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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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一暗，擠出一個笑意，慢慢朝著林默默走去。
默默見她向自己走來，也隨即站起身了，卻覺得，這是一次好尷尬的情景……
女子臉上的微笑，毫不做作，溫暖而親切。“原來是衍哥哥的妻子，你好。”
默默點頭，回以一笑，說道。“你好。”
“我叫小愛，葉小愛，是哥哥的——”她正想繼續說下去，卻被杜聖衍生生打斷了，他大步走向前，手搭上默默的肩頭。
杜聖衍的臉上，只剩下了和煦的笑意。“妹妹一樣的夥伴。”
是嗎？她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但直覺卻不想去懷疑他。這樣的心情，好矛盾，好心酸。
葉小愛輕松地笑出聲來，靈動的雙眼之內，閃過一絲狡黠。“也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不是嗎？”
青梅竹馬？她不想繼續聽下去了，輕聲說道。“我先上樓換件衣服。”
“好吧，馬上下來吃晚飯。”他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也沒有刻意挽留。
她的腳步有些沈重，是因為沒有休息好的原因嗎？她一步步走上樓梯，卻聽到他暢然的笑聲。
“小愛，你長的比小時候可愛多了。”
為什麽他誇別的女人的時候，她也會心痛？
她應該去相信，他說的，只是妹妹一樣的夥伴吧。只是她總是有種擔憂，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好覆雜。
特別是，他看小愛的眼神，寵溺的動作，輕松的笑容，都成了一種不好的預示。
她走入他們曾經共度的房間，房內的擺設依舊還是她離開的樣子，並沒有改變。
她的神情有些許沮喪，坐在床邊，仿佛空氣之中，還曾經飄散著記憶的氣味。
她安靜地脫下身上的大衣，走進更衣間，突然疼痛再度襲來，她猛地關上房門，將自己關在裏面。
“去做手術，風險很大，這是我必須告訴你的。不做手術，也許只是偶發的頭痛而已，並不危急生命。但是想要徹底取出腦中的血塊，也許……”
大衛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但是她也清楚。
所以，她還是繼續忍受，絕對不能去冒險吧。
她打開水源，微涼的清水覆上她的臉龐，她想要以此熄滅那種疼痛的感受。一次次，直到她的面色蒼白，整齊的劉海，也變得潮濕可笑。
她花費了一刻鐘的時間，才稍稍減退了這種無法忍受的疼痛。但她一定要下去用餐，她不會逃避，更不想令人揣測她這種所謂“嬌貴。”
餐桌上多了一個葉小愛，一個林默默從未見過的女人，令默默困擾的是，杜聖衍也根本沒有和她多說幾句的意思，似乎葉小愛的存在，是天經地義的。
她根本沒有辦法說出什麽話，此刻的痛感此起彼伏，像是猛烈的海浪一般，重重擊上她的頭部。她努力握住手中的筷子，不讓任何人察覺到她的輕微顫抖，小心翼翼地將米飯送入自己的口中，速度極慢的咀嚼著。
他們熱烈的交談，在她聽來也不過是斷斷續續的聲音，完全練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了。
“我總算是看到千金小姐吃飯的姿態了，不像我，吃飯狼吞虎咽的，醜態百出。”葉小愛望著對面的默默，坐在杜聖衍的身邊，約莫十幾分鐘的時間，她居然只吃下幾小口的米飯？
她像是自嘲的笑意，在眾人眼裏，沒有任何的不妥。
默默擡起眉眼，只是此刻的自己，就連擠出一個笑意的力氣，都用不出。她遲疑了些許時間，才看到葉小愛說話的模樣，輕吐粉色舌尖，淘氣俏皮。
“小愛啊，這些菜，你喜歡吃就好，管什麽儀態呢？”杜夫人笑著說道，默默繼續垂下眉眼，幸好她並不容易出汗，否則，她害怕如今的自己，已經是滿頭冷汗，變得可怖了。
一頓晚餐，比她想象中更煎熬。
葉小愛有時會向自己提問，但她仿佛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並沒有如何細致地回應。她只知道，她頭痛欲裂，如坐針氈。
終於，結束了。
