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代我嫡姐嫁給了清閑王爺。

聽聞王爺是個殘疾，也不好女色，是真正的清心寡欲。

我嫁進來的第十三天，沒事兒就在王府裏擺弄擺弄草藥，練練字，實在沒趣就去捏泥人，我不是太喜歡聽曲兒，倒是喜歡看廚娘做點心，一個人過的也算充實。

我和名義上的夫君只在新婚當晚見了一面，然後他就去了書房不知忙乎什麽，轉天一早就被皇上支去了臨州辦案，我們也沒互相打招呼見面。

這位清閑王爺，好像也不太清閑。

王爺一走，宮裏的大太監就帶著聖旨和兩箱珠寶以及進貢的布匹當作慰問賜予給我，新婚燕爾就把王爺派走，這老皇帝也覺得不好意思，不過我覺得沒所謂，畢竟我和這位王爺也是兩看相厭。

王爺一走，這回門和請安的步驟自然就少了，我也落得個清閑。

陪嫁的丫鬟玟珠把我照顧的很好，可謂是細致入微，但我不會對她說體幾話，我知道那是父母派過來監視我的，玟珠隔三差五就會匯報一次。

他們還怕我跑了不成？

我沒想過跑，但是石家的秘密，我也是知道的。

大婚當天，繁文縟節折騰一遍我才被安置到了新房，喜娘說中途不能摘紅蓋頭，那不吉利，我說我太餓了怎麽辦？喜娘沈思一下說，再忍一會兒吧。

這一忍就是半個時辰，我差點以為王爺跑路了。

我從袖子裏拿出了偷偷準備的核桃酥，之前喜娘一直在，我也沒好意思吃，她被丫鬟叫走後，我立刻就往嘴裏塞了兩塊。

門開了又關上，遠處放了一陣鞭炮就停了，我聽見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那人在我面前停下，不掀蓋頭也不說話，這就是我那殘疾夫君？其實我並不緊張，反正這只是一場政治婚姻，只要他不是個傻子，醜點也沒關系。

「嘖。」

這句‘嘖’是什麽意思？三分高傲裏帶著七分嫌棄。

「洗幹凈了再睡。」

說完這位王爺開門就走了，不一會兒玟珠就進來，說浴室的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

我低頭一看，紅色嫁衣上是剛剛掉落的食物殘渣，頓時也明白了那句‘嘖’是真的對我的嫌棄。

這位王爺，還是個潔癖。

我從蓋頭縫隙中只看到了他殘缺的背影，他的左臂是空的，看來傳聞不假，豫王殿下是個殘疾。

我們的新婚之夜只在兩句話裏結束，他討厭我的不夠整潔，我反感他的一絲不茍。

第十四天，宮裏召喚說有宮宴，讓我也出席，那時候我還在房間準備捏泥人，這些泥土都是我趁著豫王不在時偷摸早起去山上挖的，我爹也知道我有這愛好，就算玟珠去匯報也沒用，所以他們才會覺得我這麽不學無術嫁個殘疾才合適。

宮宴那天全臣都會參加，而我這個已經出嫁的女兒也不好和娘家的人一同出席坐在一起，可我那名義上的夫君沒有回來，我自己也實在尷尬的很，著實發愁到時候該怎麽辦。

姐姐在宴會的前一天去了王府，這還是半個月來我們第一次見面。

一個月前，一道聖旨令下將我姐許配給了豫王李簡，消息一出，宛如晴天霹靂。全家沈重的楞是晚飯都沒吃，雖說豫王是個殘疾，但是也不至於那麽糟糕吧？那好歹是個王爺，姐姐嫁過去也是吃香喝辣，沒什麽不好。

