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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既小心眼又記仇!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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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第一次被靳子琦主動握住手,難免受寵若驚。

此刻的靳子琦披頭散發的,眼眶紅紅的,少了高貴冷情的氣勢,格外的嬌小而惹人憐愛,只怕是男人,有幸見過一次都會畢生難忘。

而宋其衍這個男人,有幸見到,並且還是讓她卸下面具的理由。

他看著這樣的靳子琦,又開始心猿意馬,盯著她粉紅的唇瓣想入非非。

靳子琦很快就察覺到宋其衍的心不在焉,也很快在他的瞳眸裏看到了自己的嘴唇,緊接著看到他聳動了下喉結。

“就親一下,就一下。”他吃了雄心豹子膽地提出這個要求。

原以為她會生氣地一腳踹他,然而結果卻是——

靳家公主只是稍微垂了垂眼瞼,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

這樣的默認式態度助長了一個男人的色膽。

宋其衍探過身子,慢慢湊近靳子琦,用右手捧住她的臉,低下頭吻了她。

真的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

他用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薄唇距離她的唇瓣不足一厘米,氣息纏綿,低聲喃語:“再親一下吧,親一下。”

說著迅速地往她柔軟的芳馨上一啄,一邊觀察著她的神情變化。

靳子琦赧然地抿著唇角,卻沒有因為他的失信而羞惱。

然後她的後頸被一股力道往前一按,她的唇重重地壓在他薄削的唇上。

他不給她任何反悔的機會,撬開她因為松懈而微啟的雙唇,和她的舌尖糾纏在一塊兒,溫柔而用力地展開這個熱切的吻。

也許是剛經歷過一場死亡,所以彼此吻得格外動情沈醉。

宋其衍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自己的懷中,這輩子從沒這麽滿足過。

他一邊緊張提防著靳子琦的突然炸毛一邊又暗自得意。

直到許久之後才心滿意足地放開她。

望著因為窒息而漲紅臉的靳子琦,就像是一朵綻放到極致的芍藥。

妖嬈中透著幹凈的淳樸。

一時沒忍住,又偷偷親了親她的臉頰,涼涼的,香香的。

宋其衍把自己一張很燙的臉貼在她的臉上。

……

雨後晴後的晚霞透過窗臺,傾灑在病房的地面上,淡淡的黃色。

也拉長了兩個相擁的身影。

“四年前那場車禍我忘記了很多事。”

靳子琦輕然的聲音飄繞在空氣裏,“也同樣忘記了很多人。”

宋其衍有瞬間的怔楞,他扶起靳子琦的肩,望進她的美眸裏,“你失憶了?”

如果真是失憶了,那麽四年前他出現在她面前她認不出他就可以解釋了。

卻也因為這個原因,讓他錯失了她四年。

甚至連她生下了他們的孩子他都不知道。

還以為那是她和別的男人的種而活活氣了四年。

靳子琦看著宋其衍千變萬化的表情,抿嘴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不過沒關系,我剛才已經想起來了。”

“雖然並不完整,但我想起了你,我上次問你我們是不是認識,你說要我自己想起來,現在我真的想起來了。”

宋其衍臉上閃過驚喜,他反握住她的手,“那你想起了哪些事,譬如……”某某是我們的孩子。

靳子琦凝望著他期待的表情,醞釀了片刻才慢慢開口,“想起下雨你為了給在學校的我送傘,從你打工的地方換了四趟車又因為堵車一路跑到教室。”

她緊緊地盯著他的臉,想在那裏找到一點興奮激動,但宋其衍卻因為這句話而微微擰起了眉頭,臉色也不再像方才好看。

那雙敏銳深邃的黑眸註視著她,“還有別的嗎?”

他的反應和她設想的並不相同,難道是她記錯了嗎?