她如釋重負地長長舒出一口氣，正想要上樓，卻感受到杜聖衍伸過來的手，擦過她的手背，像是要牽住她的手。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手心，一定是微涼的，她不想要他察覺，閃躲開了。
此刻的她，面對任何人，都不想說什麽。
一個字，也不想開口。
她安靜地走上樓，轉身，打開房間的門，坐在進口高級沙發之上，她知道為了克服這該死的頭痛，並沒有帶來任何大衛給她的特效藥。
所以，只能平靜的，等待過去。
杜聖衍眼神一暗，望著她的沈默，她的閃躲，沒有牽到她的手，不禁有些失落。他苦苦一笑，她應該是累了吧。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突然見到小愛就在他背後張望，她的臉上沒有一分笑意，嘆氣道。
“衍哥哥，你親愛的老婆，好像不太歡迎我的到來。”
他淡淡一笑，走向客廳，語氣平靜。“胡說什麽？”
“在餐桌上就是，我問她什麽，她卻沒有一次認真回答我，應該是覺得我太啰嗦，不想理我吧。桌上的飯菜，她似乎一點也不感興趣，是不是也是因為對面坐著我，她吃不下？”小愛皺起眉頭，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來。“現在也是，她對衍哥哥好冷淡，如果不是因為我的緣故，還有更好的解釋嗎？”
“她只是坐了飛機，有些累而已。”他明白默默不是那樣的女人，但她方才冷漠的閃躲，卻同樣令他有些不安。那樣的默默，臉上毫無笑意，似乎有些陌生。
她望著杜聖衍眼中的一抹暗淡，嘴角漾起輕松釋然的笑意。“真的不是嗎？也許是我太敏感了。”
“小愛好久沒有看到你了，這一次，我想多住一段時間，可以嗎？”她見杜聖衍的心，似乎依舊落在早已離開的默默身上，她輕輕挽住杜聖衍的手，甜甜的聲音，教人無法拒絕。
他笑著點頭，說道。“當然。”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可愛的臉上，再度添了幾分與神情不符的擔憂。“但願默默姐不要討厭我。”
杜聖衍拍拍她的肩膀，將手自然地抽離出來，笑道。“怎麽會？”
“衍哥哥，你知道吧，我不想你喜歡的人厭惡我，所以我一定不會惹她生氣的。”
杜聖衍笑著點點頭，目送著她跟自己說晚安，走向客房，才轉過身子，走上樓去。
當他打開房門的時候，卻看到默默已經躺在沙發上，陷入了沈睡。
她的臉色真的有些蒼白，也透露無處遁形的疲憊，他於心不忍，將她橫抱起來，輕輕放在溫暖的大床上。
他神色一柔，解開她身上粉色開衫的紐扣，不想她睡得不好受。
她感覺到他的動作，安靜地睜開雙眼，拿下他的手，側過身子，不想面對他。
她知道自己變得奇怪，但是沒有辦法，心，不受控制。
那個小愛，明明是個可愛的女人，她卻還是要去嫉妒嗎？嫉妒一個只是丈夫妹妹一般的存在嗎？
“怎麽了？今天你回到家，話變得好少，是很累嗎？”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低著頭看她，這麽平靜地問道。
她的體內，只剩下一片虛無和空白，劇烈的疼痛過後，她仿佛只是一具行屍走肉，麻木不仁。
“我不想講話。”
她甚至覺得，就算自己不在那張餐桌上，也沒有人會意識到她的缺席吧。杜聖衍說得太對了，她那麽冷淡，而跟小愛比起來，小愛活潑熱情，同樣也可以討得長輩的歡心，不是嗎？
特別是，公公婆婆真的沒有把自己消失半年的事情，放在心上嗎？她根本就不敢確定，心中只剩下無力和苦澀。
“那就好好睡吧。”他站起身，將被子拉高，隨即打開洗手間的房門，走了進去。
她緩緩睜開雙眸，她聽得到裏面傳來的水聲，知道他在洗澡。
她沒有想過，這次回來，會遇到這樣的一個客人。
男女之間，當真有那種友誼嗎？哥哥和妹妹的感情，又是以什麽為基礎？她無法天真，所以註定要難過嗎？
那個小愛的出現，是完全沒有意料到的，而且，她甚至不知道，她和杜聖衍之間，到底有什麽的過去。
她不能生氣，因為一無所知。
她厭惡變得歇斯底裏，因為她記得，就是當年母親的歇斯底裏，才會導致出了那樣的意外。
她覺得，女人一旦變成那樣，一定是面目可怖，令人憎惡吧。
她苦苦一笑，不自覺想了那麽多，才聽到他走出門的腳步聲，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松浴袍，掀開被子，躺在她的身邊。
