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默默懷孕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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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之後。

杜聖衍和管家臉上盡是驚詫的表情,那兩個身影,令杜聖衍微微蹙眉。

默默看著杜聖衍的神情,語氣平靜。“不管他是誰的孩子,今天就先把他留下來過夜吧,要是再讓他淋雨,一定會傷風發燒的。”

不等杜聖衍的回答,她便攙著這個還不知道名字的男孩子,走到樓上。

她沒有替任何孩子洗過澡,但是當他說自己洗的時候,她只能安靜點頭。

家裏沒有任何小孩子的衣服,所以默默找了一件簡單的白色浴巾,裹著他的身子。畢竟,杜家都開著暖氣,他就這麽睡一晚,不會著涼。

“你今天就住在這裏吧,明天,我們再想辦法送你回家。”

“媽咪說,我不能回去。我就是要來找爹地的,阿姨,你別讓我回去。”他突然身子一抖,猛地抓住默默的手,輕聲說道,近乎哀求。

“先喝杯水,免得感冒。”她淡淡一笑,迎上那一雙清澈至極的眼眸,將熱水放在他的床邊。

“我叫小牧,今天四歲。”他不知為何,感受到眼前女子身上有別於媽咪的親切和溫暖,突然開了口,令默默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如果問他媽咪是誰,他從哪裏來,他肯定又會低下頭,沈默不語了吧。

“餓了吧,我去樓下把晚飯帶上來。”

“謝謝阿姨。”

孩子倒是不令人討厭,但是……她眼眸一暗,笑著看他,隨即走出客房,還沒有走到樓梯口,已然看到杜聖衍的身影。

“默默……”

她沒有理他,只是面無表情地走下樓,盛了白飯,夾了一碗菜,重新走上樓。

起先小牧還有些遲疑,但是直到默默朝他微笑的時候,他才小心地伸出手。

他眼神的方向,卻停頓在默默身後的那個男人身上,那就是杜聖衍。

就算再餓,他也沒有吃的狼吞虎咽,實在是不像個四歲的孩子吶。默默心情覆雜,見他已經將所有飯菜都吃完了,才拿起碗筷收拾了,這才看到一直在門邊站著的杜聖衍。

他站了多久?一直看著這個孩子吃飯嗎?

他的眼神之中,帶著很覆雜的情緒,她突然有些,無法看透。

“爹地,你生小牧的氣了嗎?”孩子這才看到杜聖衍,抿了抿唇,沈默了些許時間,才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像是做錯事的人,是他自己。

“小鬼,明天就會送你回家,我不是你的什麽爹地。”杜聖衍的眼神劃過一絲深沈,猛地轉過身,走了出去。

他自然渴望有個孩子這麽甜膩地喊他,但,只能是他跟默默的孩子。

林默默替小牧關了燈,確定他已經乖乖躺在床上睡覺,才走出那個客房,打開自己房間的大門。

杜聖衍倚靠在床頭,長腿交疊在一起,臉上卻毫無表情。

見默默向自己走來,他的黑眸一沈,像是要望入她的內心深處去。“默默,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知道。”默默淡淡一笑,坐在床沿,一想起小牧那與杜聖衍像極了的眉眼,她的胸口就有些悶悶的。“你的過去我改變不了,雖然小牧雖然和你長的有些相似,也並不一定就是你的兒子。”

杜聖衍語氣篤定,想要抓住默默的小手,她卻生生避開了。他的心猛地一沈,輕聲說道。“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

“你真的不在意嗎?”默默的眼前,仿佛還能看到他凝望著小牧的眼神,那麽覆雜。目光漸漸幽深,她苦苦一笑。“如果…….我說是如果,他真的是你無意間留下來的孩子,你打算怎麽辦?”

杜聖衍眉頭緊蹙,語氣平靜的近乎冷漠。“不會有這個結果。”那幾年,他的確心底最消沈,自己根本就沒有想過,真的會結婚,也不曾想過,會遇到真正付出真心的那一個女子。但如今,一切都改變了。他只希望自己的過去,可以徹底過去,而不是造成自己如今的困擾。

默默眼神一暗,心中百轉千回。“這世上無奇不有,別說得這麽肯定。”就算避孕,也可以在上面做手腳,否則,這世上哪裏來的這麽多的私生子,私生女?