靳子琦抿了抿嘴,在他的追問下,還是繼續把自己記得的內容告訴他,“我快要過生日的時候,為了給我準備禮物,你去兼職三份工,每三個地方跑,我問你為什麽那麽忙,你卻告訴我你在準備夜大的考試。”

宋其衍默不作聲,只是靜靜地聽著,但是他的神情過於平靜,就像是一個局外人在旁觀一個故事,而非深陷局中之人。

她努力回想著那些片段,“我想起我還會彈鋼琴,而你總是用小提琴配合我,我記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這麽個大概意思,不然不會連你的長相都看不清。”

宋其衍沈默著,很久的很久,他捏了捏她的手,眼神幽深:“你真的記不清我的臉了嗎?”他的表情從未如此慎重過。

靳子琦搖頭,她不想騙他:“看不清。”

宋其衍低垂的眼睫覆蓋了他眼底的情緒,聽到她的回答,掀起眼簾,嘴角露出一個淺顯的笑,擡手摩挲著她鬢邊的碎發。

“看不清也沒事,過去的都過去了,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既然忘記了那就重新開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靳子琦的目光落在他受傷的手臂上,柔和地一笑,“等你好了,我想聽你拉小提琴。”

宋其衍眸底閃過一縷幽光,快得令人無法捕捉到,他揚起笑容,“可能會讓你失望,我不會拉小提琴,你記錯了。”

“不會拉?”靳子琦有些難以置信,似在反省自己的記憶。

宋其衍點點頭,但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多加糾纏,牽住她的手起身,“畢竟忘記了那麽久,有些偏差是正常的,對了,我剛問過醫生,醫生說你是輕傷,可以立即出院,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靳子琦仰望著他,看到了他眉眼間的疲憊,不舍得再讓他浪費精力陪她一起去回憶。

他掌心的溫暖一直傳遞進她的心裏。

他說的沒錯,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

這個願意拿自己的性命保護她的男人,一直都存在在她的生命裏。

……

負責來接送宋其衍的是一個叫鄒向的年輕男人,西裝革履。

他說自己是宋其衍的秘書,但靳子琦從未在宋氏見到過這號人物。

可能是宋之任新招聘來專程輔助宋其衍的。

這麽一想,靳子琦便沒有再多問。

她沒有直接讓宋其衍送她回家,而是先去商場買了套衣服和帽子。

她不願意讓家裏人看到自己受傷的樣子以免大驚小怪。

尤其是某某,才四歲的孩子,她不想給他的心靈留下不好的陰影。

回到別墅來開門的是虹姨,看到並肩站在一起的靳子琦和宋其衍有些吃驚,尤其是宋其衍那只高高吊起的手臂。

但她還是恭敬地問候:“大小姐,宋先生。”不該問的不敢多問。

靳子琦往屋子裏大約掃了一眼,“虹姨,我爸媽和某某呢?”

“哦,老爺和太太晚上跟合作的客戶出去吃飯了,晚上會遲點回來,小少爺正在房間裏玩積木呢,要我去領下來嗎?”

聽到蘇凝雪和靳昭東不在家,靳子琦松了口氣,眼看虹姨就要上樓叫某某,忙開口制止,“讓他自己玩吧,我挺累的,先回房睡會兒。”

虹姨下去後,靳子琦才回身看向宋其衍,他一路上都沒說什麽話,她覺得他有些古怪,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裏怪。

發現靳子琦盯著自己,宋其衍勾起嘴角,忽然傾身在她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吻,“好好回房休息吧,明見。”

靳子琦張開嘴想說什麽,但在他灼灼的眼神下語塞了,最終點點頭,進了別墅,只是回頭的時候,宋其衍依然站在門口。

他正默默地註視著她的身影,目光覆雜深沈,但在看到她轉過頭之際,他的眸光閃了閃,變得溫和動容,仿佛那剎那不過是她的幻覺。

“我……”靳子琦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宋其衍帶笑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靳子琦搖搖頭,沖他淡淡一笑,“沒什麽,你回去吧。”

“好。”宋其衍點頭,這一次真的轉身離開了。

望著他頎長的背影拉長在大理石上,靳子琦斂了斂自己的情緒上樓。

那一句話,她始終開不了口,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是意境還是感情的程度,她一直想不清楚。

可是,當她打開臥室的陽臺看到樓下還未曾離開的宋其衍時,恍然領悟,她少的不是意境或感情,而是一份勇氣。

他看到她出現在陽臺上,立刻露出一個笑,然後準備往自己家裏走去。

定定地望著他獨自一人的身影,靳子琦的眼底含蓄起霧氣,她偏過頭平覆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然後她的雙手握著護欄,沖那道逐漸遠去的身影喚道,“宋其衍!”

