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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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真正動手術的時間。

大衛和露琪亞,以及衛瓊,每天都會來看望自己,她朝每個人微笑,卻又在每個人的眼底,看到一抹無法說明的哀傷。

她凝視著自己穿著藍色病號服的模樣,眼神一分分暗沈,有那麽一瞬間,她的視線一片模糊。

清晨,光耀灑落自己所在的這一個高級病房,看來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但願,一切順利。

就在進入手術室的那一刻,她見到已經在等待的大衛,他沒有多說什麽,手術之前的他格外冷靜沈默。

但從他的眼神之中,她看得到,他給她無限信心和力量。

當麻醉吞滅自己最後的那一點意識,她只記得,心中有個聲音,那麽說著。

杜聖衍,等我回來。

…….

“少爺,你終於下班了……”管家陪著笑臉,望著從黑色跑車下來的男人,他一身銀灰色高級西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簡直和冰山一樣。

一個人,怎麽又可以改變這麽多呢?

“有事嗎?”杜聖衍淡淡瞥了一眼,走進客廳,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冷冷地倒了一杯水,望向管家的方向。

管家被那一束幽亮的目光,看的有些畏懼。“其實沒什麽事,只是想跟你說,少爺,平安夜快樂!”

面對著杜聖衍的平靜,近乎冷漠至極的態度,他還能這麽堆著笑臉說出這樣的一句話,實在是連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平安夜?

他已經忙的忘記時間了,那麽,算算,去年的平安夜,他找到了她,抱她去醫院,兩個人一起過了一段輕松之極的生活。

快一年了,一年沒有她的任何消息了。

“知道了。”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打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檢查著最近的公司境況。

管家哭喪著臉,連平安夜少爺也要工作嗎?如今說少爺是個工作狂,遠遠不夠。仿佛這世界上,除了公司和工作,就沒有第三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在這大半年來,杜氏的發展近乎神速,比杜老爺坐鎮的時候,發展的更快。

少奶奶離開的兩個月之後,少爺就不再消沈,全身心投入工作,對於老爺來說,當然是件好事。

可惜,管家總覺得少爺變得更加不近人情了,原本少奶奶還在的時候,他還常常笑,如今想想,應該至少有七個月沒有看到少爺笑過了吧。

如今老爺已經調養的差不多了,看到杜氏交給少爺也可以放心,就在一月前,和夫人到加拿大的莊園休息一陣子。

如今家裏只有自己和少爺兩個人,別說多冷清了。

而且,還是一個一天說話不會超過十句的少爺,這還能忍受嗎?

嗚嗚…….他好懷念以前那個雖然常常捉弄自己,至少還有血有肉的少爺啊…….

“少爺,你不回應我一句嗎?”管家臉上的笑意,有些許僵硬和尷尬。

“平安夜快樂。”他的身子頓了頓,轉過臉去,望著管家的方向,丟下幾個字。“夠了吧。”

“少爺,不妨礙你了……”

哎,這樣又不是頭一回了。管家碰了個釘子,灰溜溜地走到自己的房間。

杜聖衍回到自己的房間,原本母親想要把默默留下來的東西都整理好,但他阻止了。即便她不會回來了,那些東西,還是不能丟。

很快,這一年就要過去。

如果不是管家提醒自己是平安夜,也許今天他就可以舒服一些吧。不去回想那些甜蜜的過往,才會忽略現實的冷漠殘酷。

今年的平安夜,聖誕節,都沒有人會在他身邊,與他一起吃泡面,接受他精心挑選的禮物了吧。

他說過的,無論默默做出什麽事,他都不會恨她。

所以,既然她不願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如果真的愛她,就應該放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嗎?

他的表面,像是痊愈了。

但是某部分,卻像是殘廢了。

原來,真正的愛情,是可以為對方作出犧牲,也不覺得痛苦。

他終於有些理解,當時默默為了杜聖眉而作出離開的決定,所以,為了不讓默默覺得他是個自私的男人,他應該看著她離開的。

曾經有過一個念頭,他想要一份刻骨銘心的愛情。原來,他不該要這麽刻骨銘心的愛,他根本就要不起。

當愛最後的出口,是分離,要自己去遺忘。她的離去,烙印在他心裏,是如此痛,又如此的美麗。

即便有點寂寞,覺得孤獨,還是這樣下去吧。他已經麻木地過活了這麽久,不在乎繼續重覆之前的生活了。

在老頭子的眼裏,自己不過是一臺賺錢工具,既然他欠杜家的,那就在此時償還好了。

一次性,還清。

他躺在大床之上,閉上雙眼,卻依舊無法陷入安睡。

耳邊的鈴聲響起,什麽人在這個時候還會打電話來,擾人清靜?他睜開眼,瞥了一眼那個名字,原來是尹子煜。

“尹。”

