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0 既小心眼又記仇!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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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其衍:“……”

……

靳子琦匆匆地從機場取了車就趕往市人民醫院。

車上了高架,卻在車流中緩緩慢下來,直到最後徹底地熄火。

所幸靳子琦意識到不對勁就及時打了指示燈,還把車往邊上靠了靠,才沒釀成一場轎車追尾的車禍。

靳子琦打電話給保險公司來拖車,卻遲遲沒人見,有些玩忽職守的感覺。

坐在駕駛座上,重新啟動車子,除了幾聲轟鳴,再也發動不了。

蕭瀟又打來電話,醫院裏正在急救的演員情況不容樂觀。

車外的雨已經停了,好心的太陽出來了,近乎熾熱地照耀著整藍。

靳子琦猶豫了下還是下了車,一邊打電話一邊朝過路車揮手。

“子琦姐,你快點來吧,蘇總又不在,你要再不來,這邊就要鬧起來了!”

電話裏蕭瀟的聲音充滿了擔憂,聽筒裏還隱約傳來吵雜的腳步聲和爭執聲。

靳子琦眉心一斂,掛了電話後,便脫掉了身上的外套扔進車裏。

身上只剩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貼身羊絨衫。

隨手從轎車的儲物櫃裏拿出一根皮筋紮起一頭長發,撩起袖子,跑到後備箱裏拿了工具又回到車頭前。

她沒有修過車,只是無聊時看家裏的司機這麽幹過。

在求助無門的時候,只能依樣畫瓢,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靳子琦掀開車蓋,俯身專註地開始檢查裏面的固件。

說是檢查倒不如說是看什麽不對勁就胡亂弄幾下。

雙臂因為緊抓車蓋而逐漸酸疼,靳子琦勞累地喘了口氣,在她的雙手無力地想要放下時,身後一條長臂橫空穿過她的肩,扶住了車蓋。

靳子琦望著那雙幹凈到每個指甲都經過細心修剪的手時一怔,而溫和卻不失沈穩的聲音卻已經在她的頭頂響起:“發動機活塞和連桿受損了。”

語氣裏盡是自信的篤定,靳子琦有些質疑,幾乎下意識地回駁了一句,“檢都還沒檢查,就這麽自信似乎有些盲目。”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一雙眼還是直勾勾地盯著那雙舉著車蓋的手。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就像是一雙藝術家珍藏的手。

“不信,你可以打電話給保險公司……”

溫潤的嗓音變得有些喑啞帶笑。

靳子琦甚至能感覺到來自頭頂的那道異常強烈的目光。

她握著工具的手一緊,偏轉過頭去看。

因為本就低俯著身,這驀地回轉,讓她的長發擱到了身後男人的手臂。

靳子琦剛看到一身白衣,束發的皮筋就掉落在地,散落的柔順長發就像是一道驟然從斷崖上傾瀉而下的黑色瀑布在空中激起優美的弧度。

幾縷發絲拂過她的臉頰,有些迷離她的視線。

靳子琦維持著回頭的姿勢,她微微瞇著眼,看清了身後幫助自己的男人。

是秦遠,那個在生日宴上花八千萬要揭開她面具的秦遠。

他亦稍稍低頭看著她,發現她因為詫異而出神,他偏頭看了一下遠處,帶著一絲無奈,爾後又轉回頭看著她,微蹙俊眉笑笑。

“你是想讓我一直保持這個動作到保險公司的車來嗎?”

很寬厚很平淡的笑聲,一如他的長相給人的感覺,溫柔而禮貌。

靳子琦被他一提醒才發現他的雙臂一直扶著車蓋,如果他隨手放開,很有可能會誤傷到還趴在車蓋前的她。

察覺到這一點,靳子琦很快就離開了車頭,往邊上退了兩步。

她的手裏還拿著金屬工具,白皙的臉頰上有些黑色的機油。

陽光,雨水,金屬和女人,潮濕的空氣裏滿溢了荷爾蒙。

靳子琦望著用手帕擦拭著手指的秦遠,在猶豫著要不要道一聲“謝謝”。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心理活動,秦遠擡頭望向她,嘴角微翹:“不用謝。”

聲音依舊的溫和,臉上的笑容也充溢著陽光的味道。

靳子琦只能回之一笑,除此再也沒有過多的表情。

因為他們之間並不熟稔。

她轉頭看了眼來回穿梭的轎車,做了一個短暫的思考,重新看向還未離開的秦遠:“保險公司趕過來可能還要半小時,我現在趕著去醫院,你能送我過去嗎?”