“小牧居然一眼就認識你,而且知道你的名字,你說,這件事,會不會是你欠下的風流帳?”默默不禁心生憤恨,雙手掐向杜聖衍的脖頸,惡狠狠地望著他,冷冷丟下一句話。

“如果你想要知道結果,我可以跟小鬼頭去做DNA檢測。”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好幾年,早就不相信自己雙眼看到的,雙耳聽到的所謂真相,從天而降一個孩子,這件事一定沒有這麽簡單。

“默默,我發誓,只有你的孩子,才會是我們的寶貝。”他輕輕環抱著林默默的嬌軟身子,眼神暗沈,像是隱藏著一種莫名的情緒,低低說著。

“有兩次,我都從你身邊逃走,只是不想看你痛苦。”默默淡淡一笑,只是笑意有些許慘淡,她望著那一雙有力的雙臂,眉眼黯然。“但這一次,我願意相信我們,可以一起共度難關。”

是啊,這次不是輕敵出現。而是,一個突然出現的男孩子,阻擋在他們的中間。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難道年紀二十四歲的自己,就要成為一個四歲孩子的後媽嗎?

杜聖衍俊臉冷峻,再無更多的表情,那個小鬼,給他一種從未有過的心酸感覺。與小時候的自己,真的好相像。

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原本杜聖衍準備在清早就把孩子送到警察局,但更嚴重的情況,突然出現了。

那一夜,小鬼頭居然發了高燒。

默默清晨去看他的時候,卻看到他的小臉蛋紅撲撲的,當把手心放上他的額頭之上,默默猛地縮回了手。

將那個孩子抱在懷中,在樓梯上撞到正好下樓的杜聖衍,他眉眼一暗,望著默默胸前的那個孩子。

兩人的眼神一交錯,便默契地將孩子送到最近的醫院,去警察局的事,只能往後延遲。

“你們這一對父母怎麽回事?溫度都快到四十度了,才送來醫院?不知道小孩子發燒很容易出事的嗎?”年長的護士長望著小牧身邊的這一對年輕的男女,絮絮叨叨地說道,語氣嚴厲。

現在的夫妻,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說孩子了。

“對不起,我沒想過會這樣……”

默默根本就沒有照顧小孩子的經驗,眼看著退燒針刺入小牧的體內,他卻不哭不鬧的時候,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徹底融化。杜聖衍緊緊握住默默微涼的指尖,聽到她低低說著對不起的模樣,更是心酸到了極點。

“還好沒有感染肺炎,你們為人父母的,不要只把孩子生下來就不管了。小孩子的抵抗力差,別小看了這發燒感冒,如果燒壞了,可有的你們後悔呢……”護士長簡單地說了幾句,看了看點滴的快慢速度,就轉身走開了。

杜聖衍從未看到,默默這麽安靜,卻又這麽自責的神情。她坐在小牧的床邊,無聲地凝視著眼前緊閉雙眼的孩子,心底再度升騰一抹柔軟。

是啊,即使這個孩子跟自己無關,但一旦造成他身體上的傷害,也是她無法接受的噩耗。這麽小的身體,怎麽承受的了那樣的苦痛?為什麽他難過,卻一直忍耐到早晨?只要他來叫醒他們其中一人,都不會任憑他發燒到這麽危險的溫度呀!

“你去公司吧,我留在醫院就好了。”默默這般想著,眼底蒙上一層輕霧,聲音有些許低啞,情緒低落。

杜聖衍挑眉,瞥了一眼陷入沈睡的小鬼,卻還是不自覺壓低聲音問道。“你跟溫親親請假了?”

“反正這個月我還有兩天月假,不如調到今天明天,照顧小牧——”默默眼底染上一抹清愁,語氣淺淡,神情卻是認真至極。

杜聖衍微微蹙眉,默默的好,已經令他無法言語,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動了。他看了看時間還早,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外面買份早餐給你。”

“不必了,我沒胃口。”她見杜聖衍要走,便趁著小牧沈睡,想要去送他到門外。身子有些許搖晃,眼前一陣眩暈,杜聖衍一看情況不對,猛地扶住她的身子,眉頭緊蹙。

“你的身子也不好,還逞強做什麽?”他仔細看看,這些天的默默,的確是胃口不好,神色帶著幾分疲憊,令他更加心疼。

“我的身體很健康,你放心好了。”她也覺得奇怪,自己明明不是弱不禁風的柔弱女人,為什麽最近有幾次都食欲不振,覺得身體不適?她擠出一絲笑意,推開他的胸膛,輕聲說著。

她的笑意溫柔,仿佛不要對方擔心,她的心中生出自嘲,她的身材雖然不彪悍,更是有些纖細,但從來也不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吶。“也許的確是沒吃早餐,血糖太低,有些頭暈吧。”

杜聖衍湊到她的脖頸邊,低笑著問了一句,語帶關心。“想吃什麽?”

