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林煙雨所預期的一樣, “毛茸茸放松法”效果拔群，就連性子最冷淡的莊靜為也不例外。

覃長昕捏著暖乎乎的肉墊，緊張的情緒雖然緩解不少, 但還是不能安心。

“我們從未殺過人。”她忽然輕聲道。

“嗯，能猜到。”林煙雨擡起貓爪，將她往裏摟了摟, “你們是除妖師，又是剛離開學府的小孩子，我能理解。”

她頓了頓，“所以等會兒開打的時候, 由我來處決她。”

“楊橫玉應該持有去窺玄書院上任的推薦信，恐怕我們沒有權力將她就地正法, 反而要將她活捉回去。”莊靜為卻道，“不過，要是實在沒法活捉，確實要麻煩您動手。”

“嗐，客氣什麽，怎麽連‘您’都用上了。”林煙雨笑道，“我啊，也沒比你們大多少，只不過膽子比較大，也不怕終結生命, 這活交給我來, 保管你們放心。”

話雖如此, 她卻開始規劃起緊急逃跑路線來。

她自己是沒問題的，不管是戰鬥還是逃跑，但她有三個經驗不足、默契度也不夠的隊友, 非常不適合打配合型群架，只怕到時候楊橫玉會更占優勢。

“放松時間差不多了，既然你們打算活捉她，那就幫我個忙。”林煙雨變回人形，喚出整整十根縛靈索，擺在面前，“先結陣，按我提供的方位，去把縛靈索系在樹上。”

“可我們並不熟悉妖界所用的方位詞。”覃長昕道。

“沒事，我會凝出靈氣光團，光團會為你們引路、定點。”林煙雨說罷，雙手飛速結印，聚在她身旁的靈氣很快便化為六個光點，“每個人分兩個光團，飛劍由我來控制，你們只管跟著光團去，註意千萬不要碰到光柱。”

她從莊靜為那兒接管了飛劍，邊控制飛劍懸停在半空，邊控制光團往各個方位飛去。

“長昕，你給她解開些妖氣束縛。”三人開始行動時，莊靜為提醒道。

覃長昕沈默兩秒，才輕聲回答：“其實我早已解開了全部的束縛……”

她本以為莊靜為多少會有些生氣，卻沒想到對方了然一笑：“是嗎，沒想到她竟這麽快就得到你的信任了。”

“據說姐姐是主動要和長昕姐結契，確實很容易取得信任呢。”風纖塵也道，“畢竟主仆血契一定就是一輩子，就好像……好像婚約一樣。”

“那還是有差別的。”莊靜為搖頭，“成婚的雙方還能活著和離，主仆血契唯有一方死去，方能解除……”

“先不說這些了。”覃長昕截住話，“我看光柱上流動的靈氣開始變淡，恐怕楊橫玉即將完成吸收，還是先分頭固定縛靈索為好。”

離開風、莊二人後，覃長昕追隨光團時，感覺心跳比正常行動時快了不少。

她隱隱感到自己本能排斥主仆血契相關的話題，尤其是話題涉及結契和解契的時候。

結契意味著信任建立，也意味著主、仆雙方的強制捆綁。

而解契，則需要一方或雙方付出性命作為代價。

覃長昕曾聽說過，有一對結為道侶的除妖師和妖侍衛，願為解契雙雙赴死，並以“先死後生”的邪術，在血契解除的情況下覆活，但代價則是雙雙命魂受損，只能留在特定的地點，才得以繼續活下去。

她也記得，自己在這幾天裏向風纖塵求證過，隱居於雀翎島邊緣的除妖師宋厭與榕樹妖木容，便是傳聞所說的那對道侶。

“你走神了。”林煙雨的聲音忽從前方傳來，拉回她的思緒，“註意看路，不要撞到樹。”

覃長昕忙繞過面前的小樹，定了定神，發現聲音來源於貓兒凝出的光團，吃驚不小：“你還能用靈氣團進行傳音？！”

“對她們不行，對你行。”林煙雨承認道，“這是基於主仆血契才能使用的遠程傳音法術。”

“你怎知我在走神？”

“因為你的方向跑偏了。”林煙雨似乎在那頭嘆了口氣，聲音聽起來有些沮喪，“其實她們都放松了，倒是你還保持緊張。哎，以前我每次都能成功讓你通過摸毛放松身心……”

覃長昕只是笑了笑，見光團停留在一棵樹上，便迅速將縛靈索纏上去，拿著另一端，繼續趕往下一個地點。

“我這邊觀察到光柱的外屏障正在變薄，楊橫玉吸入的紅色內息也在變少。”林煙雨實時播報，“應該快要結束了，稍微抓緊一下時間吧！”

覃長昕應下，施展身法，腳步更快。

然而就在她剛觸碰到下一棵樹時，忽覺熱量襲來，只來得及將縛靈索匆匆纏繞兩圈，便不得不全速退卻。

“快回來！”林煙雨喊道，“攻擊開始了！”

覃長昕趕不上回應，但她只覺靈氣在身旁迅速聚集，凝為防護罩，將駭人的熱量隔絕在外。

她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飛劍，蹲坐在林煙雨身旁，而後看到風纖塵和莊靜為一前一後跳上飛劍。