她剛才就看到了停在她車後三米開外的奔馳,不用想就知道是他的。

秦遠的目光忽閃了下,隨即便加深了嘴角的笑,點頭:“上車吧。”

“謝謝。”除了道謝,靳子琦沒有其他的想法。

……

靳子琦坐進秦遠的車子,他卻沒有當即坐進駕駛座。

當她好奇他在做什麽時,他卻朝著她走過來打開了副駕駛座車門。

靳子琦錯愕於他的行為,他卻極具紳士地將一件外套蓋在了她的肩上。

“十一月的氣冷熱不定,還是穿上吧,免得感冒。”

幾乎他的話音剛落下,靳子琦就輕輕地打了個噴嚏。

他的體貼讓靳子琦微微斂起黛眉,他卻已經替她關上車門繞過了車頭。

“哪家醫院?”他一上車未等她開口就率先問了。

靳子琦的眼睫撲閃了下,望著車頭上搖擺的灰太狼回答:“市人民醫院。”

秦遠的目光也被她牽引到那個搖擺的灰太狼上,他啟動了車子後才再次說話:“很孩子氣吧?昨晚明明丟出去了,早上卻又待在上面了。”

他無奈地輕笑了下,靳子琦側目看他,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滿足。

她聽說這位秦總好像有位未婚妻。

“不會,最起碼說明她很在乎你,女人只會在心愛的人面前變得像孩子。”

秦遠眉梢一挑,握著方向盤的手動了動,眼睛卻始終望著前方的道路。

“靳小姐在其衍面前也是這般孩子氣嗎?”

靳子琦轉頭看向他,不知道怎麽突然把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

秦遠註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別介意,我只是隨便問問。”

靳子琦卻垂了垂眼眸,輕輕地喃了一句,“也許吧。”

也許什麽,她沒有再說,她把頭偏向車窗外,望著上的那一道彩虹。

並沒有看到身旁男人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有瞬間的青白。

……

車子一路開去市人民醫院。

在醫院大門外的路邊停下,車窗外的那道彩虹也已消失不見。

靳子琦伸手按上車門把,沒忘記回頭跟秦遠致謝。

“今真的很謝謝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再見。”

剛推開車門,本一直沈穩優雅坐著的秦遠卻忽然回過頭:“我以為,憑我們相熟的程度,應該已經不需要這麽客套。”

靳子琦下車的雙腳因為這句突兀的話停在半空。

她幽幽地轉頭,望向看著自己的秦遠,想起了什麽似的沖他笑笑:“第一次見面時你幫我撐傘,一直都沒機會正式跟你道謝。”

靳子琦的眼神坦然自若,一點也沒有撒謊的不自然。

秦遠的眼中卻閃過幽光,他盯著她重覆了她剛才那句話裏的三個字。

“第一次?”他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

靳子琦不明所以地看著低頭思忖的秦遠,“還是,我們之前也見過?”

在秦遠擡頭看向自己時,靳子琦猶豫了下,還是如實告知:“我之前出過車禍,傷到了大腦有些事記不太清了,所以……”

她沒再說下去,但秦遠已經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

即便已經明白,卻依舊想親自從她口中聽到,“你失憶了?”

靳子琦淺笑著點頭,沒有顧忌,“可以這麽說,過去的事總記得模模糊糊。”

秦遠靜默了會兒才開口:“我看你有急事,先進去吧。”

依舊沖她溫和地笑了笑。

這樣溫柔體貼的男人,能成為他的未婚妻倒也是種福氣。

靳子琦下了車,跟他簡單地告了別就朝醫院大門走去。

秦遠坐在駕駛的座位上,目送著她慢慢地遠去,卻久久地沒有回神。

……

靳子琦在急診室外等到第二淩晨兩點。

手術結束了,那名受傷的演員被送去重癥病房監看。

醫生卻是跟上前詢問的靳子琦搖搖頭,手術的結尾並不樂觀。

從高處摔落,導致這名演員第二、三節頸椎嚴重錯位,即便蘇醒後也有可能導致高位截癱,生倒不如死的結果。

即便有人壽保險索賠,但風琦投拍的電影演員出事,也難逃責任。

靳子琦揉了揉疲憊的眼皮,走出醫院門口,眺望著依舊漆黑的際。

然後,她的眼前忽的多了一杯奶茶,熱氣裊裊中縈繞著濃郁的奶香。

“喝一口吧,暖暖身。”