“怎麽有氣無力的?”尹子煜的聲音,傳來清晰的笑意,聽得有些刺耳。

“現在在淩晨,你覺得我現在還該多有精神?”為了忘去那些不快,他用忙碌,試圖讓自己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其他的人或事。回到家,就只需要倒頭大睡了吧。

“聖,你的口氣好像有些哀怨啊。”在可以嘲笑的時候,他不會吝嗇。

“沒有要緊的事嗎?”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或者說,覺得沒有反駁的必要了。

尹子煜看他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也就開門見山,一句點破。“明天尹家要舉辦一個聖誕節聚會,邀請的都是商界名流,你也來吧。”

“沒興趣。”杜聖衍的臉上殘留著工作之後的疲憊,眼神一暗,吐出三個字。

尹子煜當然知道,要用什麽樣的商機,才可以讓他願意出門。“忘了告訴你,你想要爭取的那個case,韓氏集團的總裁也會來,你準備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如果你不來,就被人家捷足先登了。你也知道,如果可以拿下這個合作的機會,杜氏集團得到的,是多大的利益,你不會不清楚吧。你身後有多少競爭者,要我提醒嗎?”

果然,只有考慮一秒鐘的時間,杜聖衍睜開深不見底的黑眸,冷冷說道。“我會去的。”

當然,一旦與韓式建立下長久穩定的合作關系,對杜氏的發展軌道來說,更是一個突破。

商人就是商人,即便抱著個人情緒,為了商場上的利益,也不會猶豫,在下一刻就會整裝出發。

只有利益,才是自己永遠要追求的目的。

那一張臉,那麽殘留的笑靨,那麽美麗的水眸,都暗暗消失,深藏在心底。

她說的,他還記得。“我不想這樣了,我不要你成為我的男友,更不要你成為我的丈夫,你不夠細心,不夠體貼,不夠溫柔。我承認,的確對你有過依賴,但是現在這種感覺,越來越少了。對你的心動,也很快就要消失。”

這樣一無是處的他,自然無法得到她的感情。

宴會舉辦在尹家的別墅中,燈光搖曳,音樂悠揚,杜聖衍站在樓上,身旁佇立著尹子煜,視線落在來來往往的男女身上。男人西裝筆挺,女人都穿著美麗精致的小禮服,的確是上流社會,極盡奢華。

“聖,我們有半年沒見了吧。”這半年來,自己的好友是生活在地獄之中嗎,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更嚴重的是,那種憔悴,是從眼神之中散發出來的,原來的那種精明,仿佛已經消失不在。

杜聖衍無聲冷笑,端過waiter盤中的高腳杯,喝下一口高腳杯中的香檳,眼底閃過一絲“你安心當你的奶爸,怎麽會有時間來找我?”

尹子煜的眼底是滿滿當當的笑意,他的語氣有些張狂。“別說得這麽心酸,有個孩子,是痛並快樂著的一件事。”親親給他生下一個兒子,他如今忙著討好老婆,一心想著,要是以後再生個女兒也不錯吧。

杜聖衍再度恢覆了沈默,周圍的熱鬧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布景而已。

心,依舊是孤獨的。

杜聖衍的表情,讓自己的心,也感受到他的沈重和壓抑,尹子煜望向樓下的人流,淡淡問道。“不打算去把她追回來嗎?”

“她像是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我找不到任何線索。”如今,他覺得,還是不必再繼續尋覓,比較好了吧。否則,她就算逃避,閃躲,也會覺得累。

她說的,要放開他的手。他為什麽還要繼續成為她的困擾?

“怎麽會?”尹子煜的臉上,多了幾分沈重,遲疑了很久,才輕聲問道。“你確定她只是躲著你,而並非出了意外嗎?”

杜聖衍的心猛烈的疼痛起來,他的俊容之上,沒有任何的溫度,他緊緊握住雙拳:“你說什麽?”

