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聖衍。”

“什麽？”他脾氣很差，她好像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意思，為什麽用那麽溫柔的聲音叫他的名字？沒看到他已經要化身為噴火龍了嗎？

“我做了你愛吃的蔥爆雞丁，紅燒鯽魚，還有最新鮮的明蝦……”他不是任務中必須制服壓倒的敵人，她也沒有想過要以暴制暴的念頭，她明白他對食物的要求挑剔，挑食不說，口味偏重，所以，她盡力做到他滿意。

“林默默，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我不想見到她，不想。”雖然，他很想品嘗林默默的手藝，管家的那些飯菜，他已經覺得膩煩了。但是，在原則問題上，他不想服軟。望著那雙等待他回應的美麗眼眸，他卻驀地有些動搖。

“她是我請來的客人，做男人不要這麽小氣。”她拍了拍他的後背，不想見他那麽冷漠，剛才杜聖眉眼中的刺痛，她並沒有忽略。

“激將法沒用。”他對於“小氣”這個詞匯，沒有多少好感，背後傳來她手心的溫度，溫暖的，似乎可以緩解他沖動的怒意。就在他還想要享受這種“關愛”的時候，對方卻停下了手。

她強忍住心中的疼痛，她聽到自己心中的聲音，在一遍遍說道，杜聖衍，我只是想幫你，幫你一回。

杜聖衍見到她眸中突然閃爍的一線光亮，那類似淚光的笑意，看起來那麽苦澀。她這是在難過嗎？

那種比起流淚痛哭宣洩，還要壓抑的一百萬倍的，痛苦。

“你怎麽了？”

“沒什麽，我不會趕走她的，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決定。”她的口吻，突然變得平靜而肯定，不給他一分餘地。

她的口氣太過嚴重，杜聖衍心中有一分手足無措，他沒想到，她會這麽生氣。她生氣的時候，從不怒吼，也不捶胸頓足，那種過於冷靜的死寂，總是令他胸前一悶。

“還有，我不希望在別人眼中，我們的夫妻感情，就連這點小事，也無法達成共識。更何況，她是杜家的人。”

她沈住氣，移開視線，從容回應。“如果你覺得下樓吃飯太為難，那就算了，我會叫管家將晚餐端上樓——”

杜聖衍沈吟不語很久，才開了口，說不清為什麽而願意妥協。“我下去。”

“真的嗎？”下一刻，她收起了臉上的凝重，回覆了他一個燦爛的陽光般的笑容，杜聖衍定定望著，仿佛就要身陷其中。

他的目光漸漸幽深，雙手就要搭上她的肩頭，很想撫上她的臉頰，但最終還是沒有付諸實際，只是低聲問道。“就這麽開心嗎？”

她勉強忍住雙眼的濕潤，笑著點點頭，就在她轉過身的時候，她聽到自己的回應，是，很開心，我從來都不喜歡虧欠任何一個人。

長長舒出一口氣，她一步步走下樓，端上飯菜，熱情地朝著杜聖眉說道。“眉姐，你坐吧。”

“我想，我還是回酒店吧。”杜聖眉捋了捋齊耳短發，她苦笑著，任何人都看得出，杜聖衍的反應，並不歡迎她。

“不必了。”樓梯上傳來杜聖衍陰沈的聲音，他板著臉，走到林默默的身邊，替她解開圍裙，只是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看在杜聖眉的眼中，卻那麽刺眼。

她撇開視線，坐在原地，有些如坐針氈。林默默觀察著杜聖眉的神色，坐在杜聖衍的身邊，她替杜聖眉夾了不少好菜，卻唯獨沒有替杜聖衍夾菜。

他其實很想問，為什麽那個女人可以得到那樣的待遇，但是他這個丈夫，卻只能自己夾菜？

“餵，你也太偏心了吧。”他神色不悅，口氣不滿，用手肘輕輕觸碰林默默的右臂，示意自己空空如也的飯碗，和杜聖眉儼然一座小山相比起來，相差未免太多。

“你自己不會夾嗎？”林默默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更加擔心杜聖眉的心情。

“老婆……”杜聖衍感受到杜聖眉熾熱的目光，親密地擁住她的肩頭，放肆地演繹最肉麻的感情戲。“我知道，因為有旁人在場，你就變得害羞了。以前，你不是都將魚肉挑了刺，明蝦剝了殼，然後親自塞到我的嘴裏嗎？”