靳子琦順著那條手臂往上看,就看到了秦遠。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呢子大衣,裏面是一身休閑打扮,屹立在旁邊的門邊。

似看出了她的困惑,他補充道:“胃不太舒服睡不著就來醫院看看,沒想到還能遇到你,看你挺累的,就在旁邊買了杯奶茶。”

靳子琦沿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個奶亭,就在醫院門口。

“謝謝。”心中的疑問解除了,她才心安理得地接過奶茶。

因為熬夜的緣故,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連帶著笑容都有些憔悴。

“一晚都守在這裏嗎?”他似有疑惑,淡雅溫馨地笑了下。

靳子琦喝了口奶茶暖身,冰涼的雙手捧著杯壁,點點頭:“總裁出差了,只能由我這個第二把手出面擺平,沒有辦法的事。”

秦遠靜寂地笑,片刻後,拿起另一只手裏端著的奶茶輕輕啜飲,看著她,眼神溫和而克制:“走吧,我送你回家。”

靳子琦擡起頭,看向他等待在那裏的關註。

那並不適合一個已婚女人去看,那樣的溫柔很容易讓人淪陷。

她不露痕跡地移開目光,把視線投向遠處那片晦暗的空。

淩晨的空下開著大樹大樹的木槿。

熱烈火紅單調,看上去沈默恣意,任性狂妄。

廢棄了任何一片綠葉的陪伴。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

靳子琦瞇了瞇自己的眼睛,涼風習習,睡意鋪蓋地襲來。

秦遠沒有再勉強她,卻也沒有兀自離去,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

站在馬路邊攔了十幾分鐘車,都沒有一輛空閑的出租車路過。

靳子琦突然就明白了,秦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兩道明亮的車燈光打亮了她周身的黑暗,靳子琦用手遮擋著視線,瞇起眼望過去,是一輛白色雅致的奔馳。

車窗緩緩落下,秦遠坐在駕駛座上,“上車,我送你回去。”

車內的陰暗籠罩了他清雋秀雅的臉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種感覺,有點像落魄的公主遇到了拔刀相助的白馬王子。

靳子琦在心裏自嘲了一番,卻沒有立刻上車,她不想欠人情。

她往四周又環顧了一圈,似乎還不死心,想要自己找到能回家的車。

“這個時間點在這條路上幾乎打不到車。”秦遠耐心地解釋。

身體被夜風吹得發冷,靳子琦不再猶豫,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瞬間,冰冷的身體被暖氣包圍。

“靠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靳子琦在秦遠極盡溫柔的聲音下,仿佛受了催眠一般,頭一沾到身後的座位靠墊,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松弛下來。

沈重的眼皮慢慢地闔上,眼前模模糊糊到最後的漆黑一片。

……

在睡夢中的靳子琦突然想起來自己似乎還沒告訴秦遠家裏的住址。

強烈的光線刺入閉合的眼簾,靳子琦幽幽地睜開眼睛。

她身上蓋著一件呢子大衣,座位也被刻意地調低後傾。

重新坐起來,入目的是車外大好的陽光,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江邊。

手裏的大衣靳子琦還是有點印象的,就是淩晨秦遠穿在身上的那件。

看了下時間,將近早上七點。

靳子琦走下車便在附近的木棧道上看到了一道修長英挺的身影。

秦遠雙臂交疊靠在欄桿上,眼神眺望著遠方,若有所思的樣子擱置在她的視線裏。

似乎聽到了開車門的聲音,他回轉過頭。

看到靳子琦已經醒了,站直身爾後淡笑著走過來:“你睡著前沒告訴我地址。”

秦遠似乎在任何時候都能先發制人,掌握主動權。

靳子琦也沒有多大計較,畢竟他沒叫醒自己也是擔心自己太累了。

“香華庭東門那邊,謝謝。”

車內的氣氛有些安靜,清晨寬廣的公路上人煙不多。

轎車平穩而舒適地行駛,身邊又有英俊儒雅的男子,空氣中還彌漫著甜而不膩的檸檬清香,靳子琦的意識也逐漸地清晰起來。

似想起了什麽,她拿出手機查看,卻發現是關機狀態。

“剛才看你睡得那麽香,就把手機關了,不會給你造成什麽麻煩吧?”