宋其衍回過頭,望著陽臺邊的靳子琦,戴著一頂軟布帽,穿著牛仔褲和T恤,就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大學生。

她目光緊緊地鎖住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認真道,“宋其衍,那晚你在游泳池的問題我考慮好了。”

她看到宋其衍的身體震了一下,他垂下的右手因為緊張而握成拳頭,但他的臉上依舊是平靜如常,望著她,等待她宣布結果。

靳子琦克制著自己忐忑的心跳,思量了幾秒鐘,最終鼓起勇氣俯視著草坪上的宋其衍,“如果我答應,你還願意娶我嗎?”

——如果我答應,你還願意娶我嗎?

說完這句話靳子琦就摒足了呼吸,她一瞬不瞬地等待著宋其衍的回答。

可是,聽到這句話的宋其衍卻怔楞得杵在那裏,不再說話不再動作,就像是沒有生命的雕塑,佇立在靳家的庭院裏。

在靳子琦等得心裏的不安濃烈得要壓垮她時,宋其衍卻倏然轉身,在宋靳兩家別墅前的那塊大空地上狂奔。

“宋……”靳子琦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原本的恐慌被錯愕取代。

她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宋其衍一會兒跑到這,一會兒又跑到那,不知道在做什麽。

來來回回跑了將近二十幾趟,宋其衍才重新跑到靳家樓下,沖著陽臺上的靳子琦喊,“靳子琦,你要不要嫁給我!”

他那雙漂亮的黑眸閃爍著欣喜的光芒,胸膛激烈地上下起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所以才想自己確定一次。

真正浪漫的求婚不該是鉆戒,玫瑰和新郎的跪地嗎?

靳子琦望著他忘乎所以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竟然忘記了這是露,用同樣響亮的聲音回道,“好啊!”

得到了心底期待的答案,宋其衍再次傻楞地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在靳子琦擔憂地想下樓去時,他卻又掉頭跑了,這次是跑得無影無蹤了!

——傻瓜!

靳子琦輕聲笑喃了一句。

不過這個傻瓜挺招人喜歡的。

【004】蘇凝雪的同意

靳子琦望著宋其衍又跑回來的身影,有些無奈,又有些甜蜜。

終歸這個男人的歡欣雀躍是因為一個叫靳子琦的女人。

然後她突然聽到一聲稚嫩的孩童大叫聲,來自她隔壁的陽臺。

“琦琦不嫁給怪蜀黍,琦琦是要跟某某結婚的,是某某的新娘!”

靳子琦聞聲轉頭,就看到靳某某自己搬了把小板凳,踮著小腳踩在上面,正趴在纏滿藤蔓的陽臺邊沖樓下叫嚷。

“怪蜀黍是大尾巴狼,某某不和你玩了!”

幾乎一看到靳某某沒人看管地趴在那裏,靳子琦就慌忙跑去了他的房間。

等她推開門進去,就聽到靳某某理直氣壯地哼哼道,“琦琦最喜歡某某,琦琦說過要和某某結婚的!”

“琦琦是女孩子,需要某某的保護,但某某還太小,所以某某要找一個大人來先替某某照顧琦琦,對不對?”

靳子琦聽到從樓下傳來宋其衍連哄帶騙的討好聲音,哭笑不得,但顯然靳某某很受用這樣的恭維,扭著小淡眉眼珠骨碌碌轉動。

宋其衍一看靳某某被唬住了,忙趁熱打鐵,“你不是想要小鳥嗎?你跟媽媽住到叔叔家裏來,叔叔家裏有個大農場,裏面有好多小動物,都送給你了!”

靳某某扭頭瞅瞅身後的靳子琦,又低頭看看下面的宋其衍,苦惱地撓撓西瓜頭,過了好一會兒,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咬著小嘴唇道:“那某某嫁給你吧!”

宋其衍顯然沒料到會是這麽個答案,臉色跟吃了癟一樣難看。

靳子琦忍笑地把靳某某從板凳上抱下來,摟進懷裏狠狠親了一口,“某某怎麽想到要嫁給叔叔?”

問這話時,靳子琦不忘幸災樂禍地瞟一眼樓下受到打擊的宋其衍。

“琦琦要和某某結婚,蜀黍又想和琦琦結婚,所以某某就和他結婚好啦!”

某某兩只胖乎乎的小手背在身後,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靳子琦強忍著笑,摸摸那顆烏黑的腦袋,起身望向樓下滿臉挫敗的宋其衍:“宋其衍,你還要不要娶某某?”

