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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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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真的要我們坐拘留?”宋冉琴兩眼發直,不敢置信這麽個結果!

白夫人拽著白展鳴急急地關心:“小白,怎麽辦,難不成真要住在這裏?”

連跟著素來沈得住氣的喬欣卉也忍不住望向靳昭東,沒人願意在這裏過夜。

靳昭東垂在身側的拳頭捏了捏,擡頭看著宋其衍:“其衍,這件事做得過了。”

“過?過與不過的界限又是什麽?”靳子琦卻快宋其衍一步回答。

她冷眸直視著靳昭東責備的目光,微微彎起嘴角:“只要只字片語,爸就會動不動就對我興師問罪,現在對待我的丈夫亦是如此。”

靳昭東臉色一變,“在胡說些什麽?別忘了你是我的女兒……”

警局裏的氛圍怪怪的,有那麽一瞬間,四周是死一般的萬籟俱靜。

靳子琦冷笑地說:“所以,照爸這話來說,真的是我錯了嗎?”

究竟,她是錯在一出生就姓靳呢還是錯在現在仍然霸占著靳這個姓?

在她冷然的逼視下,靳昭東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個音節來。

氣氛僵冷下來之際,便有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在警局大廳門口。

“你有什麽錯,又錯在哪裏?錯在你媽生下你就讓一個私生女搶走了你的父愛?錯在你有一個為愛盲目的父親?還是錯在你是蘇珩風的前未婚妻?”

蘇凝秋眉目清冷地走進來,那一字一句好似是從她的胸腔裏壓榨出來般擲地有聲,目光掃過一幹鼻青臉腫的人,挑著眉嗤笑一聲。

到最後幹脆走到靳昭東的眼跟前,直著聲音譏誚道:“怕在這裏過夜?放心吧,我嫌自己錢多,八個人我都替你們保釋了,現在你們就可以走了。”

靳昭東斂著眉頭打量著蘇凝秋,“怎麽是你……”不是蘇凝雪來?

“怎麽,想見我姐姐了?”蘇凝秋不屑地撇了下嘴角,“來自然也是來了的,不過怕臟了自己的眼睛,等在外頭了,況且……”

蘇凝秋刻意的停頓引起了幾人的註意,她卻兀自轉身走去靳子琦他們身邊。

“小姨。”靳子琦和宋其衍同時叫喚了一聲。

蘇凝秋立刻便褪去了威嚴的面無表情,拉過靳子琦的手便是眉開眼笑。

“怎麽好好的來這種地方?”蘇凝秋唏噓了幾句,在看到身後的虹姨時一陣驚喜:“虹姨也來了?那過會兒我們送你回去吧。”

蘇凝秋口中的回去指的自然是回靳家。

虹姨搖搖頭:“不用了,我已經辭職了,明就回老家去。”

“辭職?”蘇凝秋忽閃了下眼眸,眼角掃了眼喬欣卉,眸底閃過了然,隨即便跟虹姨溫婉地笑笑:“既然這樣,那今晚就去姐姐那裏住,我們出去吧。”

靳子琦也不願意再跟這群漿糊腦子胡攪蠻纏,任由宋其衍擁著準備離開。

倒是那邊的十個人,因為蘇凝秋剛才所說的八人而詫異萬分,怎麽是八個不是十個,還是說蘇凝秋搞錯了人數?

眼看蘇凝秋真的要走了,靳昭東遲疑了片刻,便出聲追問:“凝秋……你說的八個是什麽意思?我們這裏……”怎麽數也合該是十個人啊?

當然,整一句話靳昭東是羞辱於問出口的,說到一半臉色也難看了大半。

倒是一旁的民警同志好心地提醒:“看來你們還真沒把我的話當人話,我剛才就說了,這個,還有這個,作為主犯要留下來自我反省!”

被民警點名的蘇珩風和白路晨臉色煞白,沒想到剛才說的不是玩笑話。

白夫人和宋冉琴更是面露忐忑,她們兒子年紀輕輕,怎麽能在裏面坐拘留,這個明明是可以花幾千塊搞定的事,為什麽會弄到留案底呢?

