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喧囂【一棟房子裏,只有女人,沒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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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搬到了郊區,說是郊區其實也有點勉強。

那個地方在城市的西邊,沒有樓盤,到處都是低矮的平房,我家就和農村的田地隔著一條發臭的河,不遠的地方是火車道,晚上有火車駛過的時候能聽見清楚的轟隆聲,震著大地也跟著顫抖。

我家後面有一塊空地,我媽很有閑情逸致的開辟出了一塊菜地,想著來年春天種一些茄子西紅柿什麽的。正是夏末秋初,房屋後面的田野到處都是金黃一片,有時候我趴在窗臺上往外看,覺得那風景比水彩畫還要美。

你們無法想象,滿眼的金黃綿延到天盡頭和藍天毫無間隙的銜接,自然而然。一陣風吹過,高而耀眼的稻田漾開一層層的波浪。在午後,所有人都歇下了,我這個沒有午覺習慣的孩子就悄悄溜出家門,爬到田埂上一坐就是一個鐘頭。坐在那裏我會想起鎮上的外婆。想起表哥和陳卓,想起他們帶我到爺爺的魚塘邊抓又小又綠的青蛙,如指甲般大,可愛極了。

表哥愛狗,尤其是一條名為“火球”的獵犬,他常常牽著火球到樹林裏去,松針落了滿地,落在紫色的毒蘑菇上,火球用靈敏的鼻子輕嗅著,隨後嗚咽一聲。我抱著滿懷的蘑菇跟在後面,不敢走太快,因為害怕隱藏在樹林中的蜘蛛網,也不敢走太慢,哥哥和陳卓的步子總是很大,不多久就把我遠遠甩下。

午後的陽光照在田埂上,突然之間我好想念火球。

我曾經牽著它在田地裏采雨後的小花兒,坐在它背上的感覺對我而言仿佛策馬奔騰,我離開外婆家的時候它從車庫裏遠遠地奔到我身邊蹭我的褲腿,它不舍得我。

後來,聽我媽說,有人趁機翻進舅舅家的車庫在火球的食盆中下了藥,第二天一早火球就不見了。

我聽了哭了好久,那是生平第一次,對我重要的東西從我身邊消失,一瞬間,心臟的某個地方好似被人用利器生生捅/了一刀,很疼。

我媽睡醒後到田埂邊叫我回去:“秋天風大,回來吧。你思洋哥哥來找你了。”

“知道了!”我一路向前院奔去,見到焦思洋之後拉著他陪我玩跳房子,玩累了就直接坐在地上,他翻出擱在地上的書包,從裏面掏出一本數學書遞給我:“羅滿晴,你不上學嗎?”

我不知道上學是一個什麽概念,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焦思洋便不再管我,自顧自伏在地上做數學題,三四十二,三五十五的乘法口訣我一個字也聽不懂。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事別人可以順其自然地得到,而我卻不行,在我的人生中我總要繞一個大彎才能達到終點。

等焦思洋走後我問媽媽:“我什麽時候上學?”

她背過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轉過頭笑著說:“快了。”這不是一個很好的答案,她是在敷衍我。我清楚地知道卻不再繼續追問。我的心裏有許許多多的問題,例如爸爸去了哪裏?我們還能回原來的房子住嗎?每個人都要上學嗎?不去念書行不行?這些藏在心裏的小九九被我小心保管,我怕問出來媽媽會哭,會傷心,所以選擇緘口不言。

在我沈溺於散養式教育的過程中時,我媽用行動回答了我。

九月一號那天我被送去了東安小學。學校離我家不遠,隔著一條火車道,班主任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老師,姓王,教語文,喜歡罵學生是蠢豬。現在,我對東安小學的記憶僅僅剩下這些,除此之外,我在這裏交到了第一個好朋友——劉美靜。劉美靜人如其名,又漂亮又文靜,她從不和男孩子多說一句話,她嫌棄他們灰頭土臉不幹凈。我和她在一起才發現自己竟然沒一點女孩子的樣子。

認識劉美靜是因為我和她同時在星期五的特長班報了美術這一項,第一次特長課我倆都找不到教室,她急得大哭,我則豁達得很,拉著她跑到了教室外面。正是十一月份,連下了好幾場雪,操場上有冰課班,我見她哭哭啼啼,逗她開心:“哎呀哎呀,別哭了。找都找不到了,玩雪吧。”我舉起一個雪球沖她砸過去。

劉美靜楞在原地,看著我嫌棄地說:“多臟啊。”