“小愛，我一直把她當成是最要好的妹妹。”難道真的是小愛的緣故，她才情緒不佳嗎？他的眼神一暗，不確定閉上雙眼的她，是否真的已經陷入沈睡了。
她依舊背對著他，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她。”
“是吃醋嗎？”他調笑著說道，試圖扳過她的肩頭，與她正對著說話。
她突然轉過身來，推開他的手，神情痛苦。“杜聖衍，還要繼續開玩笑嗎？”
怎麽了？她的眼底，是毫無溫度的情緒。仿佛，是真的悲傷和沈重。
他一時間慌了手腳，有點手足無措的感覺，他想要擁住她的身子，卻遭到她的拒絕。那種無力，深深地刻上他的心，他覺得很想撫慰她，卻不知該用什麽方法，什麽語言。
“默默，你怎麽了……”他緊緊捉住她柔嫩的手，將雙手放到他的胸前，語氣之中，是無窮無盡的溫柔和關懷。
“還有多少，還有多少…….”還有多少，他的過去，她不曾了解，也來不及去了解的？她將手從他溫暖的胸懷之中抽離出來，那臉上的笑靨，卻令人心疼。
她躺在他的身邊，卻像是兩人分睡在不同的地點，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
一夜，失眠。
當她終於昏昏沈沈陷入沈睡的時候，已經早上六點了。
一個多小時之後，杜聖衍坐起了身子，望著那一張純凈的睡臉，在她的額頭輕輕印上一吻，隨即起身。
“衍哥哥，我做好了早餐，你來的正好。”他剛下樓，只見小愛穿著粉色的毛衣，系著白色的圍裙，圓圓的臉上盡是可愛的笑意。
“默默姐呢？”她望著杜聖衍的身後，並沒有聽到任何的腳步聲，不禁笑彎了雙眼，語氣充滿了艷羨。“哇，果真是貴婦的生活，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真叫人羨慕——我以後要是也能過上這樣的生活，該多好啊。”
“她太累了。”他淡淡笑著，坐在桌邊，簡單的一句帶過。
她坐在桌旁，將牛奶推到他的面前，眉眼之中，盡是笑意。“今天我想和默默姐一起去百貨公司購物，你不會反對吧。”
“好啊，我會跟她說的。”他望著面前的三明治和牛奶，卻突然想念起默默曾經給自己做的早餐，她常常會熬一碗粥，味道鮮美，更符合東方人的飲食習慣。
這般想著，嘴角暗暗上揚。雖然昨夜的相處，有些不愉快，但他會好好彌補的。
“我再多做一份早餐給默默姐吧。”
“你又不是傭人，你是客人，休息一會兒吧。”他很快用完了早餐，站起身來，拿起沙發上的銀白色西裝，正想套上去的時候…….
“衍哥哥，你的領帶打得不好，我跟你重新打一次吧。”她小跑到杜聖衍的身前，手伸向杜聖衍脖頸之下的領帶，將那一條深藍色的高級領帶重新拆開。
杜聖衍察覺到小愛的動作，有些過了，身子微微向後傾，抓下她的手。畢竟，年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他們應該保持一段男女的距離。
默默站在樓上，望著這一幕，只見杜聖衍緊緊抓著小愛的手，而小愛則微笑著望著他。
她的嘴角，暗暗勾揚起，只是內心，沒有一分溫度。
杜聖衍走到旁邊，自己打好了領帶，察覺到身後的目光，不禁心一沈，轉過身去。
這才發現，她就站在樓梯口，臉上的神情，好像是一種極其平和的笑意。
“默默，你起來了？”
“默默姐，要吃早餐嗎？”
她緩緩搖搖頭，神色平和地走入客廳，走出門，坐在泳池旁，她望著一年前不起波瀾的水面。幻想著自己的心，也可以保持平靜如水。
可是，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似乎忘不掉，怎麽辦呢？
她苦笑著，才看到杜聖衍已經走到自己的身邊，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肩頭，柔聲說道。
“今天你們去杜氏旗下的百貨公司吧，小愛想和你一起去。”
“好。”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他壓下臉，在她耳邊低語一句，語氣認真。“小愛有暈眩的毛病，身體沒有看起來那麽健康，所以你好好照顧她。”
原來，他想告訴她的，是這個。
一抹不知名的失落，浮上心頭。她無聲地點頭，算是答應。
“如果看中了什麽，就用這張卡。”他從錢夾中拿出一張金卡，塞入她的手中。
“杜聖衍。”她咽下心中的苦澀，突然站起身來，望著那一個背影，喊出他的名字。