白展鳴也是面色沈重,沈吟了會兒,剛想開口請那民警手下留情,豈料那民警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徑直搶了話頭高著嗓門道:“咱們這是法治社會,你也別跟我套近乎了,大夥兒沒事的就散了吧!”

白展鳴的牙關咬緊,心中暗罵:你個不知好歹的混賬小民警!

當然,如果上頭沒有人為他撐腰,他哪來的膽子這麽跟自己說話?

白展鳴的目光下意識地便轉向宋其衍,宋其衍似乎察覺了他的視線,回頭對上他揣測的眼神後,卻是極為淡然地頷首致意,哪有半點不敬之意?

根本無法將這樣一個深沈內斂的男人跟他所想的陰險行為聯系到一塊兒。還是說,真的是他們誤會了宋其衍他們?

這邊白展鳴百思不得其解,那頭的蘇凝雪在離開前驀地轉頭,臉上面對靳子琦才有的笑容已經收起,望著靳昭東正色道:“外面很多媒體記者,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恕我,愛莫能助了。”

走在前面的靳子琦黛眉一動,突然便明白了蘇凝秋出錢保釋人的意圖——

對於有權有勢的人,對他們來說,最看重的便是立足這個圈子的名聲。

如今,蘇凝秋便是要讓他們最在乎的東西染上一點鮮紅的蚊子血,雖然不是十惡不赦的大事,卻也更加令旁人覺得他們是心胸狹窄之人,不值得深交!

果不其然,無論是靳昭東白展鳴,還是喬欣卉母女,亦或是宋冉琴一家人和白家兄弟,一聽到自己打架的事已經大曝光滿臉的不敢置信。

不過是芝麻綠豆點大的事,怎麽都鬧到登報上電視去了?

白夫人幹笑了兩聲,望著蘇凝秋道:“這位太太,這個笑話可不好笑。”

蘇凝秋眉角一挑,斜眼看了眼自欺欺人的白夫人:“這位夫人,不知道我哪個地方讓你覺得我是在跟你講笑話?”

剛一說完,門口就跑進了兩個外出回來的民警,一邊整理著衣帽,一邊碎碎念地抱怨:“門口怎麽那麽多蹲守的記者,難道這裏來了大人物不成?”

旁人無心的一句話卻讓白夫人一顆心瞬間沈淪進了水深火熱的深淵裏。

這個時候,宋冉琴的手機突兀地發出悅耳的鈴聲,一接通就是宋之任劈頭蓋臉而來的怒罵聲:“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麽有制造醜聞的分!”

宋之任的聲音大得周圍都聽得一清二楚,似乎還伴隨著拍桌發洩惱火的動作,嚇得宋冉琴從喉間吐出的聲音也幹澀不堪:“爸……”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嗎?”宋之任在那頭重重地哼了一聲:“你想怎麽處理這件事?試問你在宋家這些年我也沒虧待你,你就是這麽給我長臉的?”

宋冉琴自己也覺得委屈,還被老頭子這麽罵,又被這麽多人聽見,一下子臉上無光,幹脆發揮了自己的無賴性子:“爸,這種事你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以宋家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難道還怕那些狗仔嗎?

包括白展鳴和靳昭東在內的其他人,在知道是宋之任打來的電話後也跟著心頭一松,既然宋之任過問了這件事,應該不會袖手旁觀。

然而,回應宋冉琴這個真建議的是又一頓臭罵:“你個不成器的,以為靠著宋家這座大山就可以一輩子肆無忌憚了嗎?果然是那種女人的女兒!即便是給了高貴的生活也還是無法變得高貴起來!”

宋之任冷冷的聲音聽得宋冉琴臉色一白,尤其是在聽到他對自己母親的侮辱時,宋冉琴氣得握緊了手裏的手機,卻楞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

“其衍呢?是不是也在警察局?”宋之任平息了怒火後冷淡地回道。

又是宋其衍!宋冉琴憤憤然地咬牙切齒,目光卻是落在還沒走遠的宋其衍身上,沖聽筒裏“嗯”了一聲,那頭便傳來老頭子的命令。

“讓他接電話,我有些話要對他交代!”

