關系了,只有他給我發短信的份,我從來沒主動找過他。”我鎮定自如。

楊雲霓臉上的閃過一絲失落,她的眉輕輕皺起,茫然地對我說:“我知道。”她的聲音低低的,有些委屈,“滿晴,他說喜歡我,我也喜歡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手牽手就覺得沒有比這再幸福的事了,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我從初中開始認識他,有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人生的某個決定有了偏差,或許我就不會遇見他了。”

我晃了晃空了的玻璃杯說:“那我祝你們幸福。”

她扭捏地掐著吸管頭兒:“還記得小學那會我總是和你作對,那時候我還真是囂張跋扈,其實我是羨慕你,羨慕你有好朋友,羨慕你會跳舞也會畫畫,羨慕你的作文被老師當眾表揚,你一定不知道,在你轉學之前我始終是班級最優秀的,那時候我嫉妒你,於是我就用班長的權利在每天上課說話的名單裏惡意加上你。”她有些難為情的看了看我。

我大方地說:“那些事都過去了,沒什麽要緊。”

她卻打斷我:“不,要緊!我欠你一句對不起。”她“騰”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我面前鄭重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有些意外,啞然地說不出話來。

她慌慌張張地拿起包:“我不該來找你的,其實我只是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關於徐昭那些事你就當沒聽過吧,我可能對你有誤會,滿晴,說實話,這些年我有些想念你,在美靜家見到你的時候我特別想擁抱你,你和我不算是多麽要好的朋友,但是看在老同學的情分上希望我們以後都可以過得很好。”

她是由衷的,我知道。

這樣的女孩子值得擁有全心全意的愛,不知道徐昭對她的愛有幾分真幾分假。

在暑假結束之前馮森茳突然找到了我,我始終認為那天的見面是他預先預謀好的。任舜凱把我叫到臺球廳自然而然地向我介紹身邊的男孩子:“Wendy,馮森茳。”他偏頭看我,對馮森茳說:“你要找的人給你找來了。”

臺球廳裏的空調壞了,馮森茳和任舜凱兩個人雙雙光著膀子,我站在他倆中間像個小醜。馮森茳專心致志地打臺球,他叼著煙匍匐在球桌上,對準角度猛然一擊,“砰”的一聲,脆生生的清晰。

球沒進,輪到了任舜凱。

馮森茳這才走到我身邊,他和徐昭一般高,在他面前我顯得格外渺小,他的第一句話是:“伸手!”近乎一條指令,僅憑這一點我就知道他是一個銜著金鑰匙出生的人,不知人間疾苦!

我撇撇嘴:“幹嘛?”

他白了我一眼:“你認識艾田嗎?”

我警覺地點頭。

他滿意地笑了笑,從口袋裏拿出一枚耳釘遞到我面前:“這是她的。”

我不假思索地接過來,是艾田平時戴的沒錯。

“她的耳釘怎麽會在你那?”我嫌棄地問,心裏十分不情願把我的朋友和徐昭的朋友牽扯在一起。

馮森茳無可奈何地看著我:“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你說呢?”我也不甘示弱。

“她和慕邵然開/房的時候落在我家酒店了。”他堂而皇之地回答。

一瞬間我宛如五雷轟頂,這個在我面前囂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說什麽!艾田和慕邵然開/房?去他的!開什麽玩笑!

他突然轉過身看我呆若木雞的樣子爽朗地笑了起來:“有沒有必要那麽震驚啊?你和徐昭在一起那麽久什麽都沒做過?”

“呸!我可是不是隨便的人!”我一口回絕他,毫不留情面。

在一旁看熱鬧的任舜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他繞到我面前:“你把你那小暴脾氣收一收,Wendy是好意,你看看你一臉要吃人的表情。”

“滾蛋!他還是好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個個都和徐昭一夥兒的,沒一個老實人。”

任舜凱馬上替自己洗脫罪名:“我可沒跟徐昭在一起禍國殃民,別把我倆扯一起。我是老實人。”他放肆地挑眉沖我笑。

馮森茳把任舜凱從我身前一把推開,說:“羅滿晴是吧?有些事舜子不說我可不能不說,徐昭心裏有你,他是貪玩了一點,不靠譜一點,但他最喜歡的還是你,你知道什麽是‘最’嗎?他喝多了就跟我念叨你好,哪哪都好,嚷嚷著對不起你,跟我說你倆原來在畫室裏的過去,還說曾經要一起畫畫考美院的,現在都實現不了了,我不知道你倆怎麽回事,我心裏忍不住那麽多事,有話就說,徐昭不敢說的,舜子不願說的,我現在都告訴你了,你自己想吧。”

我看向任舜凱,他靠在球桌旁面無表情。

什麽叫徐昭不敢說,任舜凱不願說?

我把艾田的耳釘妥帖地攥在掌心,恐怕弄丟又把它放進了口袋,之後緩緩地說:“我會把耳釘還給田田的,我該走了。”

我的心臟有些疼,我突然覺得我和徐昭錯過了什麽。

那是什麽呢?

我說不清楚。

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註定在錯過。

☆、37,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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