“什麽？”他轉身，微笑著看著她，眼中的深情款款，刺的默默傷口鮮血直流。
她還能忍受嗎？還能繼續忍受他對小愛過分寵溺的態度嗎？
她的目光幽深，等待他的心情，有些不安。“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嗎？”
“老婆都發話了，我怎麽會拒絕？”他的手撫上她的後背，默默一想到他曾經抓住小愛的，也是這一只手，猛地閃躲開了。
“好，六點見。”她眼波一閃，隨即背過身去，走進客廳。
一個小時之後。
金司機轉過身，說道。“夫人，到了。”
他隨即開了車門，繞過車，打開默默那個方向的車門。林默默走出車子，緊跟著出來的人，是葉小愛。
她望著眼前的大廈，眼底閃爍著燦爛的笑意，站在林默默的身旁，問道。“這就是衍哥哥的百貨公司？”
“是杜家的。”默默的笑意清淺，耐心地說道。
“杜家的還不遲早是衍哥哥一個人的嗎？”她隨口說道，一個人獨自走進百貨商廈的底樓。
葉小愛來到十七層精品區，默默仔細地看著她的眼神，凡是她看中的，都陪著她試衣服，給出陳懇的意見。
當然，最後是用杜聖衍給的金卡付賬。
“默默姐，你知道嗎？衍哥哥以前就跟我說過，只要他有錢了，一定會給我買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小愛又試穿了一件香奈兒的白色小禮服，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紅潤的嘴角，暗暗上揚。
“你說這件好看嗎？”她轉過身，笑著征求林默默的意見。
“款式很適合你，只是我覺得——”葉小愛的膚色偏向蜜色，穿白色的衣服，並不是特別合適。只是她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葉小愛已經打斷了她的話。
“我知道，一定是我腳上的這雙鞋不適合。”她臉上的笑意，仿佛有些愧疚。“默默姐你再等我一下。”
她笑著點頭，馬上見到專櫃小姐拿出最新款的一雙高跟鞋，紫色亮片，造型優雅，似乎是每一個女人都會很容易就喜歡上的鞋子。
當時間已經超過五點了，林默默望著葉小愛手中的戰利品，三件名牌女裝，兩雙高跟鞋，已然滿載而歸。
默默並沒有名牌情節，只是在看到對面是杜聖衍經常穿的那個男裝品牌，腳步有稍許的遲疑。
“默默姐，我想去化妝間，你幫我看一下東西吧。”葉小愛抱著林默默的手臂，柔聲說道。
“好。”她拎過小愛手中的五個紙袋，眼看著她走開了，才安靜地走入那家精品店。
她的視線，落在眼前的男性用品之上，那一條銀色的細長領帶，仿佛帶著天生的優雅高貴，如果杜聖衍戴了，應該會合適吧。
“小姐的眼光真不錯，這是我們新上市的新款。”
“幫我包起來吧。”她放下了手，眼底浮現一絲滿意的笑容，放下手中沈重的紙袋，從皮包中取出錢包。
“請問小姐，你是刷卡還是付現金？”專櫃小姐微笑著問道。
“刷卡吧。”她拿出自己的黑色錢包，手指主動跳過他給的那張金卡，拿出自己的信用卡，付了帳。將小巧的領帶，放入自己的白色皮包之中。
她坐在長凳之上，卻還不見葉小愛回來，手表上的時間，已經快到五點五十了。
她不喜歡遲到，所以也不想讓杜聖衍久等。
她再也等不下去，匆匆走到化妝間的門口，猛地推開門，卻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
昏倒在地上的人——是葉小愛！
“小愛有暈眩的毛病，身體沒有看起來那麽健康，所以你好好照顧她。”
杜聖衍出門前交代過的話，她突然想起來。那麽，是好幾個小時連續的購物，令她的身子不堪重負了嗎？
她放下手中的紙袋，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不能慌亂，更何況在面對環球那麽多突發狀況之下，已經很難有令她覺得棘手的事了。
葉小愛的情況並不嚴重，她將她扶起，坐到舒服的休息室，準備好水。她精心地照顧她，在十分鐘之後，撥通了他的電話。
“杜聖衍。”
對方的聲音，似乎有些焦急。“默默，怎麽還沒到？我已經到餐廳了。”
“小愛昏倒了。”
“我馬上來！”電話，匆匆掛斷了。
她其實沒說完，昏迷的小愛，已經恢覆了意識。她已經睜開了雙眼，神色平靜，正在喝著自己買來的礦泉水。
他，好緊張。
