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始作俑者

關燈
三天後。

他發現,即使住在同一屋檐下,但除了晚餐,她會在飯桌上出現之外,他可以見到她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清晨,他可以見到她為他準備的早餐,偏偏不見他。

中午,她派金司機送來美味的午餐,準時準點,從不敷衍,偏偏不見他。

晚上,她除了應付自己幾句話之外,就將自己關在隔壁的房間,偏偏不見他。

就算他下午提前回家,他也見不到她,她似乎總有精力,跟自己玩著躲貓貓的游戲。但是他很想告訴她,他不是孩子,對這樣的無聊透頂的游戲,絲毫不感興趣!

終於,他發現了她藏匿自己的地方。

她坐在花園的中心長廊上,他停下車來,不遠不近地觀望著她。她的手中是一張張畫紙,他曾經聽說過,她學過十幾年的繪畫,想來這便是她最近的消遣,以此打發時間?

她的眼神,長長停留在面前玩耍的孩童身上,或者是親密無間的情侶緊握的雙手上,甚至還有,隨著音樂起舞的老夫妻。

然後,他看到了,那麽久違的笑容。她真心的微笑,他也隨之彎起嘴角,附和她的愉悅。

就算有沖撞打鬧的男孩子撞倒了她的畫架,她也只是帶著笑意,說了幾句什麽,扶起自己的畫架,算不上太專註地繼續畫畫。

在她的童年,以一個親人的死去而結束的時候,是不是她憧憬的便是這樣平淡的快樂?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些無意間出現的人物,都將在她的畫紙之中停留永遠。

她從口袋之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紅色的棒棒糖,含入口中,又有片刻的失神,他看不清楚,她到底是何樣的表情。

她默默閉上雙眼,享受著清風吹拂,滿口盡是水果香味的甜美,只是那甜味,無法匯入心中。

她的心,依舊苦澀。

“你不是一次也沒有喜歡過別人嗎?不是一次也沒有戀愛過嗎?不是一次也沒有——”

杜聖衍盛怒之下的話語,自然不算十分理性,但他說得沒錯,她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空白寂寥。

她突然很想,了解真正的愛,是不是像口中的棒棒糖一樣,滋味是甜的。

卻,又是擁有令人瘋狂執迷的魔力。

就算只是單純地學著去愛,就算對方沒有回應,也可以。

她的眼前,突然出現那個人的模樣。他有的時候,很不近人情,有的時候,很任性黏人,有的時候,很狂妄暴躁,有的時候,很霸道專制,有的時候,很冷漠無情,有的時候……她停頓了下,聽到自己心中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有的時候,他很溫暖,很溫暖……

坐在車內的杜聖衍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臉,不禁有些疑惑,她到底是想到了什麽,居然生出那麽燦爛明媚的笑意?

與杜聖衍“分居”的第十七天,冷戰繼續進行。

她無聲地轉過身,再一次走出杜聖眉的房內。

他說,對眉姐還有感覺,既然這樣,那她就出手幫他們一次。

只是每每走上一步,她都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仿佛是感冒發燒一般,昏昏沈沈,迷迷糊糊,還有…….伴隨著一陣陣的心痛。

她想,也許是自己快生病了。

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改變她的決定。

“夫人——”

管家望著緩緩走進客廳的她,感覺她的臉色太過蒼白,關心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她微笑著搖搖頭,暗暗撫上自己的胸口,其實,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心不舒服。

但,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老公,你說他們收到我們送出的禮物,會不會滿意?”杜夫人將手中的清水,遞給躺在床上的杜老爺,輕聲問道。

“當然了,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身體緣故,他們也應該有一場像樣的婚禮和蜜月旅行。這份禮物,再合適不過了。”

杜老爺篤定地點頭,雖然身在美國養病,但是關於杜氏集團的一切消息,他還是在暗中詢問調查。那小子明明就是繼承杜家產業的不二人選,卻足足抗拒了自己十年的時間,不願接受杜氏。如今,杜氏集團在他手中發揚光大,利潤增長,管理得當,他都看在眼裏。自己就算明天要走,也絕不會死不瞑目了。

杜家。

“你說,這是他們送給我們的禮物?”林默默微怔了怔,有些疑惑不解。

“是,二老吩咐要我訂了國內最豪華的歐洲旅游,給總裁和夫人你。”杜氏的特助將有關這趟旅行的所有資料都放在她的眼前,微笑著說道。“二位一定要玩的開心。”

“機票是幾天之後?”