“我哪有……”她才做不出那麽惡心肉麻的舉動，再說了，他之前胸口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再用這套花招，也太過時了吧。

話音未落，林默默的嘴中，便被一大塊雞肉填滿，他湊到她的臉頰邊，嘴角揚起一抹誇張的笑意。“好吃吧。”

林默默無聲點點頭，她隱隱察覺到什麽，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杜聖眉心中一沈，如鯁在喉，就算再美味的食品，在她眼下，也沒有任何味道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意，試圖不讓任何人察覺她的失態。“你們感情真好。”

“當然了，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人，比她重要。”杜聖衍噙著嘴角的笑意，含情脈脈地望著林默默，她沈迷在他那雙滿是溫柔的眼眸之內，只覺得喉間的那塊雞肉，難以下咽。

這句話的主人，本不該是她，他那麽溫柔的眼神，那麽唯一的口吻，就快要令她開始感動，很難再保持先前的無動於衷。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到，杜聖眉的無所適從。

也看得到，燃燒在杜聖衍眼中的熾熱火焰。

用過晚餐之後，她借口衣服上沾上汙垢，上樓換衣服，離開他們兩人之間。她將自己關在房內，低垂下眉眼，望著無名指之上的那一枚鉆戒，突然覺得，它好沈重，仿佛不配擁有。

杜聖眉坐在他的對面，見他的眉宇之間，已然添了幾分成熟男子的氣質，比起之前的他，更有魅力了。怪不得，他身邊總是艷遇不斷。

“默默和你，很相配。”

聽到杜聖眉的這一句話，他突然怒氣再也無法壓抑。他無聲冷笑，冷眼看她：“怎麽了？見到我們如膠似漆，你後悔當初的決定了？”如果事態沒有朝著那個方向發展的話，她早就是他的……

她不想繼續聽他這樣傷人的言倫，不禁心頭一急，喊出他的名字。“聖衍——”

杜聖衍心中百轉千回，但還是維持著最初的冷漠。“別這麽叫我。”

“我以為你可以放下的…….”杜聖眉牽扯著差強人意的笑意，迎上那雙冥黑的眼眸，在記憶之中，一次次描畫著他的輪廓。

“是，我也曾經這麽告訴自己。五年時間，我一定可以成功忘記你，忘記當年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但是，沒有辦法，直到這次見到你，我才明白，我見到你，永遠不可能那麽平靜，當作什麽都還是跟最初一樣！”他冷趁著臉，一身冷意，如果記憶可以由著自己做主的話，那麽，他早就去做手術，將五年前的記憶抹去了。

“那麽，好，我可以不再出現在你面前。我先走了，替我跟默默說聲抱歉。”杜聖眉看著他暴怒的模樣，不想再激怒他，他的性子，她再了解不過。

“杜聖眉！”他很想，很想掐死這個女人，他怒吼著，額頭青筋爆出，雙眸仿佛染上血一般恐怖。五年了，他已經五年沒有發火了。如今積聚的怨氣，一並發作，自然令人退避三舍。

林默默倚靠在樓梯處的墻面之上，安靜地聽著，其實不是她刻意要偷聽，只是杜聖衍的聲音，已然不受控制了。她想象著她若是此刻出現在杜聖衍和杜聖眉中間，到底是不是很可悲的一幕？

“少奶奶，你——”但是，管家從廚房中走出來，望著站在樓梯口的林默默，一個不留神，便壞了大事。

杜聖衍猝然回過頭去，林默默緩緩走下幾步，隨即感受到周圍的氣氛，仿佛已然降到冰點，她每走一步，離他們距離減少一分，便更是感覺那死寂，壓在人的心上，沈沈的，悶悶的。

“默默，我們——”杜聖眉面無表情，心中沈重，卻單單不想要她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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