是,她像是在人間蒸發一般,第一次,他找的這麽累,這麽無力。但,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出意外?怎麽會,她怎麽會出意外?他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強壓下心中的情緒,試圖冷靜地解釋。“她每個月都會寄信給林家。”

尹子煜俊眉緊蹙,卻覺得奇怪,迎上杜聖衍的眼底,直接地戳破。“為了逃避你,這一年連家都不回嗎?不覺得可疑嗎?”

“我寧願是她躲著我,不讓我找到,不想讓我繼續糾纏她——”他重重嘆一口氣,他可以寧願一人難過,也不想她過的不好。

“人來的差不多了,我想韓總裁,也該來了。那個老頭子,就喜歡所有人等他……”尹子煜眼神一沈,恨得咬牙切齒,平生最厭惡等人的感覺了。

“聖,下去吧。”

耳邊的鋼琴曲,便成了月光(貝多芬),樂聲彌漫在空氣之中,杜聖衍聽多了精致的音樂,雖然這一曲,手法並不算特別上乘,但是卻有著一種獨特的味道。

他投入其中,那一顆心,也漸漸平息下來。

一家黑色高級鋼琴,落在紅色紗幔之後,看不清彈奏的人,到底是誰。

杜聖衍微微蹙眉,轉過身去,問著好友。“今天的樂師是誰?”

“一位法國人……等等,這一曲,好像不在演奏曲目之中,難道樂師喜歡即興表演?”尹子煜也覺得有些異樣,這一曲的風格,跟之前的幾首,有一定的差距,但並不難聽。

杜聖衍倚靠在柱子旁,傾聽著這一首月光,說不清為什麽,其中蘊藏著一股安靜的力量。

一曲完結,他聽到那個樂師中途停下來了,腳步聲,漸漸靠近他。

“杜總裁,沒想到你也來了。”

杜聖衍冷眼看著眼前出現的男子,他是盛揚公司的股東,李俊宇,三十三歲,為人溫文儒雅,面容俊秀,同樣是商界奇才。而盛揚公司,也是杜氏這次的競爭對手。

“如果我不來,一定會有很多人想念我的,李先生。”杜聖衍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不冷不熱地回應。

他沒有退讓的意思,韓式的這一塊肥肉,難道要讓給這個男人嗎?

“喔,彈完了,很不錯。”杜聖衍眼看著李俊宇將視線,移向身旁的方向,臉上盡是溫柔的笑意。

“那個樂師很大方,還用英文稱讚我。”

杜聖衍的心猛地一沈,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仿佛是美夢,成真。

他臉色一沈,視線落在走向李俊宇的那個女子,她穿著一件紫色雪紡連衣裙,黑色寬腰帶令腰身看起來不贏一握。卷發綰起一個蓬松的發式,她畫著精致的妝容,耳邊垂著長長的銀色細條耳墜,那眼中的笑意,令他眼底生出一片驚痛。

寶藍色的高跟鞋,在燈光下微微閃爍著藍光,她每一步走來,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她更美了,帶著幾分清雅高貴,像極了公主。

剛才的那一首曲子,是她演奏的?

他的確不了解她,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擅長什麽。他從來都不知道,她會彈鋼琴。

她的視線無聲地擦過眼前的杜聖衍,朝著他禮節性地淡淡微笑,只聽得李俊宇向她介紹道:“這位是杜氏集團的總裁,這是我的特助。”

“我是diana,很高興見到你。”

杜聖衍微怔了怔,她在朝著他微笑,卻是用一種生疏的態度。

他見到她還有一絲詫異和驚喜,但她看到他,卻只有平靜和從容。

原來,她找到了新的工作,在李俊宇身邊當特助。

她在李俊宇的面前,裝作不認識自己?這麽在乎他嗎?

李俊宇會是比自己更好的對象嗎?杜聖衍的視線,落在她身旁的李俊宇身上,眼神一暗再暗。

是啊,他至少看起來比自己溫柔,看起來是個細心謹慎的人。

他明白自己依舊嫉妒,但,他還有資格去嫉妒嗎?

他無法留住她,就要一輩子失去她嗎?