“最簡單的蔬菜粥和吐司吧。”她也覺得奇怪,自己對吃的,從來都沒有杜聖衍這麽講究。原本想說隨便,但卻還是說出自己突然想吃的東西,難道是自己嘴饞了?她眼波一閃,說得認真。“對了,你也沒吃早餐,別餓著肚子去上班。”

“還有一個小時,足夠了。醫院對面就有一個速食店,我外帶過來,陪你一起吃。”杜聖衍朝著她溫柔微笑,心疼她在這個時候還這麽善解人意,體貼備至。

默默只覺得心底湧上些許暖意,回以一笑,望著他俊挺的身影,直直走向病房的門口。她突然想起了什麽,叫住了他。“杜聖衍,別忘了還有小牧的那一份。”

“好,我知道了。”他的心一沈,沒有轉身,點點頭,隨即大步邁了出去。

默默轉身的時候,卻看到小牧已經醒了,雙眼之內是高燒之後明顯的水潤潤,她卻有些許尷尬,他到底是什麽時候醒來的,又一直看到現在,也不說一個字嗎?

“晚上就發燒了嗎?”默默將水送到小牧的口邊,看著小牧的眉眼,低低問道。

他像是口渴極了,咕嚕咕嚕喝了大半杯,才擡起雙眼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子,無聲點點頭,算是回應。

“為什麽不來敲門叫醒我們?我們就在你隔壁,是因為不好意思嗎?”一個四歲的男孩,居然可以忍受的住將近四十度的溫度,一直熬到清晨?默默覺得自己還是疏忽了,垂下眉眼,雙眼一陣濡濕。

“媽咪說,不能讓爹地和阿姨討厭小牧。所以,我要盡量變得懂事。”他擠出一個笑意,雙眼清澈,像是小鹿一般的黑色眼眸,水水的,聰慧的,卻看的默默心酸起來。

他已經足夠懂事了,四歲的孩子,不是應該到處闖禍嗎?哪裏有這樣熟谙人心,禮貌周到的孩子?

“還是不能告訴我,你的媽咪是誰嗎?”默默的聲音柔軟,心也像是被高溫燒灼著,不受控制地撫上他還有餘溫的額頭。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態度堅決。

“你是你媽咪的好孩子,她說什麽,你都答應。”默默不清楚,為什麽對待這樣一個不清楚來歷的孩子,也可以這麽有耐性。

“有時候,我害怕看到媽咪……”他的笑意帶著些許苦澀的味道,但突然停下了,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有一種感覺,眼前的這位阿姨,對待自己的耐心,甚至超過了媽咪。

默默微微蹙眉,覺得這個孩子成熟的背後,壓抑著不少無法言語的情緒,難道,他的母親對他不好嗎?帶著這樣的疑惑,她柔聲問道。“為什麽?”

“她常常會喝酒,醉了之後,很可怕……好可怕……”他的眼神閃爍,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聲音帶著輕輕的顫抖,臉上的神色有些許恍惚。

可怕?哪有孩子會說自己的母親可怕的?居然,用這麽一個沈重的壓抑的字眼?眼前的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麽?

默默安靜地拉高他的被子,無語地凝視著他,嘴角的笑意,令小牧的心底,圍上一圈圈的暖意。

“阿姨你好溫柔,對小牧也這麽好,我一定會很快就好起來,好好照顧你的。”他這一番話,仿佛是出自內心,但是帶著些許嘶啞的童音,再度令默默覺得心情沈重起來。

不過,他這個小大人,實在是令人無法討厭起來。

“你照顧我?怎麽照顧?”她有些哭笑不得,輕吐這一句話。

他突然埋下頭,像是遇到了一個很大的難題,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好了,你先睡覺吧。”默默站起身來,離開他的床沿,卻突然感受到手邊傳來一陣溫熱,回頭一看,他的小手,已經握住她的指尖。

“你是不是走了就不會回來了?你要把小牧丟在這裏嗎?”他擡起清澈的雙眼,那眼底深藏的陰暗,卻令人無法忽視。

他在擔心的,是她要遺棄他嗎?