她苦苦一笑，滿心苦澀，無以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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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見她向自己走來，也隨即站起身了，卻覺得，這是一次好尷尬的情景……
女子臉上的微笑，毫不做作，溫暖而親切。“原來是衍哥哥的妻子，你好。”
默默點頭，回以一笑，說道。“你好。”
“我叫小愛，葉小愛，是哥哥的——”她正想繼續說下去，卻被杜聖衍生生打斷了，他大步走向前，手搭上默默的肩頭。
杜聖衍的臉上，只剩下了和煦的笑意。“妹妹一樣的夥伴。”
是嗎？她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但直覺卻不想去懷疑他。這樣的心情，好矛盾，好心酸。
葉小愛輕松地笑出聲來，靈動的雙眼之內，閃過一絲狡黠。“也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不是嗎？”
青梅竹馬？她不想繼續聽下去了，輕聲說道。“我先上樓換件衣服。”
“好吧，馬上下來吃晚飯。”他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也沒有刻意挽留。
她的腳步有些沈重，是因為沒有休息好的原因嗎？她一步步走上樓梯，卻聽到他暢然的笑聲。
“小愛，你長的比小時候可愛多了。”
為什麽他誇別的女人的時候，她也會心痛？
她應該去相信，他說的，只是妹妹一樣的夥伴吧。只是她總是有種擔憂，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好覆雜。
特別是，他看小愛的眼神，寵溺的動作，輕松的笑容，都成了一種不好的預示。
她走入他們曾經共度的房間，房內的擺設依舊還是她離開的樣子，並沒有改變。
她的神情有些許沮喪，坐在床邊，仿佛空氣之中，還曾經飄散著記憶的氣味。
她安靜地脫下身上的大衣，走進更衣間，突然疼痛再度襲來，她猛地關上房門，將自己關在裏面。
“去做手術，風險很大，這是我必須告訴你的。不做手術，也許只是偶發的頭痛而已，並不危急生命。但是想要徹底取出腦中的血塊，也許……”
大衛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但是她也清楚。
所以，她還是繼續忍受，絕對不能去冒險吧。
她打開水源，微涼的清水覆上她的臉龐，她想要以此熄滅那種疼痛的感受。一次次，直到她的面色蒼白，整齊的劉海，也變得潮濕可笑。
她花費了一刻鐘的時間，才稍稍減退了這種無法忍受的疼痛。但她一定要下去用餐，她不會逃避，更不想令人揣測她這種所謂“嬌貴。”
餐桌上多了一個葉小愛，一個林默默從未見過的女人，令默默困擾的是，杜聖衍也根本沒有和她多說幾句的意思，似乎葉小愛的存在，是天經地義的。
她根本沒有辦法說出什麽話，此刻的痛感此起彼伏，像是猛烈的海浪一般，重重擊上她的頭部。她努力握住手中的筷子，不讓任何人察覺到她的輕微顫抖，小心翼翼地將米飯送入自己的口中，速度極慢的咀嚼著。
他們熱烈的交談，在她聽來也不過是斷斷續續的聲音，完全練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了。
“我總算是看到千金小姐吃飯的姿態了，不像我，吃飯狼吞虎咽的，醜態百出。”葉小愛望著對面的默默，坐在杜聖衍的身邊，約莫十幾分鐘的時間，她居然只吃下幾小口的米飯？
她像是自嘲的笑意，在眾人眼裏，沒有任何的不妥。
默默擡起眉眼，只是此刻的自己，就連擠出一個笑意的力氣，都用不出。她遲疑了些許時間，才看到葉小愛說話的模樣，輕吐粉色舌尖，淘氣俏皮。
“小愛啊，這些菜，你喜歡吃就好，管什麽儀態呢？”杜夫人笑著說道，默默繼續垂下眉眼，幸好她並不容易出汗，否則，她害怕如今的自己，已經是滿頭冷汗，變得可怖了。
一頓晚餐，比她想象中更煎熬。
葉小愛有時會向自己提問，但她仿佛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並沒有如何細致地回應。她只知道，她頭痛欲裂，如坐針氈。
終於，結束了。
她如釋重負地長長舒出一口氣，正想要上樓，卻感受到杜聖衍伸過來的手，擦過她的手背，像是要牽住她的手。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手心，一定是微涼的，她不想要他察覺，閃躲開了。