都這麽說了,要還計較就顯得她不大氣了。

靳子琦搖搖頭,重新開機:“沒關系,應該也沒什麽大事。”

手機屏幕上很快就跳出十幾個電話,還有很多短信,皆來自宋其衍。

只是等她再打過去的時候,卻已經是悅耳的官方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系,請稍後再撥,sorry,the*number……”

“在給其衍打電話?”

“嗯,昨臨時改變去澳洲的計劃,恐怕他會有點擔心。”

靳子琦一邊望著過路的風景一邊回話,秦遠卻只是彎著嘴角笑了笑。

……

秦遠沿著靳子琦的指示,七拐八拐地就到了靳家別墅的正門前。

已經早上八點了。

林蔭道下偶爾有幾輛豪華的轎車開出去。

車子停下,靳子琦正要下車卻發現了秦遠的異樣。

他把車子熄了火後,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秦總,你還好嗎?”靳子琦不由地出言關心。

秦遠卻依舊低著頭,一張臉有些蒼白,表情藏得深深的看不透。

他緊抿的嘴唇微微地上揚,扯出一抹笑:“沒事,你下車吧。”

陽光透過擋風玻璃落在秦遠的臉上,襯得他白皙的皮膚越發地透明無血色。

靳子琦的眉心卻擰起來,她並沒有真的當即就走下車。

她的視線被後座上的幾盒藥吸引。

而秦遠的眉頭已經皺起,他一手按在胃部,握著方向盤的另只手青白得可怕。

在看清那些藥盒上的字,靳子琦有些驚怔。

“你是不是胃病犯了?”

然後又聯想到淩晨在醫院看到他,他的確說是胃難受一夜難眠。

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靳子琦左右徘徊了下,還是下車繞到駕駛座邊打開車門,去伸手扶身體僵硬的秦遠,道:“秦總,我看你現在也開不了車,還是先去我家休息一會兒吧。”

雖然宋其衍不在家,她和秦遠又算不上熟絡,本該避嫌,但看他的情況真的不太好,靳子琦也只能拋開那層顧忌。

畢竟他也幫過自己,總不能過河拆橋。

況且,家裏不是還有傭人嗎,又不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你家?你和其衍的家嗎?”秦遠卻沒有下車,只是虛弱地看著她問道。

靳子琦一楞,沒想到這個時候他會突然問出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她抿了抿唇瓣,搖頭:“我們還住在我父母的家裏。”

然後攙扶住他的手臂,想要帶他下車:“家裏有熱水,你就算要走也喝杯水吃個早餐吧,你這樣子離開,我不放心。”

靳子琦說這句話並沒有別的意思,但秦遠的眸底卻閃過恍惚的光亮。

他盯著她因為擔心而微微斂起的黛眉,聞到的也是她身上的清淡茶香,本陣痛的胃部逐漸緩和,沒有再推卻任由她扶著他下車。

……

“虹姨,替我倒一杯熱水。”

幾乎一進門靳子琦便沖在餐廳裏收拾的虹姨囑咐道。

秦遠並沒有讓她攙扶,所以走得有些慢,靳子琦在門口等他,不經意地轉頭卻看到此刻本該在公司裏的蘇凝雪。

蘇凝雪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著一杯剛泡好的綠茶,茶香裊裊。

聽到靳子琦的聲音,蘇凝雪便擡頭望過來。

“你不是和其衍去澳洲了嗎?”蘇凝雪臉上閃過詫異的表情。

“公司遇到一些事,蘇珩風不在只能由我處理,所以沒上機。”

靳子琦說著便偏頭看向門外,“秦總進來吧,我母親在,不過也沒關系。”

蘇凝雪的眉頭蹙了下,什麽時候靳子琦也會帶朋友回家了?

然後,門口就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跟今早在報紙上看到的同出一轍。

“哐當”一聲,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板上。

蘇凝雪鮮少在外人面前會如此失態。

茶水濺了一地,甚至連她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了不少茶漬。

“媽你怎麽了?”這邊還沒照顧好,那邊的母親又摔碎了茶杯。

蘇凝雪被靳子琦關切的聲音喚回神,略微慘白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一雙眼卻看向靳子琦身後的秦遠:“子琦,你不介紹一下嗎?”