宋其衍聽了靳子琦捉弄的問題,太陽穴突突挑起,一個頭兩個大。

他覺得自己今就是來被這娘倆當猴耍的,卻也只能好言好語地供奉著。

誰叫那娘倆一個是他的小佛爺一個是他的小祖宗呢?!

……

如果說這突如其來的求婚對宋其衍和靳子琦而來算是驚喜的話,那麽,對碰巧趕在這個時間點回家的蘇凝雪和靳昭東來說,用“驚嚇”來形容更為合適!

因為臨時變故而沒吃成飯的蘇凝雪和靳昭東,轎車一開進靳家所在的這排別墅區,就看到宋其衍吊著一條手臂在自家樓下像無頭蒼蠅跑來跑去。

然而就在他們看得稀裏糊塗時,宋其衍居然又跑回陽臺下,沖著站在那裏的靳子琦出人意料地來了一句“靳子琦,你要不要嫁給我?”!

靳昭東聽得把油門當剎車差點一腳踩下去,幸好蘇凝雪比他冷靜淡定,及時提醒了他,不然車頭就直接和車庫的墻壁做了親密接觸。

哪有求婚這麽莽莽撞撞的,連個最起碼的鉆戒都沒有!

但靳昭東和蘇凝雪關心的問題並不是有沒有鉆戒,而是這個宋其衍怎麽就陰魂不散,一直纏著他們家女兒不放?

他們並沒有忘記宋之任對這門婚事的反對程度,當初才有那麽點苗頭就被氣昏過去了,這要是真決定結婚,還不把紅事辦成白事?

車裏的夫妻倆各懷心思,就聽到那一邊自家那向來穩重自持的女兒也跟著大聲回了一個“好啊!”。

這一下子夫妻倆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迅速地下車快步走出車庫,心急如焚。

雖然蘇凝雪和靳昭東的出發點有所不同,但結論卻都是一樣的。

——不願意靳子琦嫁進宋家去活受罪!

結果還沒走到草坪那塊,就又聽到小孩子大聲的嚷嚷,兩個人更加不敢再耽擱,小跑著想要去阻止這場鬧劇。

這一路走過來,他們已經發現了周圍有好事的鄰居看過來了。

想到這事傳開後就算想反口就麻煩了,蘇凝雪的臉色愈加不好。

她正想要開口制止,卻在擡頭看見靳子琦臉上的笑容時停駐了腳步。

連本欲出口的嚴厲訓詞也堵在了喉間。

性格內斂的靳子琦從沒這麽笑過,即便有也是十幾年前。

蘇凝雪半瞇起在商場上打滾練就出來的精銳眼眸,第一次認真地打量站在自家陽臺下仰著頭的宋其衍,覆而又意味深明地望向樓上的靳子琦。

而先趕過去的靳昭東一張臉都被周圍那些望過來的目光看得要燒起來,這要再不制止這胡鬧的兩大一小,還不知道還折騰出什麽事。

只是,未等臉色不豫的靳昭東阻止,他後頭的蘇凝雪卻先開了口,只是喚了一聲“宋先生”便別無其他。

甚至連語氣也不如想象中那般惱怒,出奇的平靜,似乎醞釀已久。

靳昭東不解地回過頭,蘇凝雪面色如常地越過他,兀自走到草坪邊望著宋其衍,“宋先生,有些話與其問子琦倒不如問我這個當母親的比較好。”

……

靳子琦沒料到自己的父母會突然回來。

這時冷靜下來才發現四周的陽臺上三三兩兩有人正探著頭在往她這裏瞧。

想到自己剛才不顧形象地在陽臺上大喊,不禁臉頰有些訕然的發燙。

看到樓下被蘇凝雪叫住的宋其衍,靳子琦想替他說話,蘇凝雪卻一記冷眼掃上來,“先抱著孩子進去,站在那裏像什麽樣子。”

蘇凝雪的語氣並不重,就像是普通人家的母親教訓不聽話的女兒。

靳子琦不敢再多說什麽,抱起好奇地碌碌轉眼的某某,在進屋前看了眼宋其衍,卻發現他竟然當著蘇凝雪的面都毫不避諱地盯著自己。

蘇凝雪自然也看出宋其衍的心不在焉,輕咳一聲,“宋先生,不介意的話就跟我來一趟書房吧。”

說罷,就先挽著手提袋進了別墅。

宋其衍一轉頭就看到了靳昭東,比起以往來得更加恭敬客氣,“伯父。”

靳昭東的臉色更加不好,現在他才知道這一聲“伯父”預謀已久。

敢情這小子第一次跟他套近乎就想到有今,才偷偷留了那麽一手?

