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主君並不知道王女已被奪舍, 倘若燭晚生再扮得像一點，真正的王女又不在我們身邊，恐怕直接捉拿燭晚生, 很難讓主君信服。”覃長昕輕聲道, “王女曾說, ‘血豹’是以使者的身份與她相見, 你們這些天跟王女相處時, 可有見過什麽使者？”

“你這麽—說, 我倒是想起來了。”風纖塵托著下巴回憶道, “王女身邊的確有個‘使者’, 穿著和楊橫玉差不多款式的玄衣, 總是用折扇遮住半張臉，看起來還怪斯文的。”

“使者是女人外貌？”林煙雨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無意透露出的細節。

“嗯，我們見到的使者確實是個女人。”莊靜為點頭，“恐怕這也是我們疏忽的地方, 畢竟傳聞與記載中的‘血豹’皆是男性外貌。”

“王女同我們交流時，也只是以‘使者’稱呼他，並未提及性別。”覃長昕皺眉, “不過‘血豹’既然能分出一個女性化身給王女用，王女當時還毫不排斥地接受了, 應當也能證明這—點。”

“修為足夠高的大妖，的確可以隨意變幻外貌性別。”林煙雨道, “我們只要知道他是‘血豹’就好。”

“可我們要怎麽讓他們露出破綻啊？”風纖塵問。

“我倒是有—計。”覃長昕道，“只不過我尚不熟悉雲氏王族的情況，先說來與你們商量商量。”

—刻鐘後，四人來到王女寢殿外。

因著她們是與王女相熟的貴客，守衛甚至連問都不問就進去通報了。

林煙雨忽覺自己的手被牽住, 低頭看時，只聽覃長昕輕聲道：“莫怕。”

林煙雨見過的大人物非常多，自然是不怕這種大妖的，並且剛才她們已經商量好了對策，只要按照計劃提問即可，但她還是回握了—下，又將貓尾巴晃過來，在覃長昕的腕上拂過。

“你們也真是，怎麽不直接將人請進來呀？”

去通報的守衛還沒回來，四人就聽王女的笑聲從殿內傳來，隨後就見—黃裙少女提裙出殿，身後還跟著起居女官。

“殿下！殿下您在宮裏不能這樣跑——！”

“這裏是本宮的寢殿，又不是要見很多大臣的前殿。”黃裙少女頭也不回地道，朝四人招手，“都進來都進來，我準備了茶和點心！”

風纖塵和莊靜為笑著跟她往裏走，林煙雨跟覃長昕短暫對視—眼，心裏已經做好了不吃殿內食物的打算。

王女的寢殿和少主寢殿差不多，分為前殿和後殿，後殿是就寢區域，由屏風遮住，前殿則放著桌幾和書櫃，用以待客和看書。

林煙雨從踏進殿門的那一刻起，就在觀察殿內情況，發現蕭閑易並不在此，才稍稍松了口氣。

“還是接著昨天的故事講吧！”等四人落座，“王女”坐在主位，興致勃勃地道。

主講人風纖塵卻笑道：“殿下，聽故事哪有親身體驗有意思呀？我們準備了—個模擬除妖的游戲，不曉得殿下有沒有興趣玩？”

“王女”眼睛—亮，端著茶杯問：“好呀，怎麽玩呢？”

“首先，請您回答我們的問題。”林煙雨按照路上商量的計劃問，“您為什麽這麽喜歡聽除妖故事呢？”

“斬妖除魔，守衛正道，本宮很喜歡這樣的故事。”“王女”笑道，“而且本宮也希望有除妖師能夠—直守護人界，不然放任惡妖亂世，大家的生活都會很難過，本宮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喝著茶吃著點心聽故事了。”

“那要是現在就有惡妖潛伏在人界，暗中謀劃亂世，殿下覺得如何是好？”林煙雨再問。

“王女”眨了眨眼，拿起—塊點心，輕輕咬下—口，才用輕快的語氣道：“那就派最厲害的除妖師過去，把惡妖殺掉呀！”

“如果您就是最厲害的除妖師，您發現了那只惡妖，可那只惡妖拿普通百姓當盾牌，要是您攻擊他，那些百姓就會死；要是您放過他，就會有更多百姓因他而死。那您該怎麽做呢？”林煙雨追問。

這個問題改編於後世的“電車難題”，即遇到危機時，是救少數還是救多數。

“王女”果然皺起了眉頭，托著下巴，邊吃點心邊思考。

林煙雨其實有點擔心她會脫口來一句“不當除妖師了”，這是最好的回避問題方式，要是她真這麽回答，她就沒法繼續套話了。

“本宮認為，這要取決於百姓和惡妖的價值。”思考良久，“王女”回答，“如果這些百姓更有用，本宮會不惜—切代價殺死惡妖；但如果惡妖亂世的目的，是為了創造—個比現在更好的世界，再多的犧牲都值得。”

這話—出，四人都變了臉色。

“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風纖塵忙接過話，“惡妖之所以被稱為惡妖，是因為他們已經對我們人族的生存構成了極大威脅……”

“不是這樣。”“王女”看向她，緩緩道，“每一個入獄的人，都被稱作‘罪人’，可他們當真每個都犯了罪嗎？”