宋冉琴在聽了這句話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不滿,嚷起來:“您要讓他接電話就自己打給他,我沒空,就先掛了!”

不等那邊宋之任多說什麽,宋冉琴就意氣用事地結束了通話。

望著恢覆暗色的通話記錄,宋冉琴也難平心裏的怨恨,轉而看著一旁低頭坐著的蘇晉安,擡起高跟鞋往他的小腿上狠狠一踹:“沒用的東西!”

蘇晉安無緣無故吃了一腳,尖銳的高跟鞋跟踢上小腿肚的痛楚讓他額際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嘴唇也蒼白了幾分,然而,只是扣緊了拳頭卻沒做聲。

而宋冉琴在稍稍發洩了自己的怒氣後,才冷靜下來,一思索立刻發現了自己的錯誤,忙追著宋其衍跑出去,想要聽聽老頭子究竟在跟他說什麽!

靳子琦和宋其衍從鬧哄哄的廳裏走出來,還沒多走兩步,宋其衍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宋之任來的電話,宋其衍沖她笑笑便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

這個時候,宋之任打電話給他,為的自然是門口的那一群記者。

靳子琦不由地探頭往不遠處的大門口瞅了一眼,過會兒他們出去會不會也遭到圍堵追問,不過比起他們,裏面八個人出來才是個大問題。

宋其衍一接起電話便說了一聲:“餵?”聲音透著磁性的慵懶隨意。

電話那頭是最初的沈默,片刻過後,是微微地嘆息,宋之任略顯蒼老的聲音傳過來:“你贏了,亮之後你就是人事部經理,現在把那些記者趕走吧。”

“我剛剛問過鄒向,這件事好像還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他淡淡地笑著,長臂一展,摟緊了靳子琦,“63層的風景不錯,在那裏給我安排辦公室吧。”

【014】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剛剛問過鄒向,這件事好像還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他淡淡地笑著,長臂一展,摟緊了靳子琦,“63層的風景不錯,在那裏給我安排辦公室吧。”

“混小子,別跟我得寸進尺!”

靳子琦也聽到了宋之任隱忍著怒氣的警告,如果她沒有記錯,宋氏63層是宋之任個人的私有辦公空間,亦是象征了宋氏最高的權力之地!

宋其衍莞爾,對那頭宋之任氣得幾乎發綠的臉無動於衷,咧著一口白牙接著道:“這只是一個巧合。”說得有些無辜,然而笑容的意味深遠。

“你以為我真的老到不會判斷嗎?”宋之任忿忿地反問。

宋其衍瞇著一雙幽深的眼:“大多數事情都可以靠理智來判斷,但當一件事無法用理智來判斷的時候,你就要動用自己的感情,你雖重情義但也異常理智。”

宋之任重哼一聲:“你是在教育我嗎?”

“不,小子怎麽敢在老子面前班門弄斧,只是我突然發現,比起你的事業,你似乎可以毫不猶豫地舍棄你的親情,包括陪在你身邊將近三十年的女兒。”

宋其衍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急急追出來的宋冉琴,薄唇微微地翹起,“你既然輸了,記得我們的約定,人事部經理的位置,給我。”

說完,宋其衍便果斷地掛了電話,而宋冉琴已經在兩米開外停下來。

“爸都跟你說了什麽?”宋冉琴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能說什麽。”宋其衍語帶感慨,看起來卻又春風滿面,在宋冉琴心緒不寧的註視下,他卻兀自輕松地回答:“也就是讓我接手庸才濟濟的人事部罷了。”

“什……什麽?”宋冉琴瞪大的眼睛裏滿是不敢置信。

人事部……人事部不是她管轄的部門,宋其衍是人事部經理,那她是什麽!

“海外開發部待得好好的,你去人事部做什麽,公司內部人員怎麽可以隨便調動違背公司的規章制度?”