“五天之後。”

“謝謝你,鄒特助。”她的眉眼閃爍著溫暖的笑意,直直望著他,笑道。“不過,我想麻煩你一件事。請你暫時不要告訴總裁,好嗎?”

“夫人,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嗎?”鄒特助滿心疑雲,笑意有些僵硬,但還是問下去。

她的笑意更深了,美麗的弧度,令她看起來更加動人。“我想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拜托了。”

“好吧。”總裁夫人都這麽拜托他了,他還能說不好,不要嗎?他對自己的位置很滿意,要是連這個浪漫的機會也不給夫人的話,難保自己要被降級。他早就聽說了,總裁對這個夫人可是萬般寵愛,要是枕邊人一句話,就毀了自己的大好前途,那才叫不值呢!就算心中還存於疑竇,他最終還是樂得點頭。

林默默起身送出鄒特助,握著那兩張機票的手,暗暗緊了緊,眼底的黯然,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得清楚。下一刻,再也沒有遲疑,只剩下決絕。

…….

“你終於願意接我的電話了。”

杜聖衍才結束一場會議,面無表情地接了電話,對方的聲音再熟悉不過。是她。

他無聲冷笑,站起身來,睥睨著腳下的人流,眼底藏著毫無溫度的笑意。“你我不是敵人,也不是仇人,我沒必要對五年前的過往,耿耿於懷。”

杜聖眉的臉色微微發白,五年前作出傷害他,並不是出自自己的真心。但是五年之後,他卻用同樣的方式對待自己,她卻不能確定,他是否是真心流露。“你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傷人嗎?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人是會變的。”他依舊散漫,依舊不羈,依舊狂放,但,心的最深處,已經改變的徹底。他可以冷漠地說出任何刺痛人心的話,這就是五年後的杜聖衍。

就算,聽得到她的一絲絲顫抖,他依舊逼自己不去憐惜。

她苦笑著,仰頭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的淚水洶湧。“我們之間,是不是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挽回的地步了?”

“你在拒絕我的求婚的那一刻,還想過會有吃回頭草的時候嗎?可惜,我已經有了嬌妻,也不再是浪子,絕大多數的誘惑,我都不會上鉤。”他彎了彎嘴角,心情平靜地轉動著手中的金色鋼筆,已然熟稔至極。

上鉤?他居然這麽說她,她在他眼裏,是和那些女人一樣的嗎?她強忍住心中的苦澀和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低聲問道。“我就這麽不堪嗎?”

“你已經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了,我不想對你作出任何的評斷。”

他瞥了一眼天色,再看看鐘表上的時間,原來,已經快五點了。

她是不是還坐在花園之中,像個孩子一樣,享受著自己的時間和自由?

對方像是急急掛了電話,他也不以為然,反正他也不想多說什麽。與默默的冷戰期間,他的話變得少之又少,心情也已經到了即將崩潰的地步了。

還好,他在工作期間,不會呈現自己的個人情緒,至少在這八九個小時之內,他需要保持冷靜的理智和理性的判斷。

其實,他已經開始懷疑,為什麽當年杜聖眉會那麽堅決地拒絕他。她向來都是溫柔的,包容的,就算拒絕,也不會用那樣尖刺的詞匯和用語。

但她守口如瓶,一個字也不說。

他還記得,他們在滿是向日葵的田園裏面追逐,他們在星空下等待流星許願,他們在大雨中暢快地奔跑,他為初戀女友所做的一切,都在她的身上體現了。

他們熟悉彼此的個性和習慣,也許勝過自己的。

“你是說,這就是你們調查到的真相?”他已經吩咐下去,要手下的團隊去查清楚那件事,但是沒想到,始作俑者卻齊齊指向另外一個人。

那便是,他最“親愛”的父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