但我知道，姐姐的意中人是太子殿下。

當個殘疾王爺的王妃，哪有太子妃說出去風光有臉面呢？

她環顧了一下我的房間，看到我捏的那些泥人，不由得嘆了口氣，「你怎麽還在搞這些沒用的東西。」

「一個人待著也是待著，你挑一個吧，回去擺著。」

「算了，我還是喜歡玉石。」姐姐擺擺手，毫不留情的拒絕了我。

明明是一母所生，興趣愛好卻截然不同。

吏部尚書石家二小姐石錦玉生的溫婉端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對玉石也頗有研究，眼光獨到，最喜歡收集各類玉石古玩，可惜是個炮仗，一點就著。

「你……跟豫王……」姐姐欲言又止，還不自然的撓撓臉，「過得還好嗎？」

我思索了一下認真的回答：「我們還沒開始過。」

姐姐白了我一眼，起身要走，我留她吃過午飯再走，她說沒什麽心情吃，宴會那天的註意事項都寫在小冊子裏了，記得穿體面點，別丟人！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她走的那天下午李簡就回來了。

「王妃，王爺回了。」

玟珠一路小跑過來稟報，當時我還在捏泥塑，滿手滿桌都是黏土，我趕緊招呼玟珠幫忙收拾，話音剛落，一身青衣的男子就踏進了房間。

我也終於見到了素未謀面的夫君。

除了沒左臂，其他都挺好，棱角分明，眉清目秀的，除了面色並不友好。

「王爺鞍馬勞頓，需要沐浴更衣嗎？」

這開場白我自己感覺還是挺盡人事的，書裏說的為人妻的不都是這樣嗎？溫柔賢惠，體貼入微，嫁進王府前我娘也這麽囑咐了我好幾天。

他打量了我一下，又環視了我堆積在桌上的泥土和半成品，眼底的嫌棄沒有加重，只不鹹不淡的問我：「你就是，石家三小姐？」

「是的，臣女石錦月。」

「明日的宮宴你是否知曉？」

「早上宮裏來人傳喚過了。」

他可能是習慣性的想坐下，但是看到那堆泥塑黏土又無從下腳，只最後拂袖召喚他的貼身侍衛過來，「讓人給王妃準備一間單獨的泥塑室。」

說完又看向我，「以後不要在房間做這些，把這兒收拾幹凈。」

晚上玟珠鋪好被褥，我看了會兒書才準備入睡，剛脫了外衣，就見李簡推門進來。

「你怎麽來了？」

可能這小半個月我自己住的習慣了，已經遺忘了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而對方也沒習慣我的存在，所以他推門進來看到我衣衫不整的樣子還是拘謹的退到了幔帳後。

「……這本就是我的房間。」

我一想確實是這麽回事，我鳩占鵲巢這麽些日子，也該還給人家了。

「我讓玟珠去收拾一下客房。」

「床單需要換嗎？」我指了一下床單，那是我從娘家帶來的嫁妝，「你的東西都洗幹凈放在櫃子裏了。」

李簡似乎感到了意外，傳聞石家三小姐性情古怪，脾氣暴躁，但是古怪是有，暴躁卻未曾體現，相反是個沒脾氣的柿子。

他擺擺手讓我放下手中的枕頭被子，「你我是夫妻，分房睡會讓有心人落得口舌。」

他是指玟珠？

「我在榻上睡，你不必擔心。」

他倒是正人君子做派，我也不打算矯情，就是看他一只手去鋪被褥有點可憐，好歹也是個皇家貴族，卻要自己鋪床，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王爺還是歇著吧，要不我來？」

李簡頭也沒擡，只不冷不熱的回了句，「不用。」

我點點頭樂得清閑轉身上床拉下幔帳就睡了，晚上看的那話本結局不錯，睡的也算是安穩。

轉天一早我們起來收拾準備去赴宴，天氣漸涼，玟珠幫我準備了一件披風禦寒。雖說是宮宴，這選衣服也是講究，既不能太招搖也不能太隨便，我對這些也沒什麽心思，玟珠拿來兩套讓我選，最後選了一套黃綠相間的齊胸襦裙。