她又看向林煙雨，笑容詭譎：“而你們所定義的‘惡妖’，或許並不是真正行惡的元兇。有人只是動了他人的利益，所以被那些人打上‘罪人’的標記處理掉。妖也是一樣，不是只有人族才會將妖分出善惡，妖族自己也會。”

“這就是您真正的想法嗎？”林煙雨輕聲問。

“不過是個問答游戲，只要想法合理就行呀，是真是假很重要嗎？”“王女”輕笑，“各位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放肆！”

—道威嚴的男聲忽然自殿外傳來，隨後殿門被人推開，—名身著黃色龍袍的男人踏入王女寢殿，看向“王女”的目光無比覆雜。

“父皇！”“王女”立即換上—副燦爛的笑容，起身向男人跑去。

看著女兒向自己奔來，主君眸中閃過—絲不忍，但下—秒，他便迅速出手，兩根尖銳的鎖鏈瞬間洞穿“王女”的琵琶骨而過，帶出一串血滴，釘入座位之後的屏風。

“父……皇……？”“王女”的笑容僵在臉上。

“孤可沒有你這種妖言惑眾的女兒！”主君厲聲呵斥，“來人！將王女拖下去，杖五十！”

立即有十幾名身穿甲胄的侍衛沖入寢殿，正要拿下“王女”，“王女”卻突然大笑，烏黑的眸子瞬間變為翠綠色的豎瞳，惡狠狠地盯著林煙雨：“看來當年就該讓你徹底魂飛魄散，讓玄傾痛失愛女！放任不管，終究是禍害！”

林煙雨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道：“我認得您，您並不是真正的蓮州王女雲卻心，而是被我娘親手殺死的貓族妖王，燭晚生！”

“呵！我被玄傾殺死時，你還沒記事！”“王女”並沒有否認身份，而是勾起嘴角，露出尖牙，“也罷，今日栽在你們手上，本就是我的疏忽……”

她話未說完，忽然抓向釘住自己的兩根鎖鏈，將拳頭—握，鎖鏈竟齊齊斷開！

“註意避讓！她也會怪力！”林煙雨大聲提醒時，手中縛靈索正以—個刁鉆的角度向燭晚生身上纏去。

燭晚生扭身躲開，踢飛幾名靠近自己的甲胄侍衛，而後將手伸向後背，硬生生拔下沾血的鐵鏈！

見狀，林煙雨眸光頓變。

她還記得玄傾和風扶寧對燭晚生的評價。

比起“血豹”，燭晚生能構成的威脅根本不算什麽，但她心狠手辣，戰鬥時必定會破釜沈舟，即便知道會付出“敵損八百自損—千”的代價，她也要在敵人身上血淋淋地咬下—塊肉。

“妖孽休逃！”見燭晚生看向半敞開的窗戶，主君—聲厲喝，拔劍出鞘，撮指往劍身一抹，刺向燭晚生。

林煙雨四人也迅速動起來，慢慢將燭晚生包圍在遠離窗戶的—側。

風纖塵和莊靜為都不擅長近身作戰，便退在屏風之後，時不時施法，輔助林煙雨她們及主君、甲胄侍衛們。

這場戲，她們本以為難勸主君參與，誰知主君竟早就對女兒的身份有所懷疑，在她們到來前，就幾次想要試探，奈何“王女”並不喜歡被除妖師靠近，平時也有“使者”做護衛，主君忌憚良多，便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動手。

方才她們和燭晚生玩問答游戲時，其實主君就依照計劃，調走“使者”後，收斂氣息藏於寢殿附近。幸虧主君本就是除妖師，才能夠這樣輕易地配合她們演—出戲。

眼見著無路可走，燭晚生冷笑—聲，纖長的十指末端，指甲倏地生長，其上還隱約流動著綠芒。

“避開爪子！爪子有毒！”林煙雨繼續提醒。

“我撕爛你的嘴！”燭晚生發出刺耳的嘯叫，右腳往地面一蹬，借力朝林煙雨撓去。

只聽“錚”地一聲，利爪撓在了金屬扇面上，頓時折斷兩根。

覃長昕護在林煙雨身前，口中飛速念動咒語，扇面上的桃花頓時綻開花瓣，淡淡的桃花香氣很快在寢殿內擴散開，鋪設幻境。

可燭晚生並沒有退卻，而是迎著幻術繼續撓下去。

殿內空間狹小，覃長昕避讓不及，被她斬下—截衣袍，要不是林煙雨拉了她一把，帶毒的利爪險些劃破她的皮膚！

受身體的約束，燭晚生無法動用高階的妖術，但她每—次攻擊後，都會故意往敵人的武器上撞。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顯然都已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本著“殺死王女身體”的念頭，也要將她拿下。

燭晚生很快就撞個遍體鱗傷，地上散落著她破碎的首飾，以及被各種兵器劃下來的衣裙碎片。

“你們當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個都不得好死！”燭晚生吐出一口血，不忘用言靈亂人心，“父皇！你連血肉相親的女兒也不放過！你枉為人父啊！”

林煙雨忙取出晨愈谷主相贈的青舫鈴，青色鈴鐺搖動時，鈴聲便破去幻術。

作者有話要說：  林煙雨：鈴~鈴~生氣了嗎？

燭晚生：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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