如果我有自己的孩子,我一定不會遺棄他。這好像是杜聖衍對自己說過的話,卻在此刻清晰回響在自己的耳邊,令她的心緊緊揪著,無法得到輕松。

“我去給你倒杯水,發燒了,要補充水份。”她淡淡一笑,摸摸他的腦袋,但是發現他還是閃躲開了,想必孩子都很討厭大人這樣的舉動吧。

她也沒在意,拿起手邊的杯子,望著他松開了手,才一步步走向門邊的凈水機。

眼前,突然出現一層黑霧,她怎麽了,最近工作強度太大了嗎?

杜聖衍趕到醫院病房的時候,卻沒有看到默默的影子,對著那個孩子剛想發問,卻聽到一陣極低的童聲傳來。

“爹地,阿姨暈倒了,被轉到急診室了。”

小牧話音未落,杜聖衍臉色一沈,將手中的早餐丟在一旁,忙不疊地奔向急診室的地方。

又暈倒了?

看來,他就不該讓她去工作,明明是一個月還不到一萬塊的工作,居然這麽拼命,是要把自己的身體搞垮麽?!

“你是這位小姐的家屬?”護士長將手邊的表格,遞給一旁的男人填上病人名字,一邊等待默默醒來。

“我是她丈夫,她生病了嗎?”杜聖衍的語氣,再緊張不過,該不會是上次的手術,還有什麽沒有查出來的隱患吧。他這麽擔心著,劍眉已然緊蹙成一團。

“這位先生,我看你對小孩也不上心,對自己的妻子也太大意了吧。”護士長這一擡頭不要緊,看到又是這位外表英俊,但是好像什麽事都不關心的年輕男人,不禁多了幾分抱怨。

杜聖衍一聽,仿佛心涼了一半,一把抓住護士長的手臂,力道不小。“病的很嚴重嗎?什麽病?需要轉院嗎?”

“剛才醫生檢查過了,她只是懷孕兩個多月,加上勞累過度,身子虛弱,所以才有暈眩暈倒的病癥。”護士長一皺眉,才看到杜聖衍緩緩松開了手,眼神多了幾分迷茫。

懷孕?

“懷孕了?是這樣嗎?”他有些不敢置信,重新問了一遍。只覺得腦子裏,像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體內到處沖撞,令他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護士長是看多了因為要當父親而驚喜的面孔,所以也不以為然,只是淡淡笑笑,點點頭。

“她還要多久才醒來?”杜聖衍有喜有急,心情萬分矛盾著,突然開了口。

“你等在旁邊吧,沒什麽事,馬上就會清醒的。”護士長頓了頓,才加了一句話。“對了,你的兒子很聰明,四歲的孩子知道馬上按鈕叫護士小姐來處理。”

是嗎?是那個小鬼頭幫忙的,原來他不只是個麻煩,在緊急關頭也有用處。

這麽想著,心中很想把他送到警察局的念頭,稍稍平息下來。

“好點了吧。”杜聖衍見她緩緩睜開清麗眼眸,才壓低聲音,在她身邊說道。

“有點餓。”她朝他淺淺一笑,一定是低血糖,才會讓自己這麽狼狽地跌倒的吧,她在他的攙扶之下,支起身子,走下急癥室的大門。

兩人一起走到小牧的房間,杜聖衍將一份早餐放到小牧面前,看他一手拿著面包,安靜地享用自己的早餐,安靜的有些過分。

默默看他有力氣吃早飯,好像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也不必大人哄著,的確很懂事。

直到默默吃完了早餐,才看到杜聖衍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默默,謝謝你——”杜聖衍拉過她的手,輕輕擁她入懷,那個懷抱帶著溫暖的力道,不壓迫,不緊窒,帶著輕柔的安慰。

她的手,直直地想要推開他的懷抱,雖然,她很喜歡他胸膛帶給人的那種安穩。“杜聖衍,小牧看著呢。”

