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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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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往楊橫玉眉心摁了個昏睡咒, 林煙雨被覃長昕拉著離開,回到寢殿。

林煙雨放下垂簾,坐到她對面, 見她皺眉沈思, 等了一會兒才問:“在想夜遙知的事嗎?”

覃長昕搖頭, “在想楊橫玉的話。”

“她剛才說了很多好奇怪的話。”林煙雨揣手入袖, 難得好奇, “你讓她看到了什麽?”

“我讓她將我當成了夜遙知。”覃長昕順手拿過床頭櫃上的畫本, 隨意翻動, “並且模仿畫本裏的臺詞, 稍加引導, 沒想到她竟會直接說出心裏話。”

林煙雨看過原文,也在夢境裏見過黑化長昕本人,見識過其手段,並沒有質疑她怎麽就知道那是楊橫玉的心裏話, 只是說:“我猜,你現在想的是‘為什麽她和我熟悉的楊橫玉不一樣’。”

覃長昕翻畫本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向她。

“我和楊橫玉的接觸並不多, 對她的印象也是從一開始就很差,所以, 我從一開始就會把她往壞處想。”林煙雨道,“其實啊, 只要給某個對象加上一層濾鏡,就會無意識地去曲解一些跟她相關的事情。”

她頓了頓,“可能你不懂‘濾鏡’這個說法,那我給你舉個例子吧。比如……在聽到你的描述之前,我始終以為玄霖是個壞孩子。即便我繼承了她的記憶, 但我在來到這裏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她背黑鍋,那我對她的第一印象當然就不好了。”

覃長昕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沈默著點點頭,再度陷入沈思。

“你說得對。”良久,她輕聲道,“其實我並不熟悉楊橫玉,自記事起,大部分的記憶便是被她欺負,後來父親送我去窺玄書院拜師後,我每年只回家一次。整整十年,我與她不曾有過太多交集,更不知她究竟遭遇過什麽。”

“但楊橫玉長歪了也是事實。”林煙雨提醒她,“你完全可以選擇不原諒她,畢竟你的確被她欺負了那麽久,而且她用的方式大部分是見不得光的。”

覃長昕笑著點頭,伸手揉了揉她的貓耳朵。

“我不會原諒她。”覃長昕道,“但她若真與夜遙知相戀,並能好好尊重對方,我不會幹涉她們的感情。”

“這是最理想的狀態。”林煙雨評價道,“不過夜遙知已經知道自己被她拋棄了,拋棄她的人還是我們看不慣的,這種時候再讓她們見面,會讓夜遙知為難。”

她想了想,補充道:“還有,如果夜遙知真像她說的那樣,已經性格扭曲了,那我們得盡快去一趟雀翎島,提醒島主多多‘關註’她。特別嚴重的心理問題需要漫長的矯正期,或許她確實是因為覺得雀翎島的氛圍好,才想留在那裏,但沒有人能保證她會不會突然情緒失控,做出不該做的事。”

次日,楊橫玉剛能下地行走,林煙雨便趕著馬車載她離開妖界。

她做任務時,最忌諱夜長夢多,短期能解決的事,絕不拖沓。

拉車的馬妖依然是上次的那匹,不用林煙雨甩鞭子,就撒開蹄子跑得飛快。

覃長昕坐在她身旁,看著兩界屏障越來越近,不知怎的,心裏湧起不安。

馬車靠近兩界屏障時,坐在車內的楊橫玉忽道:“這裏有母親的氣息。”

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連一點起伏也聽不出,像是在說一個和自己不相關的人。

“可能是你母親的怨靈。”林煙雨道,“別指望我會放你下車。”

她說完,只聽楊橫玉低低地笑了聲,道:“我自然明白怨靈和魂魄的區別,變質的魂魄不入輪回,即便凈化,也會當即四散,歸於天地……我記得你的妖火甚是厲害,能否替我送母親一程?”

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林煙雨眉頭微皺,但她原本就要燒怨靈打開通道,與覃長昕對視一眼,見對方點頭,便應下:“我不認識你母親的氣息,她在哪?”

楊橫玉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向她遞去一支玉笛。

“這是母親生前所用的‘無憂笛’。”楊橫玉道,“上面仍留著母親的氣息。”

林煙雨接過玉笛,探過上面殘留的陌生氣息後,控制周邊的妖氣去找,很快便找到了楊懷笙的怨靈。

女人的身體呈半透明狀,一襲玄衣殘破不堪,披頭散發,左手腕上竟也掛著一串朱砂供佛珠,但佛珠已不剩幾顆。

林煙雨急著趕路,沒給她整花裏胡哨的葬禮,擡手就是一蓬妖火,將她和擋路的那些怨靈燒了個幹凈。

“好了,笛子還給你。”她回頭給楊橫玉遞玉笛時,卻見對方笑容燦爛,然而臉上又掛著兩行淚,看起來十分詭異。

林煙雨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放下車簾繼續趕車,穿過兩界屏障時,只聽楊橫玉喃喃:“終於都結束了……”