急切啊!多急切!就是要讓你急切呢!

宋其衍眉梢一挑,笑而不露齒,“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去人事部可是剛才爸親自下詔書的,你不是保釋出去了嗎,那回家去問問吧。”

看著變了臉色的宋冉琴,靳子琦跟著微笑道:“爸的意思既然如此,自然有他的一番打算,也許他給夫人有了更好的安排也說不定,先別慌。”

“誰說我心慌了?”宋冉琴咬著牙關怒瞪了眼笑意漣漣的靳子琦。

靳子琦點點頭:“夫人,你的臉色不好,還是早點回家去休息吧。”

宋冉琴正在那裏仿徨失措,其他幾位打架的參與者已經三三兩兩地出來,蘇珩風和白路晨皆被民警盯著,不給他們隨便走動的機會。

當看到走廊上失魂落魄的宋冉琴,蘇珩風忍不住問道:“媽你怎麽了?”

宋冉琴轉頭看到蘇珩風,本渙散的眼眸才逐漸清明,按壓下心底的忐忑,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沒事,只是有些累了罷了。”

此話一出,白夫人便挽著自己的雙臂哼笑道:“你剛才打人打得那麽出力,怎麽可能不累,我這個被你打的人可是全身酸痛不止啊!”

宋冉琴只覺得一陣羞惱,也是懊悔不已,可是又能說什麽呢?

白夫人纏住白展鳴的手臂:“小白,我們走吧,路晨的事回去再想辦法。”

白展鳴沒有異議,離開前不忘囑咐白路晨千萬別再惹事。

白路晨輕嗤地瞟了眼身旁同樣被警察壓制的蘇珩風,就跟著警察走了。

在白家人退場之後,廊間便只剩下靳昭東和喬家母女還有蘇家三口子。

宋冉琴拉著蘇珩風的手:“阿風,別擔心啊,媽一定會保你出來的。”

對留宿在警局的事,蘇珩風並未表現出多大的排斥,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跟警察離去前,他的視線下意識地掃向那邊鶼鰈情深的靳子琦和宋其衍,眸光有些晃動,然而也只是在靳子琦臉上停留了幾秒便逃跑似地走了。

靳子琦和蘇珩風對視了片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要她去安慰自己的前未婚夫亦是外甥遭遇這般麻煩後的脆弱心情?

可是,什麽話由她對蘇珩風說出來,在這個時候,恐怕都是一個笑話。

眼看蘇珩風要離開,喬念昭突然跑了上去,攥住他的衣角,“阿風,我在這裏陪著你,你什麽時候走我也什麽時候走!”

只是一旁的宋冉琴伸手就推開了喬念昭:“大獻什麽殷情!現在阿風跟白桑桑的婚事告吹了,你高興了吧?你以為這樣就能嫁給他?想都甭想!”

宋冉琴的潑辣是有目共睹的,打起人來更是無所顧慮。

喬念昭被她扇巴掌的餘痛還一陣一陣的,免不了心有餘悸地後退,但依然不願意松開蘇珩風的衣服,而警局裏已有不少人認出了她。

“那不是娛樂圈的女明星嗎?怎麽混到警局裏來了。”

“誰知道呢,你看她的臉被打得那麽腫,旁邊那些人衣服都穿得名貴,可能是她做了人家小老婆,被人家正室抓奸在床後挨打了。”

有路過的警員不忘偷偷地瞄上喬念昭那張紅腫的臉幾眼,之後的談資更為豐富,也聽得靳昭東和喬欣卉的面色愈發地難看。

喬念昭低頭咬著唇瓣,而蘇珩風卻突然擡手來拂開她的手。

她錯愕地看他,卻發現他的臉上亦滿是疲憊,蘇珩風幽幽然道:“念昭,放手吧。”放手吧?什麽意思?

喬念昭有片刻的失神,放手……

是讓她放開他的衣服,還是讓她從此放開他和他形同陌路人?

喬念昭的眼底泛起水霧,卻是更加握緊了他的衣角,大聲質問:“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愛過我,跟我在一起也不過是有錢公子玩的成人游戲?”