此刻的她，面對任何人，都不想說什麽。
一個字，也不想開口。
她安靜地走上樓，轉身，打開房間的門，坐在進口高級沙發之上，她知道為了克服這該死的頭痛，並沒有帶來任何大衛給她的特效藥。
所以，只能平靜的，等待過去。
杜聖衍眼神一暗，望著她的沈默，她的閃躲，沒有牽到她的手，不禁有些失落。他苦苦一笑，她應該是累了吧。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突然見到小愛就在他背後張望，她的臉上沒有一分笑意，嘆氣道。
“衍哥哥，你親愛的老婆，好像不太歡迎我的到來。”
他淡淡一笑，走向客廳，語氣平靜。“胡說什麽？”
“在餐桌上就是，我問她什麽，她卻沒有一次認真回答我，應該是覺得我太啰嗦，不想理我吧。桌上的飯菜，她似乎一點也不感興趣，是不是也是因為對面坐著我，她吃不下？”小愛皺起眉頭，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來。“現在也是，她對衍哥哥好冷淡，如果不是因為我的緣故，還有更好的解釋嗎？”
“她只是坐了飛機，有些累而已。”他明白默默不是那樣的女人，但她方才冷漠的閃躲，卻同樣令他有些不安。那樣的默默，臉上毫無笑意，似乎有些陌生。
她望著杜聖衍眼中的一抹暗淡，嘴角漾起輕松釋然的笑意。“真的不是嗎？也許是我太敏感了。”
“小愛好久沒有看到你了，這一次，我想多住一段時間，可以嗎？”她見杜聖衍的心，似乎依舊落在早已離開的默默身上，她輕輕挽住杜聖衍的手，甜甜的聲音，教人無法拒絕。
他笑著點頭，說道。“當然。”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可愛的臉上，再度添了幾分與神情不符的擔憂。“但願默默姐不要討厭我。”
杜聖衍拍拍她的肩膀，將手自然地抽離出來，笑道。“怎麽會？”
“衍哥哥，你知道吧，我不想你喜歡的人厭惡我，所以我一定不會惹她生氣的。”
杜聖衍笑著點點頭，目送著她跟自己說晚安，走向客房，才轉過身子，走上樓去。
當他打開房門的時候，卻看到默默已經躺在沙發上，陷入了沈睡。
她的臉色真的有些蒼白，也透露無處遁形的疲憊，他於心不忍，將她橫抱起來，輕輕放在溫暖的大床上。
他神色一柔，解開她身上粉色開衫的紐扣，不想她睡得不好受。
她感覺到他的動作，安靜地睜開雙眼，拿下他的手，側過身子，不想面對他。
她知道自己變得奇怪，但是沒有辦法，心，不受控制。
那個小愛，明明是個可愛的女人，她卻還是要去嫉妒嗎？嫉妒一個只是丈夫妹妹一般的存在嗎？
“怎麽了？今天你回到家，話變得好少，是很累嗎？”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低著頭看她，這麽平靜地問道。
她的體內，只剩下一片虛無和空白，劇烈的疼痛過後，她仿佛只是一具行屍走肉，麻木不仁。
“我不想講話。”
她甚至覺得，就算自己不在那張餐桌上，也沒有人會意識到她的缺席吧。杜聖衍說得太對了，她那麽冷淡，而跟小愛比起來，小愛活潑熱情，同樣也可以討得長輩的歡心，不是嗎？
特別是，公公婆婆真的沒有把自己消失半年的事情，放在心上嗎？她根本就不敢確定，心中只剩下無力和苦澀。
“那就好好睡吧。”他站起身，將被子拉高，隨即打開洗手間的房門，走了進去。
她緩緩睜開雙眸，她聽得到裏面傳來的水聲，知道他在洗澡。
她沒有想過，這次回來，會遇到這樣的一個客人。
男女之間，當真有那種友誼嗎？哥哥和妹妹的感情，又是以什麽為基礎？她無法天真，所以註定要難過嗎？
那個小愛的出現，是完全沒有意料到的，而且，她甚至不知道，她和杜聖衍之間，到底有什麽的過去。
她不能生氣，因為一無所知。
她厭惡變得歇斯底裏，因為她記得，就是當年母親的歇斯底裏，才會導致出了那樣的意外。
她覺得，女人一旦變成那樣，一定是面目可怖，令人憎惡吧。
她苦苦一笑，不自覺想了那麽多，才聽到他走出門的腳步聲，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松浴袍，掀開被子，躺在她的身邊。
“小愛，我一直把她當成是最要好的妹妹。”難道真的是小愛的緣故，她才情緒不佳嗎？他的眼神一暗，不確定閉上雙眼的她，是否真的已經陷入沈睡了。