靳子琦看蘇凝雪已經恢覆如常,便也放下了心,看蘇凝雪對秦遠似乎很好奇,靳子琦便偏過身介紹:“這位是秦氏的總裁秦遠,媽你應該在雜志上看到過吧。”

“秦總的胃不太舒服,所以我就請他進來休息一會兒再走。”

而秦遠已經兀自往前一步,望著坐在那裏的蘇凝雪禮貌地頷首:“靳夫人。”

蘇凝雪點點頭,笑容依然有些疏淡:“秦總清風朗月,確實一表人才。”

“夫人過讚了。”秦遠的淡笑突然變得諱莫如深。

靳子琦只覺得氣氛變得怪異,未等她揣摩出個所以然來,虹姨已經端著一杯熱開水出來:“大小姐,你要的開水。”

“對了虹姨,你現在煮個皮蛋瘦肉粥吧。”

“好的,大小姐。”

虹姨重新回去廚房,而蘇凝雪那邊也已經有傭人在整理滿地的狼藉。

靳子琦剛把水遞給秦遠,虹姨便急匆匆地從廚房出來。

“沒有皮蛋了,我去買一些回來。”虹姨沒忘記離開前瞟了眼秦遠。

秦遠面對虹姨的打量,泰然自若,不忘禮貌地頷首致意。

聽到虹姨說缺少食料,便道:“不用麻煩了,我開車回去酒店可以吃。”

說著,秦遠就打算告辭,這一次未等靳子琦開口,蘇凝雪已經發話。

“子琦,別墅區西大門旁邊有個大型購物超市,那裏應該有皮蛋,你開車過去買一些回來吧。”頓了頓,蘇凝雪看向秦遠:“勞煩秦總在家裏坐會兒。”

秦遠略顯虛弱地一笑:“夫人客氣了。”

靳子琦見母親對秦遠雖然不熱情但也算客氣,便拿了車鑰匙出門去買皮蛋。

幾乎在別墅外響起轎車引擎聲的同時,客廳裏的蘇凝雪便冷肅了神情。

冷淡的眼眸打量著門口的秦遠,“你難道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秦遠的眼神一斂,微微而笑:“這就是夫人故意支開小琦的原因?”

“小琦?”蘇凝雪淡淡地撇開眼:“這不是秦總該稱呼的小名。”

“那該稱呼什麽?靳子琦?子琦?還是……靳大小姐?”

秦遠眼底的笑意漸濃,嘴唇卻有些蒼白,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胃疼,身姿挺直地站在客廳的門邊,沒有進一步也沒退一步。

蘇凝雪眼角瞟向餐廳裏進出的傭人,秦遠發現了蘇凝雪的顧慮,嘴角上勾的弧度更大,卻也更加的嘲諷。

“夫人還是跟十年前一樣,凡事都喜歡做得滴水不漏。”

蘇凝雪掃了他一眼,語氣冷硬:“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秦遠眸色一晃,笑容不減:“這裏是我的故鄉,我為什麽不能回來,夫人難道忘了,我母親還在國內需要照顧。”

“我聽說你有個書香門第的未婚妻,既然這樣就跟她好好過日子,你跟子琦曾經再怎麽樣都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再拿著揪著不放。”

“夫人是不是太高估你女兒的魅力了?”

蘇凝雪攏著披肩的手指一緊,有些不敢相信地瞇眸看向秦遠。

然而他嘴角確實是譏誚的笑。

“十年過去,夫人不會還以為我對靳子琦念念不忘吧?”

現在的秦遠跟之前跟靳子琦在一起的秦遠判若兩人。

他踱著閑適的步調走進客廳,在蘇凝雪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就像你說的,我已經有了一個一心只為我的未婚妻,我為什麽還要去牽掛你那千金難逑的女兒?”

蘇凝雪微微地瞇著眼,淩厲的目光打量著秦遠,“你究竟想怎麽樣?”

“夫人還是喜歡多想。”將手中的水杯擱在茶幾上,秦遠擡眸迎上蘇凝雪的目光:“既然這樣,夫人可以猜猜我想怎麽樣?”

蘇凝雪卻沒有接話,她深吸口氣,很快就斂好了自己的神色。

秦遠望著眼前這位貴婦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優雅淡漠,嗤笑一聲:“夫人的定力著實讓我佩服,這些年我也是一直以夫人為榜樣。”

蘇凝雪直直地盯著秦遠的表情變化:“你恨我?”

秦遠話語間的諷刺任誰都聽得出來,更何況是商場打滾數十年的蘇凝雪。

秦遠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幹凈整齊,他望向蘇凝雪的眸光不變,一派從容:“夫人說笑了,我為什麽要恨你?”