蘇珩風沒有去看她委屈怨恨的臉,“放手。”眉間的倦意更濃。

靳子琦卻聽得心中好笑,喬念昭這般質問蘇珩風想要他的心,那麽她自己呢,自己對蘇珩風又是不是一顆真心相付,而不是出於對命運的不甘抗爭?

喬念昭這樣一喊,也害得靳昭東他們再次成為了眾目焦點。

喬欣卉走過去拉了把喬念昭:“還不過來?成什麽樣子!”

她顯然也對貼著蘇珩風不放的喬念昭產生了怨懟,或許在喬欣卉眼裏,蘇珩風這樣優柔寡斷的男人並不值得自己的女兒如此低聲下氣!

話畢,喬念昭又轉而朝宋冉琴頷首,淡淡地說:“蘇夫人放心,只要有我一天在,便不會再讓她去打擾你的兒子,今天讓你看笑話了。”

喬欣卉深谙人情世故,把錯誤都歸到喬念昭身上,而對蘇珩風和宋冉琴之流無論言詞上還是神情間,皆無埋怨責備之意。

宋冉琴順著竿子往下滑,嗤了一聲:“你知道就好,以後好好教管你的好女兒,不要讓她再出來破壞別人家的姻緣造孽了!”

喬念昭被人這麽輕視貶低,也是側面在靳昭東和喬欣卉臉上打巴掌。

但他們又能怎麽樣,在這件事上宋冉琴縱然蠻橫不講理,但喬念昭和蘇珩風離婚了就是離婚了,現在兩人牽扯不清錯當然在他們這一邊。

即便心中再有不忿,此刻也只能任由宋冉琴指著鼻子冷嘲熱諷!

宋冉琴說完,鄙夷地掃了眼喬念昭就走了,蘇晉安也無奈地搖頭嘆息離開。

蘇珩風跟著警察離開,喬念昭又想要追過去,卻被喬欣卉緊緊地拽住。

“媽你做什麽!”喬念昭轉頭責怪喬欣卉,手上也是奮力掙紮。

結果換來的是喬欣卉的一巴掌,清冷的聲響回蕩在幽靜的走廊裏。

喬念昭不敢相信地望著還揚著手的喬欣卉,眼圈迅即地紅潤起來。

喬欣卉卻沒有心軟,一對單薄的肩在燈光下微微發抖,她低聲呵斥:“他都這樣對你了,你怎麽還要倒貼上去!全天下難道就他一個男人了嗎?”

靳昭東亦不耐地擰眉訓話:“回家給我好好地反省反省,他都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了,你還纏著他做什麽,難道還不嫌丟臉嗎?”

“嗚,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喬念昭大聲哭了起來。

“我們就算不知道,也比你明白不少!”靳昭東額際的青筋突起,雙手撐著腰際,“你難不成真要為他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小情人?可是,誠如古人說的,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恩斷,你以後老了他還會多看你一眼嗎?”

“那你跟媽媽不是還在一起嗎?”喬念昭一句反駁讓本憤怒的兩人剎那間靜默了,喬欣卉的眼眶跟著一紅,卻是默默地轉開了眼。

靳昭東隨即便是怒極,他一手直指著喬念昭:“胡說什麽!跟你媽道歉!”

喬念昭擡手胡亂抹去滲出眼角的淚珠:“我怎麽就胡說了?我又沒胡編亂造,爸,你如果不愛媽媽,會在天山留那麽多年嗎?如果你不愛媽媽,會讓我叫你爸爸嗎?媽,你別拉著我!”

她甩開喬欣卉的手,望著靳昭東吼道:“爸你不是也為了愛情跟媽媽在一起,我為什麽不能跟阿風在一起?況且,我除了阿風也沒有別的男人。”

喬念昭無心的一句話,讓喬欣卉驟然慘白了臉色,整個人不穩地一個倒退,撞上身後的墻壁,有時候無心之語更加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靳昭東和喬欣卉訓導起喬念昭頭頭是道,恐怕早已忘記比起喬念昭,他們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又何嘗為道德所容?