她依舊背對著他，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她。”
“是吃醋嗎？”他調笑著說道，試圖扳過她的肩頭，與她正對著說話。
她突然轉過身來，推開他的手，神情痛苦。“杜聖衍，還要繼續開玩笑嗎？”
怎麽了？她的眼底，是毫無溫度的情緒。仿佛，是真的悲傷和沈重。
他一時間慌了手腳，有點手足無措的感覺，他想要擁住她的身子，卻遭到她的拒絕。那種無力，深深地刻上他的心，他覺得很想撫慰她，卻不知該用什麽方法，什麽語言。
“默默，你怎麽了……”他緊緊捉住她柔嫩的手，將雙手放到他的胸前，語氣之中，是無窮無盡的溫柔和關懷。
“還有多少，還有多少…….”還有多少，他的過去，她不曾了解，也來不及去了解的？她將手從他溫暖的胸懷之中抽離出來，那臉上的笑靨，卻令人心疼。
她躺在他的身邊，卻像是兩人分睡在不同的地點，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
一夜，失眠。
當她終於昏昏沈沈陷入沈睡的時候，已經早上六點了。
一個多小時之後，杜聖衍坐起了身子，望著那一張純凈的睡臉，在她的額頭輕輕印上一吻，隨即起身。
“衍哥哥，我做好了早餐，你來的正好。”他剛下樓，只見小愛穿著粉色的毛衣，系著白色的圍裙，圓圓的臉上盡是可愛的笑意。
“默默姐呢？”她望著杜聖衍的身後，並沒有聽到任何的腳步聲，不禁笑彎了雙眼，語氣充滿了艷羨。“哇，果真是貴婦的生活，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真叫人羨慕——我以後要是也能過上這樣的生活，該多好啊。”
“她太累了。”他淡淡笑著，坐在桌邊，簡單的一句帶過。
她坐在桌旁，將牛奶推到他的面前，眉眼之中，盡是笑意。“今天我想和默默姐一起去百貨公司購物，你不會反對吧。”
“好啊，我會跟她說的。”他望著面前的三明治和牛奶，卻突然想念起默默曾經給自己做的早餐，她常常會熬一碗粥，味道鮮美，更符合東方人的飲食習慣。
這般想著，嘴角暗暗上揚。雖然昨夜的相處，有些不愉快，但他會好好彌補的。
“我再多做一份早餐給默默姐吧。”
“你又不是傭人，你是客人，休息一會兒吧。”他很快用完了早餐，站起身來，拿起沙發上的銀白色西裝，正想套上去的時候…….
“衍哥哥，你的領帶打得不好，我跟你重新打一次吧。”她小跑到杜聖衍的身前，手伸向杜聖衍脖頸之下的領帶，將那一條深藍色的高級領帶重新拆開。
杜聖衍察覺到小愛的動作，有些過了，身子微微向後傾，抓下她的手。畢竟，年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他們應該保持一段男女的距離。
默默站在樓上，望著這一幕，只見杜聖衍緊緊抓著小愛的手，而小愛則微笑著望著他。
她的嘴角，暗暗勾揚起，只是內心，沒有一分溫度。
杜聖衍走到旁邊，自己打好了領帶，察覺到身後的目光，不禁心一沈，轉過身去。
這才發現，她就站在樓梯口，臉上的神情，好像是一種極其平和的笑意。
“默默，你起來了？”
“默默姐，要吃早餐嗎？”
她緩緩搖搖頭，神色平和地走入客廳，走出門，坐在泳池旁，她望著一年前不起波瀾的水面。幻想著自己的心，也可以保持平靜如水。
可是，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似乎忘不掉，怎麽辦呢？
她苦笑著，才看到杜聖衍已經走到自己的身邊，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肩頭，柔聲說道。
“今天你們去杜氏旗下的百貨公司吧，小愛想和你一起去。”
“好。”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他壓下臉，在她耳邊低語一句，語氣認真。“小愛有暈眩的毛病，身體沒有看起來那麽健康，所以你好好照顧她。”
原來，他想告訴她的，是這個。
一抹不知名的失落，浮上心頭。她無聲地點頭，算是答應。
“如果看中了什麽，就用這張卡。”他從錢夾中拿出一張金卡，塞入她的手中。
“杜聖衍。”她咽下心中的苦澀，突然站起身來，望著那一個背影，喊出他的名字。
“什麽？”他轉身，微笑著看著她，眼中的深情款款，刺的默默傷口鮮血直流。
她還能忍受嗎？還能繼續忍受他對小愛過分寵溺的態度嗎？
