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血色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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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風明赤研制的駐顏之物還沒送來, 三人便在雀翎島稍作停留。

進島的當天晚上,覃長昕在房間內設下隔絕屏障,取出風明赤相贈的半塊沁血白璧, 緊緊攥在手中, 卻始終沒有註入靈氣。

“我能陪你一起進入記憶嗎?”林煙雨問。

雖然現實和小說有出入, 但她還是大致能掌握主要劇情, 應該能幫上忙。

覃長昕沈默一秒, 道:“可那些記憶裏沒有你。”

“沒關系, 我不介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死了。”林煙雨明白她指的是什麽, 笑道, “這樣吧,為了不幹涉你恢覆記憶,我進入幻境之後會變成貓,不說話, 你要是害怕了,就摸我。”

可覃長昕沈默的時間卻更久了,她摩挲著白璧, 忽問:“煙雨,另一個我為什麽會有那種擔心?”

“她怕你會變成她吧。”林煙雨道, “畢竟你上一世的成長基本是由血淚堆出來的,要是全部記得清清楚楚, 你可能會分不清過去與現實。”

說實話,林煙雨代入自己,感覺都不能保證取回全部記憶之後,還清醒地分辨過去與現實。哪怕是小說裏的重生者,那也是在原有記憶的基礎上重新開始。

至於為什麽她繼承玄霖的記憶之後沒出事, 恐怕是因為玄霖這十八年一直在妖界過無憂無慮的生活,要麽打架修煉,要麽看畫本,上頭有妖主罩著,平時還有夜遙知伺候,壓根就沒經歷過大風大浪。

但長昕不一樣。

林煙雨早就沒將她當成所謂的“女主”了。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恐懼,會猶豫,也會喜悅,即便取回記憶是順利通過蓮州副本的金手指,她寧可自己多出點力,也不希望長昕再一次面對那種痛苦。

覃長昕卻笑了笑,牽起她的手,讓她的指尖也觸摸到白璧。

“那就陪我走一趟罷。”她柔聲道,“倘若我深陷於過去的事情裏,還請你及時喚醒我。”

見林煙雨點頭,她才將靈氣註入白璧內。

與此同時,她感到指尖一陣刺痛,下意識收回手,發現指尖正凝著一滴血。

覃長昕低頭看向白璧,位於白璧中央的、那抹原來就有的紅色血跡,也在靈氣和血液入內的瞬間變為刺眼的鮮紅,繼而擴散開,緩緩在白璧中沿著紋路流動。

林煙雨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她緊張地觀察一陣子,也不見幻境出現,很是不解:“奇怪,上回你只是觸碰了一下白璧,就進入了記憶幻境裏,怎麽這次要這麽麻煩?難不成,是在校對身份嗎?”

覃長昕搖頭,蹙眉凝視白璧。

林煙雨倒是在接受“特訓”時,聽風扶寧提過沁血白璧的事,可風扶寧並沒有提及“沁血白璧能儲存記憶”相關,現下她也只能陪著覃長昕幹巴巴地等待。

二人又耐心等待片刻,卻見白璧中的“血”已經將表面的最後一道溝全部染上緋色。

然而,依舊什麽事也沒發生。

林煙雨和覃長昕面面相覷,想了想,從她手裏拿過白璧,用留著銀曇印記的指尖去碰了碰,忽覺指尖一麻,隨後頭皮一緊,整個人像是被抽離魂魄,猛然往白璧栽去。

林煙雨幾乎是摔進一個空間內,還沒等她回過神,已被一雙手抱起。

“這裏的記憶,只有你能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飄來,傳入她耳中,分明是覃長昕的聲音,但又讓她倍感陌生,“畢竟你是局外人,倘若讓她來看,恐怕她會瘋掉。”

“覃長昕?”林煙雨試著喚道,當然,她知道自己喚的是那個黑化的覃長昕。然而話出口,卻成了軟綿綿的“喵喵喵”。

林煙雨懵了幾秒,才想起自己決定進來之前,就和長昕約定過,會變成一只不說話的小貓咪陪她,誰知真就應驗了。

黑化長昕沒有應,但林煙雨感到頭頂被一只手輕輕摸了摸。

“當時覃鑒仁被楊橫玉所殺,我得知消息趕回去後,便與楊橫玉對峙。”黑化長昕道,邊講述,邊抱著貓朝不遠處的光亮走去,“那可真是一場惡戰。楊橫玉雖然沒被控制,但她本身就實力強悍,加上還有夜遙知這個忠心耿耿的妖侍衛,是個非常難纏的對手。”

林煙雨點頭。她記得這一戰,原文甚至花了足足三章,去描寫二人如何鬥法。那三天的更新因為每章都是打戲,還引起了不少讀者的抱怨。

“後來,楊橫玉死在了我的劍下。”黑化長昕淡淡道,廣袖在面前一拂,映入二人眼中的,便是滿地鮮血,以及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夜遙知也死了,為她擋劍而死。那時我看著她們死在一處,竟覺得‘這樣也不錯’。”