靳子琦看得好笑,心想喬念昭在喬欣卉和靳昭東這種地下戀情的熏陶下很有可能也形成了一種畸形的愛情觀——愛情真的淩駕於一切之上。

當真是害人匪淺!

對那爭執不下的三人靳子琦已經不想再去多看,她收回自己的視線,拉了拉宋其衍的手,“我們走吧。”

宋其衍點頭,挽著她轉身,卻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蘇凝雪。

靳子琦也眼露驚訝,卻沒察覺母親站在了他們的身後。

蘇凝雪的臉上並未有過多的神情,看到他們發現自己也沒閃躲,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淡道:“看你們一直不出來,就過來看看。”

本正和喬念昭大眼瞪小眼的靳昭東,忽然聽到蘇凝雪的聲音,迅即地回過頭,四目相接,瞳孔一縮,然而蘇凝雪下一秒便錯開了眼。

她朝靳子琦和宋其衍說了句“走吧”便率先原路折回,沒有絲毫的遲疑。

靳子琦和宋其衍對視了一眼,也沒說什麽,擡步就要追上去。

然而,有個人比他們更快一步。

靳昭東大步跑出去,追上了蘇凝雪,擋住了她的去路。

“離婚協議怎麽回事?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會離婚,你還特意讓子琦送過來是什麽意思?”靳昭東語氣森寒,擺明了不能茍同她的做法。

蘇凝雪並未因為他的質問而動氣,淺淺地笑了笑:“能有什麽意思,我的想法協議上都寫清楚了。靳昭東,以後不要再對我大呼小叫,我們現在已經沒什麽關系可,你再也不用痛苦地履行跟我的夫妻責任和義務,你的事以後我也不會過問,我們日後就待在各自的圈子裏,不見是最好的。”

“說這些話,你的心裏是不是很暢快?”靳昭東皺起了眉頭。

蘇凝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靳昭東,這不是也是你三十年來一直想要的嗎?我現在成全你們,我也不想把我全部的人生都押在你的身上,我不是木頭,也該有幸福的權力。”

可惜,幸福,能給我的人,從來都不曾是你。

蘇凝雪把後面半句話留在了喉間,嘴角的那抹笑卻越加的譏誚。

靳昭東覺得語言在這一瞬間變得空洞、無力,他似乎找不到任何能讓她回心轉意的言詞,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麽要挽救這段婚姻!

她說得沒有錯,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嗎?

三十年,午夜夢回的嘆息,想起心口的那道傷疤,總是一個人默默地咀嚼那裏面的痛、癢、澀,可是為何如今有另一種痛竟然覆蓋了那道傷疤帶來的刺疼?

靳昭東凝視著神情堅定的蘇凝雪,唯有沈默。

其實他自己很清楚,當蘇凝雪對他挑明一切時,就說明了她再也沒有經營下去的決心,便註定了這段婚姻毫無回旋的餘地。

當她讓靳子琦送上那兩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她已經用最為決然的方式將所有的後路堵死了,而她的性子讓他知道,她絕不會回首!

這番一想,靳昭東只覺得身體一股淒涼的氣流湧動,竟是別樣的頹然。

當他跟她結婚那一天,他喝得酩酊大醉,心中所想的是——

愛情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既然欣卉已經嫁給了別人,那他也只能尋找自己的婚姻,即便他心裏裝的滿滿的都是那個清秀溫婉的少女。

可是,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娶到自己刻骨銘心的女人做妻子?

可是他們不也平靜地牽手到老了?

況且他的家族企業需要蘇家的幫忙。

於是他把他的愛放在心底深處,留給欣卉。而他會做蘇凝雪稱職的丈夫,一年的婚姻,他自以為和她平衡得很好,然而卻不知她竟會孤身上天山找他。

一夜情難自己,意亂情迷的放縱後,是再也回不去的頹然和心酸。

當他看到懷中滿臉淚痕的欣卉時,一顆心再也平伏不下來,他深埋在心底的愛再次覆燃了,甚至於讓他忘記了自己已經是另一個女人的丈夫。

只是,愛一個人難道也是錯嗎?這些年他不是也一直在她的身邊嗎?

