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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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家教工作之後,杜安然擡起左手腕,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

跟學生的父母道別之後,她便圍上鮮紅的圍巾,走出大門,雪還在下,她卻忘記帶傘了。

她穿行於雪地之中,夜色彌漫,大路上沒有幾個人在外行走,只有她一個。

如今,她已經是國立大學的一年級學生,算算看,已經三年沒有見過尹霄衛了吧。當年他奪去自己初吻的時候,她對感情根本就不懂,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在大學內她早已是風雲人物,也曾經去新加坡和香港,臺灣,開過個人音樂秀。

追她的男生不少,但,她總是拒絕。

就像是三年前,在音樂匯演的時候,她其實很想演奏給他聽的,但是他還是沒有來。

那一刻的心情,是什麽呢?好像有種苦澀,還有半點失落,如今她比起三年前,更加清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那是在想念他嗎?他明明就性格惡劣,她到底是在想念他什麽?

走到家門口,才發現停了一輛銀色的寶馬車,家裏來了客人嗎?她正想走進去,卻見那個男子走出門。

那一瞬,四目相對,視線交錯。

尹霄衛的面容之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表情,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比自己想象的,沒有多大的差別。頭發長了,少了幾分孩子氣,身高卻似乎沒有多大的改變,依舊小巧玲瓏,眼神依舊清澈逼人。

杜安然望向面前的男子,他比三年前更加高了一些,應該有一米八左右吧,他的表情依舊嚴酷,像是一個天生就不適合隨意綻放笑容的男人。他一身黑色大衣,雪花飄落在他的發間和肩頭,他凝視自己的眼神,似乎突然帶了幾分熾熱的溫度。

“你……”杜安然輕柔吐出這一個字,卻突然發現,自己在他的面前,無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

“我是送以柔回來的,聽說你在當家教?”他的神色稍稍緩解了一些,這麽晚了,他其實可以把以柔送回家就走,卻還是坐下來喝了一杯茶,興許只是想見她一面。

她的身上,依舊沒有任何富家小姐的不良嗜好,也沒有半分傲氣,像是一朵蘭花,在黑夜安靜地綻放香氣,卻不要人投入過多的關註。

“是啊。”她笑著點點頭,以前她有些不懂,為什麽尹叔看以柔的眼神,與自己不同。這些天,看尹家對以柔的殷勤,她總算明白了。

尹叔以前那哪是在看朋友的女兒,根本就是為自己找兒媳婦吧。

這樣的理由,才可以解釋,為什麽以柔頻繁被邀請到尹家做客吧。

她並不遲鈍,只是把這些心思都藏在心底,只是以柔似乎沒有意識到,往後傷心難過的,也不只是一個人了罷。

想必,尹霄衛也心知肚明吧。

“走了。”

尹霄衛見她失了神,不過才幾句話,也可以讓她分心,看來自己真的不該出現在她的面前。

“尹學長——”她突然喊住了他,他的腳步微微停留,凝望著她姣好的容顏。

“三年前,為什麽不來聽我的匯演?”她的雙眸清澈明亮,帶著淺淡的笑意,與那張甜美的容顏,深刻地印入他的眼底。但她的語氣不算是溫柔至極,而是帶著一絲絲極難分辨的情緒,似乎是怒氣。

“我說過,沒時間吧。”他的語氣平淡的可以,只可惜,他卻在音樂廳外,聽完了一首曲子。

其他的,只是借口而已。

沒想過,她在三年之後,還對此耿耿於懷。

“是嗎?”她的笑意有些許蒼茫,其實沒有期待他的口中,還能說出其他的原因,但還是覺得有些許失望。

“聽他們說,你可以開個人音樂會,以後也許會有唱片公司找你簽約,出音樂片子,也會有去國外深造的機會…….想做明星嗎?”總之,她的前途,不可限量。似乎談及這些瑣事,他才可以將自己的身份,放在一個學長的位置之上,也不會那麽難堪。