我攤開臟兮兮的小手:“臟了再洗唄,又不是洗不掉。”我跑進雪地裏打滾,像一只得到自由的小熊,她看我玩得開心也躍躍欲試地加入進來,我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瘋了足足兩個小時,忘了特長班已經下課了,也忘了放學,更忘了等在校門口的家長。

我媽和劉美靜的媽媽沖到操場抓我們的時候,我們已經得意忘形了,小臉紅撲撲的沒一點危機意識。劉美靜被她媽當場扇了兩個耳光,我楞在原地不知所措。我媽點著我的額頭一句句厲聲問:“這給你野的,玩瘋了吧。大冬天你不嫌冷啊你,你看看別人家的姑娘誰像你似的,你自己不學好還拐帶別人,我交學費供你讀書讓你玩來的啊!”我被罵的半句話都不敢說,劉美靜的媽媽在一旁橫眉冷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拽著自己的寶貝閨女上了私家車,邊走邊說:“現在小孩子的家教啊,真是有什麽樣的父母有什麽樣的小孩。美靜我告訴你,交朋友要小心。”我雖然聽不太懂她說什麽,但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一路上我沒說一句話,回家後我媽替我換了衣服,灌了熱水袋給我,把我叫到床邊,語重心長地說:“當著人家家長的面我只能那麽說,你別怪媽。你誠實地告訴我,去雪地裏玩是不是你的主意?”

我盯著我媽的眼睛,點了點頭。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把我抱在懷裏親了又親。她把熱水袋放在我的肚子上,握著我凍紅了的小手說:“媽媽沒本事,跟媽住在這裏讓你受委屈了。滿晴,媽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想看你出人頭地。”

我看見她眼眶通紅,伸手摸她的眼睛:“媽,你別哭。我不覺得委屈,真的。”

這間郊區的房子,沒有暖氣,有的只是老鼠。在北方這樣嚴寒的季節裏沒有暖氣就意味著挨凍,我的手腳已經起了凍瘡,半夜睡覺癢得人心裏難受,又不能抓,抓破了容易發炎。大多時候在家我就縮在被子裏,兩三床的杯子蓋在身上還是冷。而那些躲避寒冷的老鼠就縮在墻洞中,離米袋最近的地方,它們也在挨凍,有的甚至死在米袋裏,有時候媽媽做飯能在鍋裏找到老鼠的屍體,那種惡心感沒有什麽能被代替。

其實,這些我都能忍受,唯一不能忍受的是那段時間城西這一帶有很多入室搶劫的案例,我和媽媽兩個女人在家每晚都過得提心吊膽。一棟房子裏,只有女人,沒有男人,何等艱辛。

我再也不問爸爸的行蹤,直到年末寒假的一天,我媽穿上了她的貂皮大衣,那是過去她還是闊太太的時候我爸買給她的,她把我簡單地打扮了一下,領著我去了市裏當時最豪華的歌舞廳。

在舞池裏,我看見了我爸和另一個女人擁在一起跳舞。

當時我就覺得那種感覺比被人扇了一巴掌還難受,不等我媽拉住我,我穿過人群鉆進了舞池,在婉轉悠揚的舞曲中使足力氣把這對男女拉開,我怒氣沖沖地站在他們中間,我爸有些愕然,吼道:“你怎麽來了?回去!”我才不管,走到女人身前,不等她反應過來在她的腳背上狠狠地踩了一腳,眾人驚呼,我什麽都不管,踮起腳尖指著她的鼻子罵:“狐貍精,cao你媽!”那是我第一次罵人,這句臟話是在爸媽吵架時學會的。話一出口狐貍精便露出了真面目,繞過我走到我爸身邊:“羅瑋容,怎麽回事,你是想當眾讓我難堪嗎?”

我爸剛要說話,我忙喊道:“什麽怎麽回事,我是她女兒,她是我媽。”我指著我媽所站的方向,繼而挑釁看她,“你算老幾?”

狐貍精氣急,拿起衣服便走。我爸追過去,看到我媽的時候停了下來,他沒有一點悔改之意,而是咬牙切齒地推了我媽一下:“聞歌,你別他媽跟我玩,你玩不過我。你信不信我讓人把你全家都砍了!”他又瞥了我一眼:“雜種,全讓你媽教壞了!”

小籬笆又胡說:

男主在大家的期許聲中不見蹤影。

男主男配出現的都比較晚,大家耐心等吧。

前面的角色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03,亂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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