杜聖衍搖搖頭,溫柔的手掌撫上她的背,在她耳邊低低說道。“我不在乎。”

是啊,他不要臉,她卻還在害怕給孩子造成不良影響呢!默默移開視線,只見小牧已經避開雙眼,安靜地喝著蔬菜粥,一副“眼不見為凈,我不會來打擾你們親熱”的模樣。哎……

“默默,我們就要有孩子了,我很高興,高興的像個傻瓜——”他其實很想將她抱在懷中,原地轉圈圈,但是一想到那個孩子,還是生生壓下了這種跟他形象不符的念頭。

“孩子?”默默一時之間,不知道圍繞在自己心中的,到底是何樣的感受。

杜聖衍捧起她的小臉,眸光專註地望進她眼瞳深處,篤定地解釋道。“你的暈倒,不是因為身子不好,而是你有了兩個多月的孩子。”

孩子?她在心中低呼一聲,她一定是這世間上最迷糊的母親!她根本沒有把這些日子的食欲不好和暈眩和懷孕聯系在一起!甚至,她忘了自己的例假,已經兩個月沒有準時來報到了!她全身心放在工作上,準是把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拋在腦後。

他為什麽碰她的臉?她的臉很臟嗎?

默默楞楞地望著杜聖衍一臉緊繃的模樣,直到他的手離開之時,默默才赫然發覺,自己被他碰觸過的臉頰居然有點濕涼。

她哭了?!

她為什麽而哭?沒有理由啊……

“真的嗎?”在確認過無數次之後,她才輕輕倚靠在杜聖衍的懷中,嘴角不自覺揚起。

“默默,我等這一日,等了多久啊。”杜聖衍心中的覆雜情緒,已經令他忘記了自己的工作,忘記自己的身世,忘記了自己的所有一切。唯獨記得的,只有眼前的女人,是他的最愛,也即將為他帶來一個,最完整的家庭。

默默聽著他的感慨,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低著頭,任由他溫柔的手在她頰邊徘徊,同時淚眼迷濛、雙頰酡紅地望著他一直與她十指交纏的手。

“今天我想陪你,待會兒帶你去做一下檢查……”

許久許久之後,林默默才閉上眼,開口許諾:“好……”

“對了,小鬼頭,謝謝你了。”杜聖衍突然看到那個獨自享用著早餐的小牧,已經重新躺在原地,低低說了一句。

“爹地,阿姨——”小牧的眼底,閃過一種期待和企盼的表情,聲音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聽得出來其中的一絲興奮。“小牧會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了嗎?”

“不過小鬼,你再這樣的話,等你病好了,我就把你送到警察局去,看看你到底是哪家的孩子。”

默默見小牧的眼底閃爍著淚光,暗暗拉下杜聖衍的手,示意他不要這麽兇。

“爹地,我的名字不叫小鬼,我是小牧。”他顯然神色有些低落,笑意仿佛已經被剛才杜聖衍的話,徹底卷走了。為什麽阿姨記得他的名字,但是最親愛的爹地,卻一直叫他小鬼頭呢?

杜聖衍壓下心中的那種沈重的不該有的情緒,撇開視線,不再被他可憐巴巴的眼神所迷惑。不管你是小牧還是古牧,遲早把他送回去!他可是要當父親的人了,有了和自己最愛的女人的孩子,難道還要繼續收留這個不知來路的孩子嗎?

“小鬼,你到底從哪裏來的?難道是從天上跳下來的?”杜聖衍微微瞇起黑眸,雖然並不算討厭他,但也稱不上喜歡吧。

他只知道養寵物為樂的,但沒有想過要隨便找個孩子養育,這不是他的人生樂趣。

“別問了,小牧是不會說的。”默默無奈地搖頭,小牧很特別,所以連她也沒有辦法。

“沒見過這麽難搞的孩子。”杜聖衍瞥了依舊低著頭的小牧,低聲抱怨了一句。不過說真的,在昨晚看到默默領著全身濕透的小鬼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他還真的覺得很同情那個小鬼呢。

他不喜歡那些除了哭什麽都不懂的頑劣孩子,這個小鬼,其實算是他喜歡的類型。性子安靜,頭腦也不笨,反應夠快,長的也不差,一旦二十年之後,肯定是個風靡萬人的美男子!呵呵,就和自己差不多,應該比自己差一點。杜聖衍自戀地想著,不禁仔細看看,這個男孩跟自己的長相,還真的有些相像呢。

默默苦苦一笑,語氣調侃,伸出手指,戳戳他堅實的胸膛。“那你可要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親親說她也沒料到,自己生了個混世魔王。”

“那麽,生女兒吧,女兒可以跟你一樣溫柔體貼,也不會讓我煩心。”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撫上默默的平坦小腹,被默默拍開。他才想到,不過才兩個多月,怎麽可能感覺到孩子?