想到自己在商場打拼這多年,竟然被一個晚輩給糊弄了,靳昭東就不願意給宋其衍好臉色看,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就走去別墅。

宋其衍卻不以為然,春風滿面地噙著笑,在靳昭東後面進了屋。

……

等宋其衍走進別墅,站在二樓樓梯口的蘇凝雪就讓他上樓。

蘇凝雪已經換下那身職業工作裝,穿著一身休閑裝更添幾分家居的感覺。

宋其衍不忘整整自己的儀態,確定不會太過冒失才跟著蘇凝雪上了書房。

靳子琦帶著靳某某下樓路過書房,並未聽到什麽大的動靜,但心裏還是有點緊張,不知道蘇凝雪會跟宋其衍說些什麽。

靳昭東回到家中就一直坐在客廳裏看他從自己公事包裏拿出的一疊文件,聽到下樓腳步聲就擡起頭,沖靳子琦道,“子琦,我有話問你。”

說著靳昭東又扭頭沖遠遠站著的虹姨吩咐,“帶小少爺出去散會兒步。”

靳子琦看出靳昭東不想其他人聽到他們之間的談話,所以沒有多說什麽,就把靳某某交給了虹姨照顧。

虹姨領走某某時,沖靳子琦暧昧地一笑,剛才她就在後花園裏跟花匠討論怎麽修剪那些花花草草,宋其衍的求婚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靳子琦不免有些羞赧,但還是肅了肅神色,朝著客廳走過去。

“爸。”在沙發上坐下後,靳子琦叫了靳昭東一聲,眼角的目光瞟到靳昭東擱放在茶幾上的文件,卻是和喬念昭早上拿到會議室的郵件內容如出一轍。

靳子琦已經猜到靳昭東可能跟自己說什麽,因為做好了心理準備。

果然,靳昭東沈吟了片刻就開口,“我和你媽本來打算和客戶去吃飯的,中途卻被一個電話叫回,你知道是為了什麽嗎?”

靳子琦不做聲,靳子琦深味地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你蘇伯母說要解除昭兒和珩風的婚約,她無法接受一個殺人犯的女兒是自己的媳婦。”

靳子琦面色平靜,“您跟我說這些做什麽?喬念昭的事我向來不關心。..”

聞言靳昭東眉頭一皺,有些不悅,“子琦,昭兒是你的妹妹,我不奢望你們能像別家的姐妹相互扶持友愛,但也想讓你們和和睦睦地相處。”

“和和睦睦?”靳子琦望著靳昭東笑笑,“您覺得可能嗎?撇開我喪失的那部分記憶,單就喬念昭爬上自己未來姐夫的床這一點,只要是個人都會在心裏留下一道裂痕,您怎麽還敢希望我們姐妹和睦?”

靳昭東沈默了稍許,才訕訕地說,“那件事過去這麽久了,雖然是他們不好,但你也不能這麽對待昭兒,這些東西足以毀了她現在的事業!”

“您既然認定這些事是我做的,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信任自己的時候,那份心寒和失落怎麽可能無所謂?

然而,心寒之餘,靳子琦卻是冷笑地望著對面的靳昭東:“還是您現在是想說服我做點什麽事來挽救?”

靳昭東被靳子琦嘲諷的眼神看得撇過頭,“你蘇伯母不肯相信我們說的話,除非是發這份郵件的人親自出面說明,才能平息這股風潮。”

靳子琦瞇眼一笑,站了起來,冷冷看著眼前這個稱之為她父親的男人,“所以,您想讓我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承認是我出於嫉妒陷害自己的妹妹?”

靳昭東有些疲倦地揉著眉心,“人都要為自己做的錯事負責,即便你是我的孩子,在這件事上我都不能包庇你,因為這一次子琦你,真的太過分了。”

靳子琦的雙手握成拳頭,指甲嵌進手心陣陣刺痛,只是不等她做出回答,已經有兩個同樣清冷漠然的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

“不可能!”

