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變故【固執是每一個少年都會上演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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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寂靜無聲,透過玻璃,我看到焦思洋側躺在病床上,他的臉沖著我們的方向,能讓我清晰的看到他嘴角的淤青,我一直攥著美靜的手,企圖把身體的熱度傳遞給她,哪怕我的手冰涼無溫。

探視的時間很短,他醒過來,輕輕的“呵”了一聲,對我說:“看來,你們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詢問他的病情,他卻轉移話題:“別問了,不是什麽大事。還有,”他的眼睛掃過美靜,“我的事你們別管了。”

“思洋哥。”這恐怕是長大後我第一次喊他哥哥,我說,“你心裏應該明白被學校開除意味著什麽,還有三個多月就要中考了,你的成績——”

他打斷我,眼睛裏閃爍著奇異的色彩:“滿晴,你們了解我嗎?”

我啞然,怔怔地說:“過去自以為了解,後來發現你並不是我心裏的樣子,現在正試著去弄懂你。”

他無奈地別過頭:“我都不懂自己。你們看我風光無限,其實我一點也不愛學習,讓那些成績都見鬼去吧。”他閉上眼睛沈默地下了逐客令。

我們垂頭喪氣地走出病房,美靜突然停下來,對我說:“滿晴,我再待一會,你們先回去吧。”說完她坐在休息椅上,安靜又疲憊。她的長發散在胸前遮掩了失望的眉眼,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步三回頭的註視著她,我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下,但是艾田說讓她清靜一下也好。拐角的一瞬間我看到她仰頭靠在灰白的墻面上,輕輕地闔上眼睛,太累了,她需要睡一覺。

我好想回家,我有一肚子的話要對媽媽說,她是女人,一個真正的女人,經受過時光和情愛的洗禮。我想要問問她,是不是每一個女孩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會流淚。我的眼前出現了七歲那年的畫面,她抱著我,邊哭邊笑像個瘋子,她說:“滿晴,記住,婚姻就是男女互相折磨的巢穴,男女不過是力量卑微的鳥雀,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大有人在。”踏進家門的那一刻我好想問問她:“你們互相折磨過,也經歷了太多的風浪,到底是什麽維系著你和爸爸的感情?”然後我聽見了那道消失在時光盡頭,已經快被我忘卻的叫罵:“羅瑋容!要走你就快走,我和滿晴沒你也能活!滾,給我滾!”

於是,我知道了答案。他們在一起,為的就是殘殺帶來的勝利感和滿足。

四月份,大哥羅瀛溯在北京結婚,婚禮現場老爸遇見了他的前妻。這本來對我媽來說是個秘密,她是繼母,又要照顧我並沒有參加婚禮,可是她無意看到了老爸還未來得及銷毀的通話記錄,次數頻繁,通話時間還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這次是打算離婚的。

接連三個月,他們開始了漫長的拉鋸戰,只要回家我就能聽見他們彼此用語言惡意中傷,那些尖酸刻薄的挖苦像一把把匕首,刀刀要命。即便如此他們仍舊屹立不倒,用堅毅的精神世界繼續戰鬥。

這樣的生活成了家常便飯,我早已經習慣,在家庭戰爭爆發的時候我可以輕松自如的躲進房間,用耳機堵塞外來的一切喧囂,完成作業成了我轉移註意力最好的辦法,以至於練就出了一身一心二用的本事。我可以邊聽音樂邊背單詞,也可以邊聽廣播邊做數學題,很多人並不理解這種事怎麽可以同步完成,其實只要把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學習上就好了,音樂將被大腦自動屏蔽。相比吵架的無節奏怒罵,我更喜歡流行歌手的演唱。

那段日子我無暇去管美靜和焦思洋,更沒什麽心思去考慮對徐昭的感情,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除了吃飯睡覺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畫畫和學習。

很多時候家裏的吵架止於房門“哐啷”的聲音中,老爸大多憤然離去,我媽把它視為逃避,在重歸安靜的同時哼著勝利的小曲收拾剛剛被拿來出氣的花盆的碎片。後來戰爭進入白熱化,老媽幹脆出去打牌,黑夜對我而言變得枯燥寂寞。