她的目光幽深，等待他的心情，有些不安。“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嗎？”
“老婆都發話了，我怎麽會拒絕？”他的手撫上她的後背，默默一想到他曾經抓住小愛的，也是這一只手，猛地閃躲開了。
“好，六點見。”她眼波一閃，隨即背過身去，走進客廳。
一個小時之後。
金司機轉過身，說道。“夫人，到了。”
他隨即開了車門，繞過車，打開默默那個方向的車門。林默默走出車子，緊跟著出來的人，是葉小愛。
她望著眼前的大廈，眼底閃爍著燦爛的笑意，站在林默默的身旁，問道。“這就是衍哥哥的百貨公司？”
“是杜家的。”默默的笑意清淺，耐心地說道。
“杜家的還不遲早是衍哥哥一個人的嗎？”她隨口說道，一個人獨自走進百貨商廈的底樓。
葉小愛來到十七層精品區，默默仔細地看著她的眼神，凡是她看中的，都陪著她試衣服，給出陳懇的意見。
當然，最後是用杜聖衍給的金卡付賬。
“默默姐，你知道嗎？衍哥哥以前就跟我說過，只要他有錢了，一定會給我買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小愛又試穿了一件香奈兒的白色小禮服，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紅潤的嘴角，暗暗上揚。
“你說這件好看嗎？”她轉過身，笑著征求林默默的意見。
“款式很適合你，只是我覺得——”葉小愛的膚色偏向蜜色，穿白色的衣服，並不是特別合適。只是她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葉小愛已經打斷了她的話。
“我知道，一定是我腳上的這雙鞋不適合。”她臉上的笑意，仿佛有些愧疚。“默默姐你再等我一下。”
她笑著點頭，馬上見到專櫃小姐拿出最新款的一雙高跟鞋，紫色亮片，造型優雅，似乎是每一個女人都會很容易就喜歡上的鞋子。
當時間已經超過五點了，林默默望著葉小愛手中的戰利品，三件名牌女裝，兩雙高跟鞋，已然滿載而歸。
默默並沒有名牌情節，只是在看到對面是杜聖衍經常穿的那個男裝品牌，腳步有稍許的遲疑。
“默默姐，我想去化妝間，你幫我看一下東西吧。”葉小愛抱著林默默的手臂，柔聲說道。
“好。”她拎過小愛手中的五個紙袋，眼看著她走開了，才安靜地走入那家精品店。
她的視線，落在眼前的男性用品之上，那一條銀色的細長領帶，仿佛帶著天生的優雅高貴，如果杜聖衍戴了，應該會合適吧。
“小姐的眼光真不錯，這是我們新上市的新款。”
“幫我包起來吧。”她放下了手，眼底浮現一絲滿意的笑容，放下手中沈重的紙袋，從皮包中取出錢包。
“請問小姐，你是刷卡還是付現金？”專櫃小姐微笑著問道。
“刷卡吧。”她拿出自己的黑色錢包，手指主動跳過他給的那張金卡，拿出自己的信用卡，付了帳。將小巧的領帶，放入自己的白色皮包之中。
她坐在長凳之上，卻還不見葉小愛回來，手表上的時間，已經快到五點五十了。
她不喜歡遲到，所以也不想讓杜聖衍久等。
她再也等不下去，匆匆走到化妝間的門口，猛地推開門，卻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
昏倒在地上的人——是葉小愛！
“小愛有暈眩的毛病，身體沒有看起來那麽健康，所以你好好照顧她。”
杜聖衍出門前交代過的話，她突然想起來。那麽，是好幾個小時連續的購物，令她的身子不堪重負了嗎？
她放下手中的紙袋，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不能慌亂，更何況在面對環球那麽多突發狀況之下，已經很難有令她覺得棘手的事了。
葉小愛的情況並不嚴重，她將她扶起，坐到舒服的休息室，準備好水。她精心地照顧她，在十分鐘之後，撥通了他的電話。
“杜聖衍。”
對方的聲音，似乎有些焦急。“默默，怎麽還沒到？我已經到餐廳了。”
“小愛昏倒了。”
“我馬上來！”電話，匆匆掛斷了。
她其實沒說完，昏迷的小愛，已經恢覆了意識。她已經睜開了雙眼，神色平靜，正在喝著自己買來的礦泉水。
他，好緊張。
她苦苦一笑，滿心苦澀，無以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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