“如果不是您當年給的五百萬,我現在能不能這樣坐在您的面前也還是個未知數,也許早已凍死在街頭被流浪狗啃得連骨頭也不剩了。”

蘇凝雪的眼神也更加冷厲:“既然你還記得那五百萬,那就該遵守當年的承諾,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子琦的面前。”

秦遠點點頭,像是讚同蘇凝雪所說的,但臉上的笑卻不是那麽回事。

“可是現在我後悔了。”

蘇凝雪臉上一閃而過驚愕,隨即而來的卻是隱隱的慍怒。

秦遠卻不以為然地喝了口水,再次看著蘇凝雪積蓄了怒氣的眸子,輕輕地,慢悠悠地重覆:“我說我後悔了,夫人。”

“這些年我每晚睡覺前都會想,我能有今時今日的一切,都拜夫人那五百萬所賜,如果沒有夫人,我依然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蘇凝雪冷冷地打斷他。

秦遠卻極具報覆性地笑著,瞇上深褐色的瞳眸,芒光乍現。

“看來夫人的記性也不怎麽好。”他略略停頓,繼續道:“在我被您丈夫打斷腿的時候,如果不是您給了我那筆錢又送我出國,我也不會想到用那錢去投資股市,當然,我也挺感激那些年的股市,好得太好了。在那場金融風暴來臨的時候,又趕著我在英國的朋友要錢投資房子,我們在樓市上撈了不少,夫人,您給我活下去的物質保證,這一點這些年我一直不敢忘。”

chapter章節21

“夫人,您給我活下去的物質保證,這一點這些年我一直不敢忘。”

秦遠說得輕巧,蘇凝雪卻豁然起身,冷然俯視著他,聲音清冷。

“有什麽事你沖著我和靳昭東來,我警告你,別靠近子琦!”

秦遠看著蘇凝雪一副老牛護犢的姿態,反倒換上了一副戲謔的神情。

“我也不想和她牽扯不清,可惜這個世上有個詞語叫緣分,可能走著走著就碰上了,夫人,這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麽就盡你最大的努力遠離她的視線,只要你想做不可能做不到。”

“夫人還是喜歡用這種口氣命令別人。”

秦遠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對於蘇凝雪的敵視渾然不見,兀自說道:“我聽說靳子琦失憶了?”

蘇凝雪警惕心起,“你想幹什麽?!”

“夫人覺得我能幹什麽?十年不見,怎麽說也得跟舊情人敘敘舊不是?”

“秦遠,不要得寸進尺!”

蘇凝雪的聲量逐漸地拔高,無法掩飾的慍怒。

秦遠卻好似早就在等著這一刻,驀地沈下了臉色,冷嗤一聲道:“得寸進尺?我把我曾經所遭遇的一點點還給你們,也算是得寸進尺?”

“你以為遭遇不幸的只有你嗎?十年前因為你毀了子琦一次,十年後,你覺得,我還會讓你再傷害她一次嗎?”

“傷害?我還能傷害到靳家的大小姐嗎?”

秦遠慢悠悠地從沙發上起身,望著明顯比他矮的蘇凝雪,眼底卻悄然泛過絲絲自嘲的冷笑:“能讓她說出‘你配不上我’五個字的男人也能傷害她?”

秦遠冷清地對上蘇凝雪怒氣叢生的眸子,隨即轉身離開。

“看來這碗粥是沒機會喝了,如果夫人不介意,可以傳達給你的女兒,我倒是希望能跟她出去好好吃一頓滿漢全席。”

蘇凝雪握著披肩的雙手十指緊扣,在秦遠即將走出別墅時,才轉身冷冷警告道:“我不管你想做什麽,但如果傷害了子琦,我不會放過你!”

蘇凝雪稍作停頓,深呼吸了下,眸底閃過的是凜然的狠絕:“我告訴你,作為一個母親能做出來的一切絕對超乎你的想象。”

秦遠的背影停下,他回轉過身,雙手插在褲袋裏,陽光被他踩在腳下,他整張面容都藏進了陰影裏。

“我絕對相信夫人所說的,因為我自己,也是如此。”

蘇凝雪眸光一怔,不由地往前邁了半步,卻依舊看不清他的臉。

然而,卻在死寂般的大廳聽到他含著淡淡笑的聲音。

“我也告訴夫人你,作為一個曾經被人玩弄感情、自尊被踩在腳底下狠狠踐踏的人,他能做出的一切,也絕對超乎你的想象。”

蘇凝雪的眉目冷肅:“十年前你配不上她,十年後,在我看來,你依舊配不上我的女兒,即便她變得一無所有,秦遠,你也不配站在她身邊!”