“是在關心我嗎?”杜安然擡起眉眼,久久望著面前的尹霄衛,三年中他的變化不算太多,但至少他的語氣,沒有那麽冷漠,是好事吧。

“怎麽了?”他淡淡問道,不清楚出現在杜安然眼底那一抹覆雜的情緒,到底是什麽。

“如果你還是當年那個尹學長,就不該說這些可有可無的話。”他原本就不是什麽偽善的人,也不會主動關心別人,一向就只是一個冷淡強硬的人,不是嗎?從他嘴裏聽到這些話,才像是一種更加疏離的距離。杜安然臉上再無一分笑意,冷眼看著他,說道。

“還在怪我?”他微微蹙眉,三年前的小女生,還記掛著那一個錯誤的親吻嗎?他長長舒出一口氣,雪還在下,他們卻依舊站在雪地裏,似乎感受不到一分寒冷。

“為什麽要吻我?”她早就不怪了,在這個時代,一個小小的吻,沒有必要一直記得,等待別人負責。只是,她想清楚,他為什麽會有那樣的舉動。

“啊,是喜歡吧。”尹霄衛的嘴角微微揚起,那一個笑意,算是敷衍至極。他不喜歡偽裝自己的情緒,反正時隔三年,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了。至於她之後有什麽反應,他不想追究。一時的心動,就算坦白,也沒關系吧。

“你喜歡我?”她有些不確定,但是這個答案,卻不令她感覺半分的厭惡。

“那個時候,的確是的,雖然很短暫。”他知道自己有一些改變,也許是因為杜安然,他短暫地感受到,不是一個人的孤單。

杜安然的身子一僵,望向他帶著皮質手套的雙手,果然,他也不再主動牽她的手。是因為,喜歡她之後,就沒有下文了嗎?

就像三年前,不需要給自己一個告別,不告而別。

她聽到他說喜歡了,但,只是喜歡過而已。過去了,再也回不來了,不是嗎?

“你真是自私透了…….”杜安然的眼底,蒙上一層輕霧,咬著下唇,越過他的身子,走入大門。

一時之間,她只能呆呆地望著他,說不出心裏深處那股呼之欲出、想要撥開這一層熟悉之感的聲音。

“什麽意思?”尹霄衛直覺心中一陣刺痛,猛地拉住她的手臂,不讓她有離開他,逃避他的機會。

“玩弄別人的感情,很有趣嗎?”杜安然的眼底,只剩下莫名的冷淡,那一瞬,尹霄衛的心一緊,像是觸碰到滿地荊棘,被刺的全身疼痛。

他,玩弄了她的感情嗎?

當時他的確是情不自禁,情難自控,吻了她,她也的確是對感情懵懂的小女生,但是現在呢?現在糾纏在心底的情緒,又是什麽?

杜安然猛地睜開他的手,急急跑進客廳,只剩尹霄衛一個人,孤單地佇立在雪地之中。

虧她還在擔心,是不是自己曾經無意間傷害了他,原來他只不過是喜歡過自己而已,所以現在看到自己,才那麽平靜冷淡吧。

杜安然獨自上樓,放下小提琴的琴盒,眼底劃過一抹無法看透的哀傷。

為什麽在這三年中,她都無法忘記他?如果只是覺得他性情惡劣,早該忘記他才對,不是嗎?

突然覺得,自己那麽可笑。

該不會,她真的有一點,一點點喜歡他吧。

他不溫柔,不體貼,不溫和,不幽默,到底是該死的哪一點,吸引了她?

吼,杜安然,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半年之後,杜安然在國內召開第一個小提琴音樂會,年僅二十歲的女生,被冠上“音樂天才”的名號,一夜之間,成為國內各家媒體,爭相訪問的當紅偶像。