“我說生男生女有用嗎?”默默噗嗤一聲笑出來,杜聖衍也相視一笑,房間內充斥著歡樂的氣氛。

不過……隨即默默和杜聖衍都不自覺地發現,小牧居然也被他們的談話逗笑了!

自從見到小牧的第一面,他就一直像是成人一般的表情,如今居然也有發自內心的微笑。默默簡直就要忘記,他的身上還有屬於孩子的純真。

不過,有一點危險的是,他真的把自己當成是他們之間的一員了嗎?

真的把自己當成是杜聖衍的兒子了?

杜聖衍真的覺得這個小鬼可疑極了,卻還是沒有說出來任何一個字。

現在他最關心的,不是這個小鬼頭,而是他最親愛的老婆大人,以及他未來的寶貝!

“對了,你的工作——”

她扁了扁嘴,使勁搖搖頭,知道他想說什麽,打得什麽主意,所以猛地打斷了他的話。“不行,現在沒有人看得出來我懷孕了,再說了,才兩個多月。”她才剛剛把工作做得如火如荼,剛打好所有的人際關系,怎麽就要因為懷孕而半途而廢?

“現在很多白領都是這樣的,對工作很有熱情,所以你也別打擊我。”默默輕輕錘了他一拳,突然想到在小牧面前有暴力行兇的嫌疑,馬上縮回了手,壓低聲音說道。

杜聖衍無奈地嘆氣,雖然他不想讓她去勞累工作,但是一旦違背了她的意願,孕婦的情緒不好,往日自己有的是苦日子過!

“不樂意嗎?”默默已然中氣十足,挺直了腰桿,她可不能被他的大男子主義壓倒,如今懷有寶寶的人是她哎!

她的反應,讓杜聖眉伸至半空中的手顯得格外突兀,也讓他的眼眸倏地暗沈下來。“隨你吧。”

“好吧,準許你摸一下。”默默高傲地揚起嘴角,背轉過身,拉過杜聖衍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平坦小腹上面。

默默也覺得這樣的境遇,很有新鮮感,眼底晶亮清澈。“有感覺嗎?”

杜聖衍淡淡一笑,輕聲說道,說出真實的想法。“沒感覺。”

“那就算了。”默默臉色一沈,坐在一旁,看著小牧已經再次入睡的情景,神色漸漸溫柔,嘴角不自覺上揚。

如果自己的孩子也像小牧這樣懂事聰明,令大人放心省心,也不算一件壞事。

杜聖衍趁著空隙,打電話給管家,要他找一個看護小姐過來,畢竟,一直要默默照顧小鬼,要孕婦去操勞,太過不人道。

順便,他直接打電話給溫親親,告訴默默已經懷有身孕,用他獨特的方式,要求她降低默默的工作量。

“聖,恭喜你啊。”說了沒幾句話,電話便理所應當地被尹子煜接收了,他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種狂喜。

真是,又不是他有孩子了。杜聖衍在心中冷笑一聲,不過還是佯裝鎮定。“以後你少拿你那喜歡闖禍的兒子刺激我。”

“當然不會了,每個人都有驕傲的資本。特別是你,聖,你的孩子一定很出色。”尹子煜說得冠冕堂皇,但是他清晰的笑意,但還是被杜聖衍聽到了。

“一定比你兒子厲害。”杜聖衍不冷不熱地丟下一句話,的確,他的心裏是滿滿當當的驕傲吶。

“這口氣,真酸吶——”尹子煜狂妄的笑聲,越來越強烈。“不過,我想到了一件好事,要是你的也是個兒子,至少我家裏那個混世魔王可以罩著他。如果你的是個女兒……”