“恐怕不行。”

書房的門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

蘇凝雪正從樓梯上下來,而宋其衍則走在她的身後。

兩個人的臉色都顯得格外冷肅,宋其衍繃緊唇線,冷冷地看著客廳裏的一幕,而蘇凝雪向來情緒不外露的臉上竟也慍怒浮動。

“伯父,在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之前,隨隨便便定人的罪是不是不明智的行為?更何況,您妄下斷論的還是您的親生女兒。”

宋其衍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靳子琦身邊,兩手插在褲袋裏,已然呈現一種守護者的姿態。

靳昭東被宋其衍的話駁得面容窘迫,仔細想想倒真是他關心則亂了,望著靳子琦冷漠的神情,不覺心底升起愧疚。

“子琦,爸爸不是……”靳昭東站起來試圖解釋,卻被靳子琦漠然打斷。

“出面解釋的事不可能,我沒做過就沒必要承擔莫須有的罪名。”

靳昭東望著靳子琦冷淡的樣子,心裏愈發質疑那些郵件來源,“……這些匿名郵件真的不是你做的?子琦……剛才是爸爸武斷了,給爸爸一點時間,爸爸會查清楚,還大家一個公道。”

“夠了,”蘇凝雪突然插話,不去看靳昭東的臉,“小琦,時間不早了,您先送宋先生回去吧。”

事到如今,要不要調查真相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經知道了當事情發生的時候,她父親的第一反應是質疑她。

將近三十年的父女感情終究抵不過喬念昭含淚欲泣的哭訴,到底是她這個女兒做得太過失敗還是靳昭東這個父親太過偏心?

靳子琦送宋其衍走出氣氛凝重的別墅,微涼的手就被宋其衍握住。

他並沒往自己家裏走,而是牽著她走在別墅區的林蔭道下,許久之後才開口,“喜歡中式的還是西式的婚禮?”

她詫異地看向他,他卻認真地等待著她的回答,心頭一悸,拋去那些覆雜的心緒,想了想道,“都可以,不過更喜歡西式的。”

宋其衍在心裏記下,緊了緊彼此相握的兩只手,“想讓哪位珠寶設計大師設計婚戒,帕洛瑪*畢加索還是beatriz*biagi?”

靳子琦看著一臉嚴謹的宋其衍,失笑地錯開眼,但被捧在手心珍視的感覺還是讓她心裏一暖,“其實沒必要這麽隆重,只要隨便買一個就好了。”

宋其衍卻不讚同地皺眉,“怎麽不隆重了?結婚可是大事,一輩子就一次,難道你讓我把你的行李從你家搬到我家就算是結婚了?”

其實靳子琦還真想說這樣也行,但在看到宋其衍對婚禮這麽期待時閉了口。

他們漫步在林蔭道下,宋其衍一路都在興奮地計劃他們的婚禮藍圖,靳子琦走在他的旁邊,靜靜地聽著。

忽然,一輛白色的奧迪r8從他們身邊掠過,那疾馳的速度掀起一地灰塵,靳子琦回頭看了一眼,是喬念昭回來了。

宋其衍也許是因為心情極佳,所以對那輛無禮的跑車並未放在心上。

靳子琦卻忽然停下步伐,她似乎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站在那裏望著他。

“怎麽啦?”宋其衍不解地轉頭看她。

靳子琦擡起他們緊握的雙手,另一只手也搭在上面,有些冰涼的溫度。

“宋其衍,你是真的確定要娶我了嗎?”

她問得很鄭重,就連手上的力度也隨之加大,宋其衍卻因此而擰起了眉頭。

靳子琦回頭望著靳家所在的別墅,目光瀲灩波動,“知道嗎?那幢別墅裏藏了太多的秘密,並且很有可能都不是好事,也許你日後會因此受到牽連和困擾。也許到時我們並不沒有想象中的幸福,靳家人總是性格怪異。”

宋其衍眉間的折痕越來越深,靳子琦卻兀自說著,她轉過臉,直視著他深邃的眼,“真的決定娶我的話,你是永遠不能反悔的。”

“靳家人不會離婚,即便是錯誤的婚姻,也要將錯就錯下去,直到踏進墳墓。”這恐怕也是我父母至今仍相敬如冰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原因……

不過,後半句話她沒說出口,她無法跟人說起她父母那段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千瘡百孔的婚姻。

“哪來那麽多廢話,怎麽還沒結婚就想著離婚了?”宋其衍不高興地說。

被靳子琦握住的手用力一扯,在她踉蹌地跌向他時,他抽出自己的手,攬住她的後腰,低頭擒住她的唇,重重地親了一口。

“你現在想後悔也來不及了!”他有些得意地宣布自己的占領權。

靳子琦望著這個時而小孩子脾氣的大男人,莫名地感動,主動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身體,臉貼著他跳動著心跳的胸口,“謝謝你,宋其衍。”

……

兩個人走來走去又重新回到了靳家別墅的大門口。

“進去吧。”宋其衍紳士地替她開了門,站在那裏目送她進去。

靳子琦往裏走了幾步又折回,看著宋其衍猶豫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下周四某某的幼稚園有親子棒球比賽,你要去嗎?”