林煙雨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表示自己能理解。

就目前來看,楊橫玉和夜遙知在某種程度上是兩情相悅,甚至對彼此都算得上癡情,加之上一世楊橫玉一直都帶著夜遙知奔走,雖然作者並沒有詳細描寫其中發生了什麽,但林煙雨覺得她們如果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和妖,或許真會有個好結果。

“我之所以會去蓮州找蕭閑易,一為算賬,二為召你回來。”黑化長昕經過地上的兩具屍體,周身場景一換,轉眼就到了一座金瓦紅墻的宮城外,“嘒星劍具有不屬於此世的神力,但又受到因果的制約。它既然能將你的魂魄送走,自然也有一天會將你帶回來。”

“其實你的目的是嘒星劍吧?”林煙雨很想這麽問,但她現在只是一只小貓咪,沒法說話。

“只不過……我為我的私心付出了過於沈重的代價。”她聽黑化長昕的語氣變得低落,不等她作出反應,便看到莊靜為被一根藤蔓透體穿過,而那根藤蔓,竟出於風纖塵之手!

只見莊靜為伸著手,費勁地結印施法,一掌印在風纖塵的心口,風纖塵隨之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手上動作卻沒有停,一條接著一條的翠色藤蔓先後自她腳邊的地裏鉆出,紮入莊靜為的身體。

“蕭閑易的‘牽絲術’,讓當時在場的所有的妖族都失去自我。風纖塵是半妖之身,自然也沒能逃過此劫。”黑化長昕低聲道,“等我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另一個我只知風纖塵和莊師姐在蓮州那一戰中死去,卻並沒有看到具體情形。”

林煙雨垂下貓爪,搭在她袖子上,嘆了口氣。

這一幕要是讓長昕看個真切,小姑娘確實會當場發瘋。

“等我們將風纖塵制住時,莊師姐已咽了氣。”黑化長昕繼續道,“她沒有和風纖塵告別,更沒有留下遺言,只是緊緊將蕭閑易的內息攥於掌心,就這樣走了。”

林煙雨心情沈重地點了點頭,低頭看時,只見書中用幾句話帶過去的描述,正在她眼前發生——

清醒過來的風纖塵,哭喊著伏在莊靜為的屍體上,抱著她的屍體坐了很久,不管旁人怎麽勸,她的雙目始終無神,如同一潭死水。

直到黑化長昕抱著貓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風纖塵才有了反應,向她扯動唇角:“謝謝你來救我們……”

“節哀。”黑化長昕淡淡道,聲音裏聽不出是悲哀,還是憐憫。

風纖塵慘然一笑,將懷中戀人已經僵硬的屍體抱得更緊,不住地喃喃:“為什麽你才來?要是你能早一點來,靜為……靜為又怎麽會死……”

林煙雨看不下去,忍不住擡爪拍向妹妹的手,然而爪子卻直接從風纖塵手上穿過,什麽也沒碰到。

黑化長昕垂眸看了她一眼,代她緊握住風纖塵的手,道:“是我來遲了,沒能救下她,對不起。”隨後看向不遠處,正懸浮在半空的一團陰影,沈聲道,“莊師姐的魂魄已被汙染成了怨靈,即將變為厲鬼,我要度化她了。”

“沒有,她沒有被汙染!”風纖塵突然提高聲音,近乎歇斯底裏,“她還在啊!她在看著我!還在、還在對我笑……”

林煙雨轉頭看去,卻只看到莊靜為的怨靈面容猙獰,從不留指甲的指尖,此時也長出了鋒利的鉤子。

黑化長昕見狀,抱著懷中貓起身,一邊走向怨靈,一邊將一柄劍喚出,緊握在手,毫不猶豫地向怨靈斬去。

“不要!”

下一瞬,一襲白影突然閃現在她面前,擋住了怨靈,緊接著便是鮮血飛濺。

林煙雨執行任務時,早就看慣了生死,即便是風纖塵的鮮血如泉湧,大股大股潑向她,她也絲毫沒有做出任何退縮的動作,嚴肅地揣著爪子,靜候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

她算是明白,為什麽黑化長昕死活不讓長昕進入這個幻境了。

現實遠比小說裏的描述還要殘酷,上一世的長昕既手刃了戀人和姐姐,還將陷入瘋癲的摯友錯殺,即便是她這種見慣生死的任務者,此時心裏也難受得不行。

也許是疼痛使人清醒,風纖塵的雙眼竟慢慢恢覆清明。

“長昕……姐……”被覃長昕接下時,她張了張口,輕聲喚完,似乎想說些什麽,可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只是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沁血白璧,遞給覃長昕,斷斷續續道,“給你……保管……”

見黑化長昕接下白璧,她笑了笑,忽然走動起來,走一步晃一下,到了莊靜為的屍身邊上,才撲通一聲跌倒下去,將她擁在懷中,將本就猙獰的傷口徹底撕裂,變成連銀曇階除妖師也無法施救的致命傷,任由自己熱騰騰的血淌在對方身上。

“不冷了,靜為……”風纖塵枕在莊靜為肩頭,喃喃,“我會暖著你的,不冷……”

她雖是半妖,可到底有妖的血脈在,即便受了致命傷,也沒有立即咽氣。

暖融融的陽光之下,這對璧人在血泊中相擁而眠。

林煙雨在黑化長昕懷裏直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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