剛收拾的差不多，門口就傳來一個幹脆的聲音：「夫人，馬車已經到門口了。」

看來是李簡讓人過來催了。

一路上他都在馬車上閉目養神，連屁也沒放一個，開始我還跟他找幾句話，後來話也懶得說，為了打發無聊，只得從小包內拿出了梅子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打量了他斷掉的胳膊，空蕩蕩的左臂衣袖隨著馬車的顛簸輕飄飄的浮動。

早年聽聞豫王上過戰場，這是被敵人砍掉的嗎？

到了皇宮先是給皇帝和太後請安，各宮娘娘齊聚一堂，東一嘴西一嘴的把太後給忽悠的合不攏嘴，這太後和皇帝今天這麽高興，是有什麽好事？

晌午一到，皇帝龍袍一揮讓我們一同入宴，宮宴設置的極為豐富，甚至還有舞姬和樂師，宮裏歌舞升平，玉盤珍饈，美人各個爭奇鬥艷。我看向斜對面的姐姐，她今天打扮的極為美麗，端的是優雅大方，我又瞟了一眼太子，他正襟危坐，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喜悅。

我心裏也差不多猜到了一二。

「諸位愛卿，飯菜可還可口？」

皇帝笑盈盈地問道，就算是難吃，又有哪個敢說，眾大臣紛紛隨聲附和實乃美味佳肴，實屬隆恩浩蕩。

「前不久，簡兒大婚，新婚燕爾就被朕支配去了臨州，朕對簡兒深感愧疚。」

「父皇言重了，這是兒臣該做的。」

看來，老皇帝還是挺疼李簡的？

「好在你娶了個不錯的媳婦。」

「是啊，素聞石家三小姐嬌媚動人，五弟真是好福氣，艷福不淺。」

說話的是康王李筕，排行老二，說完最後一句還不忘若有所思的把我打量一遍，唇角的玩味之意也盡收眼底，話茬子一開其餘幾位王爺都開始隨著康王的話打趣。

李簡不茍言笑，只淡淡的回應，「這是我的幸事。」

更甚者有人話裏帶出讓李簡註意身體，莫要被美人廢掉，話一出李筕笑得最誇張，反倒是太子李箏一臉正派的打圓場：「一直沒有來得及恭喜五哥，今日我祝五哥和五嫂永結同心。」

皇家算上太子，也不過五位皇子，公主倒是有三個，不過也已陸續成婚。而大皇子還在少年時代因病早逝，當時皇帝和皇後幾欲傷心過度，聽聞大皇子溫雅善良，無論學識還是對政治的見解都是太子的不二人選，可惜天妒英才，因大皇子的逝世皇後在幾個月後因郁成疾也薨了。

皇後仙逝後，皇帝也沒有再立其他嬪妃為後。

老皇帝的子嗣不多，所以立選太子也不是難事，李簡作為老五，本是被看好的那一個，卻在兩年前被弟弟爭上了太子之位。

「今日是喜事，太子已立有兩年，箏兒也不小了，是時候為他選立個太子妃了。」

我偷偷看向了姐姐，她仍然端莊而坐，但是笑容已十拿九穩，看來這事已經內定好了。

今日來參加宮宴未出閣的貴族小姐們並不多，選妃應當走的流程也只是虛設，能配得上太子的官家小姐和豪門貴族雖說不少，但是德才兼備又氣質高雅的人選沒有幾個。

李箏二十有三，比李簡整整小了五歲，他跟我姐的情投意合恐怕只有皇帝還不知道。

但是我爹只是個二品官，皇帝看上的是太師家的宋婉婉。

李箏據理力爭，直言「多謝父皇的厚愛，兒臣已有意中人。」

老皇帝渾濁的眼球一亮，忙問是哪家小姐，身旁的瑜貴妃想必已經察覺出了一二，沒有阻止也沒拒絕，想必是對姐姐很是看好的。

「石家錦玉小姐。」

話音一落，我巡視在座各位，我爹他不動聲色，我姐罕見的面容羞澀，宋太師震驚不甘，而宋婉婉則是松了口氣，其精彩程度不亞於看戲班子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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