“那夫人就等著吧。到底是我配不上你女兒,還是你女兒不值得我去配!”

說完,秦遠便再也不多加停留,門外很快就響起轎車駛出的聲音。

蘇凝雪怔怔地站在原地,一雙手十指冰涼,她慢慢地走回沙發前坐下,素雅貴氣的面容上竟有些淡淡的恍惚。

……

靳子琦買了皮蛋回來,卻沒在車庫前看到秦遠的轎車。

回到別墅裏,蘇凝雪只說秦遠有要事先走了,所以沒等她回來。

靳子琦望著蘇凝雪並不太好的臉色,將信將疑,但也沒追問下去。

她跟秦遠從某個程度上而言,的確不熟絡,所以沒必要過度關心。

雖然,她打從心底還是挺感激他昨和今的幫助。

將皮蛋交給虹姨,靳子琦就上樓梳洗,順便又給宋其衍打電話。

依舊是關機狀態,已經超過了下機的時間……

靳子琦不由地擔心起來。

打電話去航空公司詢問,才知宋其衍竟然在墨爾本轉機的時候,就直接買了返程的機票帶著孩子回中國了!

靳子琦揉了揉太陽穴,不是說好在澳洲等她嗎?

有時候真的無法用常人的思維來揣摩宋其衍的內心活動。

心裏對宋其衍和某某存在著愧疚,因為工作的關系而臨時選擇了離開他們。

按計算時間,晚上七八點宋其衍就會到機場。

靳子琦囑咐虹姨替父子倆準備好晚餐,自己才換了衣服又匆匆地出門。

蕭瀟說那名受傷演員的家屬已經到達本城,似乎情緒都很不穩定。

靳子琦昨晚就給蘇珩風打了電話,最快他也要下午抵達。

那麽在此之前,只能由她這個公司暫代負責人去處理。

……

秦遠離開靳家卻沒有當即回酒店,他又去了之前的江邊待了很久。

他走到旁邊的那片小樹林中,在一棵看上去年代久遠的大樹邊站定。

手指撫上那粗糲的樹皮,指腹上依稀能摸到樹身上的幾道刀痕。

這些年了,竟然還在。

也許這就像是他心裏的傷口永遠無法平覆,刻骨銘心。

在冷瑟的江風裏,他靜默地站著,望著放在樹身上的自己的手。

許久之後,才收回手轉身離開,幾片落葉纏繞著樹身紛而下。

而他剛才摸過的地方,赫然是歪歪扭扭的幾個字:秦遠靳子琦到此一游。

……

秦遠回到酒店,敲了敲房間的門,半晌沒有回應。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把房卡放在門把上感應了下,剛推門而入,一陣黑乎乎的氣息便迎面而來。

緊接著一團陰影靈敏而熟練地撲到他身上,兩腿夾住了他的腰際。

秦遠因為巨大的沖勁而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撞上身後的門。

空出一只手打開旁邊的燈開關,入目的便是懷裏用被褥裹成的一個大蛹。

一雙纖長的女人手環住他的肩膀,些許長發露在了被子外面。

秦遠的雙手下意識地托住掛在自己身上的這個大蛹。

眼睛環顧了一圈亂糟糟的房間。

各類英法書籍丟得滿地都是,報刊雜志也鋪滿了整張床。

秦遠笑著搖頭,抱著懷裏的大蛹走去還算幹凈的沙發。

哢嚓一聲,腳下一只簽字筆應聲而斷,頭腳分離地躺在地毯上。

似乎對這樣的情形早已習以為常,他挑了下俊眉,便將大蛹放到了沙發上。

然後俯下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裹緊的被子拉開一點點。

手指在那終於露在空氣的白皙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懶蟲,太陽曬屁股了!”言語間帶著笑意,動作親昵。

方晴雲的雙眼瞇成一條縫,似醒非醒地靠近秦遠的胸膛,依偎在他的肩頭,就像是主人圈養的寵物用鼻子聞了聞他的身體,不滿地哼了一聲。

“昨晚都沒回來,還吸了煙,秦遠你膽子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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