他點點頭,卻無法擠出一個敷衍的笑意。

李俊宇攔下waiter,細心地拿起一杯果汁,遞給默默,她接了過來,朝著他淡淡一笑。“謝謝。”

杜聖衍望著她對另外一個男人的目光,也可以這麽柔美,心痛如絞,猛地拉過默默的手,她那麽美麗,卻是站在李俊宇的身邊,朝著他微笑,這一幕,要他如何忍受?

她面色一驚,掙脫開來,令他突然想起她曾經在深夜掙脫開他的手,冷冷地說,別碰我。

過往太過殘酷,他見到李俊宇看自己的目光,精明之中帶著一絲嘲諷。

“借十分鐘。”

他的手邊傳來一陣虛空,揚起一抹偽善的笑意,望向李俊宇,不等他回應,隨即抓起默默的手,將她拉到樓上。

他打開書房的門,她用力撒開他的手,冷冷看著他。“做什麽?”

他感受到渾身的冷意,都在肆虐,他牽扯出一個笑意,心中卻如同冰雪覆蓋。“他就是你找到的王子?”

家世為人都不錯,李家也是豪門大戶,李俊宇是家中長子,至少跟自己相比,算得上是個真正的王子。而他,不過是一個孤兒,外表光鮮亮麗而已。

“與你有關嗎?”她察覺到他的不善和咄咄逼人,眼底再無一分溫暖,與他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是啊,無關了,她只是在等待他簽下離婚協議書,就可以與自己一刀兩斷,徹底得到追求幸福的自由了是嗎?

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懷念,猛地擁住她的身子,他不知該說些什麽,不知該如何挽回這一切。

或者,為了她的幸福,是不是就不該再讓她回想起自己犯過的錯誤?

“都是我不好……好嗎?”那聲音裏沖刺了刻骨的痛,讓她的心也隨之偏離了方向,陷入痛苦中,無意識地伸手撫上了他的背,一切仿佛都那麽自然。

“你……你真的不肯原諒我,是嗎?”

他擁在她腰上的手顫抖著,眼睛滲著深深的悲痛與一絲期望,他問得很小心,很細致,卻讓她驚慌。

“啪”,一個響亮的聲音,打破這一份沈默。

一個巴掌,打在杜聖衍的臉上,她的用力之大,自己的手心,也隨即傳來刺痛的火熱。

她的臉上,那麽清晰顯現的,是怒意。

怎麽?她還是念念不忘,不願意原諒,不願意給自己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佇立在原地,親眼目送著她憤怒離開,她甚至,不想聽他的心聲,不想聽他如何想念,如何後悔,如何痛苦是嗎?

“聖,你怎麽在這裏,我剛才是眼花了嗎?你的老婆跟李俊宇那個陰險的小子談笑風生?”

李俊宇那笑面虎,看似溫文端正,是牛津大學的碩士生,不過經商的手法,卻令人不敢恭維。

杜聖衍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他麻木地吐出一句。“她成了李俊宇的特助。”

尹子煜一把拍上他的背部,語氣嚴重。“你還不趕緊追回來?上司和下屬的關系,很危險。”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能追到親親,可見危險性不是一般。

“她在抗拒我…….我們和你們不一樣,至少親親離開你,不是感情上的問題。但是她說要分手,就算今天見到,她也不想讓李俊宇知道,我們曾經認識。”

他真的無法看透她,也沒有信心,真的可以破鏡重圓。

可見,她還在怨恨他吧。

他總是在事後才發現,自己在不經意之中,對她有過多大的傷害。

“聖,你真的改變好多。”尹子煜的目光漸漸幽深,幽幽地說了一句。

看得出來,他是動了真情,才會變成這樣。如果林默默無法回到他的身邊,這一次情傷,也許會延續很長時間,也無法痊愈。

杜聖衍沒有任何的回應,走出書房,站在樓上,望向樓下的方向,在鋼琴邊,看著她在傾聽李俊宇說著什麽,下一瞬,綻放笑意。

多麽熟悉的笑靨,原本只屬於他的。

是啊,既然她在自己身上,得不到愛情的快樂,那麽,她有理由喊停,不必苦撐下去,這樣,才是真正的公平。

但,心還是放不下,他終究還是無法放下…….

一幕幕褪色的畫面,他的記憶,還活著,還能感覺,但,物是人非。

為什麽遺忘那麽難,那麽難?

他強忍著痛意和怒意,拳頭狠狠擊上欄桿,上天一定是派她懲罰自己的,一定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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