這話,覃長昕也聽見了,但二人都不明白她為何突然這樣說。

直到馬車駛入竹州城,穿過人少的晴雪街,來到覃家門口。

竹州似乎剛下過雨,地面上仍然潮濕,時不時還可以見到積起來的水汪塘。

林煙雨嗅了嗅周圍的味道,卻警覺起來,拉緊韁繩,盯著有人看守的覃家大門。

“血氣很濃,覃家似乎出事了。”她低聲對覃長昕說,“咱們要直接過去,還是去風家……”

“過去罷,不必叨擾風家了。”覃長昕自然也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卻十分坦然。

上一世註定會發生的事,這一世,只怕也沒法避免。

——只要楊橫玉活著。

林煙雨聽完,下意識聯想到原文,倒是大致能猜到覃家發生了什麽變故,只是沒想到居然發生得這麽早。

她碰了碰指尖的銀曇印記,回憶起風扶寧在特訓時科普過的各種知識點,忽然對楊橫玉道:“我們與你交過手,‘血豹’的內息要想控制你,哪怕你意志力再好,也無濟於事,只有足夠的血氣可以讓你保持冷靜。你是靠血氣來壓制的吧?殺了多少覃家人?”

楊橫玉卻輕笑一聲,慢條斯理道:“你們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還沒過一日,屍體應該都在靈堂停放,不會被處理掉。”

果然如此。

林煙雨冷哼一聲,即便對覃家沒什麽好感,但她更討厭這種自私自利的報社分子。

馬車剛靠近,守門的除妖師們就認出了覃長昕,忙趕過來朝她行禮,哭喪著臉道:“二小姐!老爺他……”

“還楞著幹什麽!快迎你們家小姐進來!”風明赤的聲音從除妖師們身後傳來。

進了覃家大門,林煙雨只覺鉆入鼻中的血腥味更濃,眉頭也皺得更緊。

瞥見風明赤臉上的倦意,覃長昕跳下車,朝他躬身行禮,謝道:“您辛苦了。”

“不礙事。”風明赤擺擺手,“你先隨我來。”

覃長昕回頭朝林煙雨看了一眼,等對方點頭,才跟著風明赤離開。

林煙雨駕著馬車,本想去安置馬車,想到車裏還留著個禍害,韁繩一拉,轉而朝覃長昕的穿雲樓去。

她將馬車停在穿雲樓下,盯著楊橫玉推門入內,才跟著進去,關上門,並上了一道只有覃長昕知道怎麽解開的屏障。

“你其實早就想弒父了吧?”坐在楊橫玉對面,林煙雨問,“你應該也知道,錯的一直都是你父親,而不是長昕和她母親。”

“你倒是看得明白。”楊橫玉瞇起那雙桃花眼,承認道,“即便不是現在,也是以後。總有一日,我要親自送那個男人去地下。”

林煙雨看著她撫摸腕上佛珠,一顆一顆地撥動,十分從容,忍不住問:“那你為何要挑在這個特殊的時間?是覺得在被‘血豹’附身的情況下殺人還能脫罪嗎?”

“做了便是做了,沒什麽可狡辯的。不管是傷你們,還是殺人,用的都是我的手。”楊橫玉只是平靜道,“覃家此輩,本就有比我優秀的繼承者。如今覃鑒仁已死,我又犯下大錯,若她能降服‘血豹’,自然有足夠的理由坐上家主之位,覃家那些隱居的老家夥們,也不會為此多嘴。”

“哈?你這是在拱手相讓嗎?”林煙雨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說真的,這是我來到人界後,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隨你怎麽想。”楊橫玉無所謂道,“若你也被那種怪物控制過,接觸到那樣的力量,自然也會認識到自己的渺小。而我,本就不是什麽有天賦的人。”

話不投機半句多,林煙雨懶得和她再多說,結了個昏睡咒彈到她腦門上,給她擺了個看得過去的姿勢,安安靜靜坐等覃長昕回來。

誰知一等就到了中午,房門才被推開,覃長昕拎著食盒走進來,一聲不吭地將菜肴一盤一盤擺在林煙雨面前。

她不說話,林煙雨反而慌起來,忙起身握住她的手問:“你還好嗎?”

覃長昕卻朝仍在昏睡的楊橫玉看了一眼,才點頭道:“別擔心我,風前輩已將大部分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林煙雨也跟著點頭,趁她上菜時,迅速把楊橫玉拖離飯桌,以免煞風景。

“楊橫玉殺了父親,卻沒有動我的母親。”落座後,覃長昕道,“我去靈堂查看過屍體後,第一時間去了母親的住處。母親見到我時,仍像從前那樣趕我走,但她的脖子上掛著家主令,幹幹凈凈……母親的侍女說,是楊橫玉來時,親手給她掛上的。”

“這是好事啊!”林煙雨仍在想自己和楊橫玉的那番交談,聞言脫口道,“看來她真將家主之位拱手相讓了。”

覃長昕沈默一秒,喃喃:“這便是……你所說的‘順其自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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