“這是什麽陣？”莊靜為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就沈著臉問。

“看著。”林煙雨見情況不太好，隨口說完就撮指結陣。

她驅使過去的六個靈氣光團瞬間融入縛靈索，三根縛靈索同時發出刺眼的白光，下一秒，一個倒三角形的光柱在樹間升起，將楊橫玉困在正中央。

“這種法陣的概念並不屬於東方，我不知道該怎麽給你們解釋。”林煙雨道，“你們只要知道這是‘水克火’就行。以及，誰的內息主屬水？”

“我的。”覃長昕道，“需要我做什麽？”

林煙雨一怔，見其他兩人都沒反應，有些不情願地道：“那你要和我過去一趟，說不定要和楊橫玉打架。蕭閑易的內息屬火，沒個克制火行內息的同伴牽制，我可能連逃跑都費勁。”

“你要打倒她？！”莊靜為難以置信，“你冷靜些！我們的任務應該是拖住楊橫玉，不讓她離開此地……”

“我知道，但援兵來了也得打架，提前消耗她一點，或許能避免一些傷亡呢。”林煙雨說罷，喚出飄然斧，迎風化作一臂長。

她在飛劍上一蹬，跳上覃長昕的無怨扇，指揮道：“先靠近，我會分別用妖火和金行法術試試她。”

這幾天，林煙雨沒少向雀翎島主請教，已經習得了不少關於妖火的使用方式，如今她用人形也能喚出大量妖火，而且還不用經過口腔噴火。

“你單用妖火罷，我會金行法術。”覃長昕話音剛落，她身後的扇面上便開出一枝桃花。

她反手摘下一朵桃花，往空中一拋，撮指時，粉紅的桃花頓時散為五片金屬花瓣，齊齊朝楊橫玉射去。

楊橫玉仍保持著雙目緊閉、雙腳懸空的狀態，然而五片金屬花瓣剛近身，便被她身上散發出的赤紅內息熔化。

“好高的溫度！”林煙雨說話時，手中已凝出一團妖火。她想到剛才金屬花瓣的慘狀，便將妖火化為細如針的形狀，從四個方向分散著紮向楊橫玉。

她發起攻擊時，覃長昕凝出無數冰針，也是一輪齊射，但所有冰針的方向都比林煙雨的要偏一些，以免互相抵消。

發現妖火針與冰針全部穿透楊橫玉的護體內息，並在她身上紮實，林煙雨直接給覃長昕豎了個大拇指。

小姑娘對靈氣的操控程度非常細膩，她早已見識過了，不過投入實戰還是頭一回，沒想到還有這種奇效。

但光是這種小伎倆，可沒法對楊橫玉造成什麽損傷。林煙雨已經通過妖火針感受到了那些護體內息的不凡，她的身體甚至已經開始顫栗，下意識回憶起上輩子臨死前遭受的妖火焚身之痛。

念頭剛起，她已揮動飄然斧，瞬間跳下無怨扇，朝楊橫玉一掄，利斧便劈在瞬間形成蛋殼狀防護罩的護體內息上。

她聽見覃長昕在身後喊自己，但楊橫玉也在同時睜開眼，手中的玉笛往唇邊一橫，魔音在極近的距離內奏響，由不得她回應覃長昕。

盡管早就做了防護措施，林煙雨仍然感到雙耳瞬間被刺痛。她手上力道不收，並將自己的妖火也外放，一來是為了給飄然斧做攻擊加持，二來是為防禦楊橫玉有可能會釋放的攻擊。

與此同時，簫聲也自林間傳來，風纖塵吹奏簫音，與笛聲進行對峙。

四目相對，林煙雨發現楊橫玉的眼睛已變為血色，這是原文當中，蕭閑易化身“血豹”發狂殺戮時，才有的特征。

“原來是你啊，阿傾。”楊橫玉忽然移開玉笛，說話時，聲音聽起來比往常添了幾分溫柔，甚至幾分喜悅，“看來你沒有好好遵守與那女人的約定，而是踏入人界的地盤，找我來了。”

看樣子，她已被蕭閑易的意識附身了。

“眼睛不用大可捐給有需要的人！”林煙雨毫不客氣地罵道，“我娘早被你害慘了！我就是為此來殺你的！”

她雖沒見過蕭閑易，卻因為上輩子死於他的妖火，早就憋了一肚子氣，加上看過原文，知道這是個多麽殘暴無底線的斯文敗類，如今即使只是和蕭閑易的意識對話，便忍不住要發火。

楊橫玉卻怔了怔，便是她失神的瞬間，林煙雨一鼓作氣發力，飄然斧頓時砍碎蛋殼狀防禦罩，直逼她要害！

然而，就在飄然斧挨上楊橫玉肌膚的剎那，她的身體化作虛影，瞬移出現在十步外。

飄然斧等同於砍了個空，林煙雨見狀，立即退回覃長昕身前，一手提斧，一手護她。

楊橫玉撫上胳膊，低頭看過掌心沾上的鮮血，擡眼再看林煙雨時，眸中閃過訝色。

“原來是你啊，她的女兒……”她又喃喃，不知想到了什麽，眼裏的訝異驟然轉為驚怖，“不可能！你怎會活著？！怎會與她站在一起？！你——”

“鐺！”

“乒——錚！”

三把由靈氣構成的劍，瞬間刺穿楊橫玉背部附近的護體內息，發出怪異的聲響。

“休得聒噪！”覃長昕斷喝一聲，眸中含怒，以新學的馭靈術操控三把靈氣劍，繼續往下刺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三角陣參考六芒星陣的結陣原理，倒三角是煉金術中水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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