我選擇了最冷靜的發洩方式,睡覺。可惜天公不作美,我開始失眠,淩晨鬧鈴還沒響的時候我的大腦就開始瘋狂運轉,我被夢境無數次嚇醒,只好起床洗漱。四點鐘地平線泛著一層夕陽紅的光亮,我頂著蓬亂的頭發獨自一人坐在窗邊削鉛筆,顏料盒中色彩鮮明的顏色被我無情地扔到畫布上,濃墨重彩的同時宣洩著心裏的郁悶,我畫星空下的麋鹿,叢林中的恐龍,雪白的沙丘上升起一團皎潔的月亮,外太空的嫦娥和星星撞個滿懷。我畫心臟的靜止,瞳孔的收縮,指尖上的世界,指紋的糾纏。我畫萬物枯竭的春天,百花綻放的嚴冬,我自創了一個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一幅幅畫更像從心底而來的咆哮。

太陽升起的時候我的內心停止了所有負面的情緒,我只好一如既往地背起書包去學校。我的畫功和學習成績同步上升,可我卻不快樂。

我想我應該找個人好好說說話,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死!

徐昭拿著一罐啤酒坐在我身邊,五月的晚風吹在我的臉上,我們坐在運河的圍欄上感受著懸空帶來的刺激感,書包被我們隨意地擱在樹下,P3裏放著五月天的《志明與春嬌》,我聽不懂粵語卻格外喜歡那樣的旋律,徐昭摘掉我的耳機,喝了一口啤酒把易拉罐遞給我:“你也嘗嘗?”

我接過來說:“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會喝酒。”說完學著他的樣子喝了一口,那種味道我永遠都記得,那是穿過西班牙的海浪,帶著酸澀和醇香,難喝的要命卻讓人短暫放松。

他晃蕩著雙腿:“你不知道的多了。作為男生怎麽可能不會喝酒呢?”

我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你還會什麽?”

他聳聳肩:“everything!”說完哈哈大笑起來,看到我皺眉才收斂幾分得意,說:“你最近反常啊,怎麽了?”

我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一點一點講給他聽,他從欄桿上跳下來:“他們要離婚?”

我在圍欄上尋找平衡,旋轉身體和他面對面,老實回答:“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他倆這樣下去還不如分開,幾年前我就希望他們快點結束,這樣煎熬對誰都不好。”

他笑著說:“你看的還挺開,哪有勸自個兒父母離婚的啊。”說完他又一本正經的告訴我:“別想了,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大人有大人的世界,父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他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咱們操心。”

我坐在圍欄上看著他沒心沒肺的笑,突然覺得時間好像靜止了。

他背起書包看了一眼手表:“九點了,你還不回去?”

我搖搖頭:“家裏沒人的,回不回去都不要緊。”

他看了我一眼,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家裏打了個電話:“餵,媽,我和同學在外面玩呢,晚點回去,幫我留個門唄。”說實話,徐昭似乎是我身邊第一個用手機的。他掛了電話見我傻頭傻腦的坐在那,伸出胳膊示意抱我下來,我猶豫了兩秒,之後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脖子,我們的耳朵貼在一起,有些涼。我盡量避諱胸部和他的觸碰,但還是感受到了他胸膛傳來的節奏感,我感覺到他稍稍有些遲疑,直到我的雙腳接觸地面他也沒有把我放開。我聽見他說:“和你在一起的感覺真好。”

他口中的在一起並不是現實意義上的在一起,我分得清。

因為他從來沒說過喜歡我。

於是我很自然地接過這段話:“那就做一輩子的朋友吧。”

至少,我能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陪著他。

他的下巴墊在我的肩膀上,在漆黑的河沿裏我聽見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有一個地方漸漸下沈,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邪惡精靈挑釁地說:“羅滿晴,你看吧,他同意了。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他只不過把你當哥們兒而已。”

小籬笆又胡說:

昨天只更了一章南塘秋,沒有在情戰的坑裏跟大家說新年快樂,好遺憾。

今天補上,眾位看官,新年快樂!!!!

☆、1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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