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虎牙【你我是光芒萬丈的太陽,互相折磨,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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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的我就這樣坐在地板上。

十月,沒有暖氣的臥室,地板冰涼。

手中緊攥著的小學畢業照,楊雲霓的臉被我惡意戳花,我盯著她穿的那件花裙子,突然笑了。

臨近小學畢業的五月,最後一次市運動會,我代表全校在市運動場的主席臺上領操,結束後我坐在一邊喝水,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下意識回頭,是焦思洋。

我早都知道他在市裏的重點中學,卻從沒見過面。

如今我已經不再喊他思洋哥哥,而是連名帶姓:“焦思洋?”

他穿著十三中的校服,躺在我身邊玩我的頭發:“幾年沒見,比原來還漂亮了。”

我瞪了他一眼:“真貧。”

他笑:“瞅瞅你那德行。”

也是與此同時我看到了徐昭,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叫徐昭,嘴裏胡亂喊著:“餵,那個黑衣服的,你站住!”我跑過去攔在他面前,待他看清是我,恍然大悟:“剛才主席臺上的,是你?”

“那當然。”我趾高氣昂。

焦思洋在我耳邊說有人來找他,不陪我玩了,我隨便應了一聲,全然沒註意找他的人竟然是劉美靜。

我沒有報任何賽事,就和徐昭躲在樹蔭底下聊天,於是順其自然的知道了彼此的名字,我聽後隨口說:“你叫昭,我是晴,真巧,都是太陽,都光芒萬丈。”

後來,當真應驗了我的話,兩個光芒萬丈的太陽,互相折磨,自相殘殺。

那天之後劉美靜很長一段時間不理我,我好像又恢覆了一個人的生活。不僅如此班級裏開始流傳一些關於我的不好的流言,開始我選擇嗤之以鼻,後來發覺連老師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

無意間,我偶然聽見了師生口中的另一個自己。

“那個羅滿晴啊,爸爸坐過牢的,在監獄了蹲了一年放出來,之後東躲西藏的跑到咱們市的西元飯店做廚師;她啊,人品低劣的,從轉學以來就沒人和她玩;我聽說之前在B市因為一個角色把競爭者推下舞臺呢,眾目睽睽,她的膽子可不是一般大;哦,對了,你們知道十三中的才子焦思洋嗎?運動會那天還巴巴找人家,結果焦思洋理都沒理她,你們說好不好笑?這世上真是什麽人都有啊。”

原來,我是一個愛撒謊的小騙子。

原來,我是一個只為一己之私的自私鬼。

呵,真是好笑。

他們說的那些,作為當事人的我怎麽不知道?

我把這些傳言憋在肚子裏,我把火氣憋在心裏,我把委屈的淚水憋在眼睛裏,然後跑到六班門口找我在這座城市最好的朋友,等來的卻是守在一旁看熱鬧的楊雲霓,她和美靜站在一起,見到我之後伸出指頭點著我的鼻子罵:“小狐貍精!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麽,趕快趁早有多遠滾多遠,勾搭誰不好去勾搭焦思洋!”

我徹底爆發了,捏著衣角喊道:“我沒有!”

所有人楞在原地,一秒鐘,又恢覆了冷漠的表情,然後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嗤笑和鄙夷的神情。

我看著美靜站在那裏,眾星環繞如公主一般,一般高傲。

或許,一直以來都只有我是錯的。

放學後我在小公園的亭子裏狠狠哭了一場,徐昭中途來過,什麽都沒說,他只是在我啜泣的時候問我:“你在哪裏學畫畫?”

我吸著鼻子看他:“你怎麽知道?”