這個婚姻,不是讓她不惜搬出老頭子來逼他放棄欣卉母女嗎?

現在,她卻突然間說離婚吧,當他們都已經不再年輕,早已過了年少輕狂的沖動年齡,她卻義無反顧地提出了離婚!

“雖然你的堅持,讓我有一點點的欣慰,證明我這個人對你好象還是有用的。”蘇凝雪眼底卻是有恍然的黯然,她自然清楚,當年若不是她是蘇家的小姐,身後代表了蘇家的財力,他又怎麽會選擇她?

其實當年能成為他新娘的可以是任何一個不相識的富家千金,卻沒有一個人像她這般愚蠢,竟然敢去把所謂的愛情擱放在第一位。

蘇凝雪不去看靳昭東:“你能跟不愛的人相守到老,我卻不可以跟我不愛的人攜手白首。就到這裏吧,靳昭東,這一次我不會再破壞你們來之不易的幸福。明天下午兩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如果你不來,我就只能起訴。”

說完,蘇凝雪便擡腳走去停車的地方,靳昭東則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喬欣卉也突然跑出門口,越過靳子琦和宋其衍,徑直跑向蘇凝雪的方向,嘴裏叫喊著:“凝雪,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

然而,蘇凝雪並未停下來,她上車關上車門,動作完成也就兩秒鐘,在喬欣卉快靠近轎車時,蘇凝雪面無表情地一踩油門,車嗖地一下沖了出去。

喬欣卉吃了一驚,一陣疾風刮過,她匆匆地後退,腳下一個不註意,絆到後面凸起的石頭,猝不及防地發出一聲驚呼。

靳昭東回過神,看到幾欲摔倒的喬欣卉,忙上前從後面扶住她,“沒事吧?”

喬欣卉輕輕地搖頭,面上帶著幾分焦急:“我沒事,你去追凝雪吧。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什麽傻事都做得出來。”

然而,靳昭東卻沒有真的放開她,他的眉眼間染上覆雜難解的情緒,只不過無聲地嘆息,閉了閉眼睛,“小昭呢,都回家吧。”

靳子琦望著靳昭東和喬欣卉相依在夜色中的身影,深吸了口氣,緩緩地吐出來時帶著一份感觸,她的父親終究是選擇了這個女人嗎?

當他把喬欣卉擁入懷裏時,蘇凝雪難道會沒在後視鏡裏看到嗎?

孰輕孰重,竟然已經如此明朗!

靳子琦走過去,靳昭東循聲轉頭看她,喬欣卉已經站穩了身形。

“倒是不知道該為我父母離婚感到難過還是為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感到高興,不如,爸爸你自己來告訴我吧。”

“子琦!”靳昭東失聲地低吼,想要制止她這般尖酸刻薄的話語。

靳子琦卻撇撇嘴,不甚在意地瞟了眼喬欣卉,“其實,爸你也是一個懦夫,你既然這麽愛她,為什麽還要一直受人牽制地維持和母親的婚姻?”

在權勢利益面前,愛情竟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喬欣卉聽了靳子琦的嘲諷,面色瞬間褪去最後一絲血色,只是難堪地轉開眼,低斂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傷痕累累的眸光。

“明天要不要連結婚證也一起領了吧?”靳子琦巧笑盼兮,分外迷人。

靳昭東緊繃的面容嘩地失去了血色,好半天,都沒辦法張嘴說話,只是瞪大了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和自己針鋒相對的女兒。

“哦,說來這也是你們的事,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靳子琦喃喃自語著,臉上露出釋然的輕松,那表情似乎在說:從今以後,靳家真的再也跟她靳子琦沾不上一點點的關系了。

不等靳昭東說出反駁她的話,靳子琦已經轉身坐上了宋其衍開過來的車,車子迅速地飛馳而去,和蘇凝雪離開時的樣子如此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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