宋其衍從最初的困惑轉為最後的驚喜,高興得有點找不到北,但很快就顧慮地指指自己受傷的左手臂,“這個不要緊嗎?”

靳子琦笑望著手足無措的宋其衍,試探性地問道,“那我讓尹瀝去?”

“你敢?!”本還惴惴不安的男人立刻黑了臉,“我們一家三口他湊什麽熱鬧,就這麽說定了,明早上一起去買準備用品。”

說完,不給靳子琦反悔的機會,就火急火燎地回了自家的別墅。

她還能隱約聽到他邊走邊拿出手機打電話,“鄒向,取消我下周四的一切工作行程,對了,查一下本城哪家百貨公司的運動器械質量好?”

……

等靳子琦走回到靳家別墅時,就隱約聽到裏面傳出的爭吵聲。

“如果不是因為靳子琦,我媽現在還在我身邊,而不是為了替她……”

“夠了!”蘇凝雪近乎苛責的嚴厲聲音打斷喬念昭抽泣撥高的話語,“看來你的記性不太好,我說過,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關於那件事的一切。”

“為什麽不讓我說,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瞞過海嗎?”

“昭兒不要再說了!”靳昭東的聲音不再如以往對待喬念昭那般和藹。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要幫著靳子琦,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因此失去了我的母親和家庭,淪落到去孤兒院跟人搶飯吃……”

喬念昭的聲音近乎歇斯底裏,伴隨著瓷器摔落在地的碎裂聲。

靳子琦眉頭一擰,不由加快了腳下步伐,因為她這些年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別墅裏面!

只是在她剛走近的時候,突然從旁邊響起虹姨的喚聲,“大小姐你回來了?”

也因為虹姨那響亮的一聲呼喊,屋內的吵聲戛然而止。

靳子琦轉頭就看到坐在庭院秋千旁邊吃零食的某某,而虹姨正站在她的身後,笑吟吟地望著自己,“宋先生回去了嗎?”

“嗯。”靳子琦點頭應了一聲,但一雙眼睛一直看著虹姨。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虹姨就是故意在庭院裏守著的,剛才喊她間接給屋裏的人提了醒。

靳子琦瞟了眼坐在小板凳上吃得歡快的靳某某,那個位置,她以前經常坐下來喝下午茶,因為坐在那裏聽不到屋裏的動靜。

“虹姨,你是不是也有什麽事瞞著我?”

虹姨被靳子琦審度著有些不自在,呵呵一笑,“我能有什麽瞞著小姐的,最近氣有些犯涼,我得把小少爺帶進去了。”說罷,就走去了秋千那邊。

靳子琦也不再多問什麽,轉身打開門進去,迎面而來的就是一種靜寂到詭異的氣息,桌幾上的青花瓷此刻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而客廳裏傳來的是低低的抽泣聲,靳子琦循聲轉頭,看到的是坐在地上的喬念昭,蓬亂了長發,衣衫淩亂,眼影因為淚水而沖刷得漆黑一片。

一貫註重外貌的喬念昭何曾這般狼狽過?

靳昭東沈默地靠在沙發上,手搭在眼睛上,說不出的滄桑疲憊。

而蘇凝雪則立在窗前,紗簾打下的陰影籠罩了她纖細的身體。

“媽,我回來了。”靳子琦率先開口打破了這靜悄悄的緊張氛圍。

蘇凝雪回過身,臉上早已斂好了神情,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優雅淡漠。

蘇凝雪在靳子琦的印象裏就像是一朵冷艷的牡丹,高貴,優雅,不知人世間的疾苦,因為牡丹素來都被成為花中之王。

但現在靳子琦知道,這朵看似高高在上的牡丹,早已不如表面那樣光鮮亮麗,怕是早已經在開始雕零,雕零在這場疲憊的婚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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