“學沒學過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比原來專業了許多。”

我邊擦鼻涕邊回答:“十三中的美術老師在學校開的補課班,我在他那兒。”

徐昭輕輕“哦”了一聲,就走了。

後來,上了中學開始接觸所謂的小言的時候我才發現,什麽男主拿出手帕替女主擦眼淚,都是忽悠鬼的,徐昭從來不帶手帕,我和他出去吃飯他連餐巾紙都不揣。

自此以後我再也沒找過劉美靜,直到畢業。

整整一個暑假我都在想,或許我和她的友誼就要到此為止了。

萬幸的是,終於畢業了。擺脫了陰暗的小學生涯迎來了漫長的假期,我開始整理畫板決心把暑假紮在畫室,那時候我的夢想是當一名設計師,無論是建築設計師也好,還是服裝設計師,只要是能從事美術設計的就行。

我對畫畫的愛如此熱烈,傾付了整整一個青春的夢。

假期第一天,踏進畫室的一瞬間我就石化了,我萬萬沒想到徐昭會在這裏!我配了畫室的鑰匙,來的很早,空曠的教室只有我們倆個,他坐在花架中間,雙腳踩在架上,把臉埋在膝頭,陽光透過藍色的玻璃照在他的頭上,映出一片似金似烏的區域,我認得他的格子衫,一眼就知道他是誰,他是徐昭。

他坐在那,比希臘眾神的石膏像還要美。

我好像真的變成了天藍色海底的一尾魚,在看見揮舞黑色羽翅的飛鳥時,很沒見過世面的“咦”了一聲。

他擡起頭,看到我之後揮了揮手,很天真地沖我打招呼:“早上好啊,羅滿晴。”

他是因為我才來的嗎?

我想,是的。

十三中是市裏的重點,不僅有初中還有高中,家長圈都說,高中進了十三中,相當於一腳邁進了211,畫室裏年紀相仿的大多打算考十三中,例如:寧妝。

在我被小學同學排斥到不僅交不到朋友,甚至連唯一的朋友都失去的時候,是寧妝伸手幫了我一把,她找到了躲在畫室默默流淚的我,遞給我漂亮的兔子手帕幫我把眼淚擦幹凈,她說:“女孩子不能輕易哭,會被人看扁。別人越是欺負你,你越要笑得大聲!”

寧妝,她的美和劉美靜不同,她只要靜靜地站在那兒,就能被人發現有多與眾不同。而劉美靜,她的美帶著侵略性的張揚。

除了寧妝,我還在這裏認識了渾身帶著藝術氣息的顧襄,運動細胞發達的慕邵然,和剪了一頭帥氣短發,性感嫵媚的艾田。慕邵然和艾田是初一年組的同班同學,又是同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每天都要擡頭不見低頭見,兩個人見面就吵,吵急了就打,打累了往往都是慕邵然求饒。

我趁他們掐架的時候在一旁對徐昭說:“你看,他倆真像一對歡喜冤家。”

徐昭拿2B鉛筆打我的腦袋:“你先把自己管好了吧,成天就愛湊熱鬧。”

他說話時語氣親昵又輕緩,像一道呵氣,暖暖的吹進人心裏去。

夏末秋初的時候我們開始學畫肖像素描,岳老師準備了一套撲克牌,除掉大小王讓我們抽簽,由此把我們分成四組,每組十三個人,小組內按抽簽順序到帷幕前當模特,由此練習人體五官和表情的畫法。

徐昭上去的時候我正在削鉛筆,待我準備測量比例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竟然不敢觀察他,不敢看他,更怕看他的眼睛。進入初秋,他穿著格子襯衫,隨意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側臉對著我,棱角分明。註意到我眼睛一眨不眨,他輕輕扭過頭,在我心慌意亂的同時對我笑了笑,露出嘴角邊的虎牙,那顆小小的虎牙一直被我視為他身體裏邪惡的開端,我喜歡那顆牙齒,甚至在接吻的時候我都會用舌尖輕輕碰一下那個地方,它就像一個等待被愛的孩子,默默地守在那裏,等著我的到來。

我想,我喜歡上了徐昭。

☆、08,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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