“安然小姐,你的花!”助理捧來一大束白玫瑰,目測來看,應該有八九十朵吧,不是她的粉絲,而是那個人。

杜安然已經很清楚了,每一次音樂會,他都會送花來,每一次的花都不一樣,卻沒有一次,是紅色的玫瑰。

雖然她承認,她對紅玫瑰沒有任何的喜好,但是卻仿佛在期待,何時下一束,會有鮮紅的顏色。

她可沒有那麽小氣,雖然浪費的是他的錢,她也不會將這麽多美麗的鮮花,塞入垃圾桶。

他只是附帶上一張小小的卡片,每次都只有“加油!”這兩個字,但是她認得出他的筆跡,他寫的字飛揚著,很好看。

她並沒有那些報紙雜志揣測的,會走上藝人的道路。她只是想開自己的音樂會,不少人已經在猜測,她遲早會出唱片,拍電視,拍廣告,成為全方位的明星。

但,她感興趣的只是自己的音樂而已。而且,她對斂財沒有太多的興趣,她不清楚,自己還會成為話題人物多久,但是,也許幾年之後,她就會徹底在大眾面前消失,成為最平凡的那個杜安然。

他似乎失去了原本囂張的氣焰,平日看來,也是一個冷靜的男子,稍稍帶著幾分冷漠的氣質。

但,他似乎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惡劣。

如今他子承父業,結束了學業之後,馬上就要接下尹氏的重任,跟哥一樣,這樣的責任,他無法拒絕。

每次收到他送的花,心情還算不錯,杜安然扯起嘴角的笑意,視線不經意瞥向化妝鏡中的自己。

坐在鏡子前,鏡面反射出一張如釋重負又下定決心的容顏。化妝師又在擺弄她的造型了,音樂會是結束了,不過,還有一場慶功宴等著她呢。

她的卷發綰成蓬松的發型,帶著浪漫的味道,與她二十歲的年紀相符,不顯的特別成熟,但卻不失優雅。

換上真絲的黑洋裝,單顆的鉆石耳環穿過細如發絲的耳洞,撲上粉,畫上淺紅色的唇,她再度坐在梳妝臺前與自己對望發呆。

她抱起那一束白玫瑰,將臉埋入其中,嗅著那香氣,發現他越來越像自己的學長了。

每次會派人特意送花來,無論多忙,他都不會忘記自己召開音樂會的日子,也會特意寫上勉勵,送到自己的身邊。

這樣的男人,稱得上是細心嗎?

只是,他再也不會喜歡自己了吧。只是盡他所能,當好一個關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壞的學長,站在不遠處,給予自己必要的關懷,卻不會靠的太近。

他們之間,似乎有一道無法逾越的溝壑。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們仿佛只是這樣不溫不火地談話,他關懷,她接受,除此以外,他們可以單獨相處的機會,少得可憐。

她的行程排的滿滿當當的,如果說是一般的明星演員,二十歲出道的比比皆是,但是她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有這般的際遇,所以多少還是有些壓力。

至於尹霄衛呢,尹叔的公司裏,有很多事要壓在他的身上,她仔細算算,一個月沒有看過他了吧。

他們有各自的手機號,但卻不會經常傳簡訊。

電話?天下紅雨,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到他的電話。

杜安然淡淡一笑,擡起頭,尹霄衛送過來的鮮花,她都會放在家裏,等到花謝了,她卻還是將她們制成幹花,放在透明水晶罐子之中,現在,已經三大罐了吧。

五顏六色的花朵,在水晶罐子之中,閃耀著光華。

由此可想,他送了多少花,她開了多少次個人音樂會。

突然,她覺得有些累了。

她坐入保姆車內,閉上雙眸,慶功宴上她就有些心不在焉,還好老板沒有追究,只當她是累了,叫助理提前送她回去。

她睡得有些沈了,卻像是做了一場夢,在一個急轉彎之後,她的夢碎了,碎到找不到一個完整的碎片。

一個小時之後。

尹霄衛面色匆匆地趕到醫院,震驚地瞠目橫過那一個病房。她的私人助理不見人影,據說傷的比她嚴重許多。有一個中年男人,應該是她的經紀人,正在咨詢主治醫師,安然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他正在尹氏辦公加班,離這個醫院最近,所以比她的家人更早趕來。

病房裏面很安靜,他似乎聽到墻面上的時鐘聲響,越來越近。

他在大床的另一側,床頭櫃旁的背後,看到了抱住自己,雙膝蜷成一團的杜安然。

他第一眼看見纏在她頭上的白色紗布,刺眼明顯。

第二眼看見她的眼眸紅紅的,直視著他,強忍住淚水將視線挪開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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