“是女兒,我一定把她送到你兒子看不到的地方,免得他生了染指她的念頭!”好家夥,尹還打著如意算盤,想要指腹為婚不成!杜聖衍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精明的笑意,要是個女兒,一定要讓她自己決定一生的幸福。

不過顯然,這兩個男人,都想得太遠了。畢竟默默腹中的,不過是一團兩個多月的胎兒而已。不過在杜聖衍的眼中,它已然有了自己的形狀,男的,就和自己一樣風流瀟灑,女的,就和默默一樣溫柔似水。

“聖,沒想到你心裏是這個想法啊,真是令我失望。”尹子煜其實很了解杜聖衍的心中想法,所以語氣也恢覆了平靜。

“沒時間跟你閑扯,有事再打給你,掛了。”杜聖衍掛了電話,連忙帶著默默去做最詳細的檢查,眼底的笑意,遲遲沒有消褪。

要知道,身邊有了孕婦的男人,更有“見色忘義”的資格。

只是沒有人察覺,那個被當作已經陷入沈睡的小男孩,已經在此刻無聲睜開晶亮的黑眸,望著那兩個身影,眼底閃爍的,仿佛是羨慕,或者更加覆雜的情緒。

“一切都很正常,放心了吧。”默默腳步並不慢,相反,因為想要去看小牧,而走的更快了一點。

只是不知,跟在後面的杜聖衍,一顆心,提到了最高點。他知道她不是迷糊犯渾的女子,也許是他過了三十歲才有孩子,情緒太過緊張了一點。

默默的腳步,停留在小牧的病房之外,雖然杜聖衍表面看起來對這個孩子不冷不熱,但是卻給他要了最好的單獨病房。

這個大男人的心,也實在是細膩。

“我們是不是不該對一個身份不明的孩子這麽好?”杜聖衍望著她的背影,目光漸漸幽深,半響才吐出這一句話來。

“我總有一種感覺,小牧的母親,對他並不好,他跟我說,他媽咪喝醉了會變得很可怕。”默默淺淺一笑,轉過身望著杜聖衍的黑眸,柔聲說道。“他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在我們調查清楚他的身份之前,我想盡量對他好一點。”

“我的老婆,怎麽會這麽好?”

默默微怔了怔,因為他的目光中,竟有那麽多的情緒,有信賴、有篤定、有把握,還有一種她看不出來的東西……

“你累了吧,要先回家休息嗎?”

“跟小牧說一聲吧。”默默與他對視一眼,隨即推開門,走了進去。

沒想到這麽小的聲音,居然令小牧睜開雙眼來,他的警惕心還真不小。默默的聲音之中,透著一股清新,望著那張小小的臉,說道。“怎麽不繼續睡了?”

小牧的眼底,閃閃發亮。“我怕你們趁我睡著,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他根本就不敢睡,生怕睡著了,就再也沒有人在身邊。

杜聖衍的心底有一股抽疼,的確,他是很想把小鬼放在醫院過夜,才特意為他請了一個看護小姐,以便在他痊愈的這幾天,仔細專業地照顧他。其實,他很小的時候,也是因為太困了,睡了一覺,就被記不清模樣的父母丟在孤兒院門前,導致他這幾十年來,都對睡眠沒有好感。

“別裝可憐,小鬼頭,你是男子漢,就應該改掉怕黑的膽小鬼毛病。怎麽,不敢一個人睡覺嗎?”杜聖衍語氣冷沈,一副說教的模樣,令默默微微蹙眉,才四歲的孩子,就要灌輸他男子漢的定義嗎?

“不是膽小……小牧好不容易才找到爹地和阿姨,想一直和你們在一起。”小牧連連搖頭,面容之上,盡是堅定的神色。

“你生病了,不住在醫院怎麽行?”杜聖衍依舊冷著臉,丟下一句話。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在小鬼身上,花了這麽多心思和時間。

小牧像是找到了一絲希望,雙眼突然亮起來。“我病好了,你們就會來接我嗎?”那麽,他一定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趕快好起來,這樣就可以回到他們的身邊了吧。

杜聖衍與默默對看了一眼,心中的情緒,各自紛亂著。

沈默了半響之後,小牧才聽到身邊的女子,說出一句話。她的聲音,那麽好聽,甚至,比媽咪的聲音還好聽。

“會的,一定。”

他揚起白凈的小臉,點點頭,像是有一股力量,重新充斥在他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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