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淺和吳忠新上車之後，孟蕭南的車子便朝著城東的方向駛去。

清淺有些意外，連忙問道：“蕭南，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孟蕭南頭也沒回，便回答道：“去了就知道了。”

車子繼續向東行駛，直到車子走到明珠大道的盡頭，看到明苑的大門，清淺才反應過來。

正準備說點兒什麽，吳忠新已經開始感嘆了：“真的是太久沒有回來了……”

清淺轉過頭，見吳忠新的一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大門，眼中閃著淚花。

當車子停穩之後，清淺剛下車，便見到曲錦年已經站在了門口，恭恭敬敬地等候著，眼中的神色略有些覆雜。

見到清淺之後，連忙迎了上來，剛伸出手來想要拉一拉她，見清淺沒伸手，又將剛伸出的手收了回去，臉上帶著幾分窘相。

但是很快，他就轉過身，走到了孟蕭南身邊，畢恭畢敬道：“蕭南，您來了？”

孟蕭南點了點頭：“先進去吧。”

清淺剛走進門口，便發現客廳內發生了變化：柳霜霜和曲嫣然的合影照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上，葉如蘭身著一襲藍底白花香雲紗旗袍，端莊大方，眉梢眼角盡顯溫柔。

站在她身旁的曲錦年，身穿灰色細紋西裝，英俊倜儻。而清淺，就站在二人中間，穿著簡單的白裙子，梳著高馬尾，笑得一臉燦爛……

多麽幸福的一家子啊！

可誰又曾想，這樣的美好，竟被輕易打碎？

清淺只覺得鼻尖一酸，眼淚開始在眼眶裏打轉轉。她剛做完一個深呼吸，想要調整自己的情緒，突然聽到背後傳來「噗通」一聲。

轉過頭，只見到吳忠新已經跪在了地上，流淚滿面，嘴裏念念有詞：“對不住您呀夫人，是我對不住您……”

清淺見狀，連忙上前去，想要扶吳忠新起來：“吳伯伯，您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咱們起來再慢慢說。”

清淺話音未落，吳忠新便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道：“曲小姐，是我對不住您和夫人，是我貪生怕死膽小怕事。要不然……要不然也不至於把您給害得這麽苦呀！”

吳忠新說罷，又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清淺有些無奈，本能地擡起頭朝著孟蕭南看去，孟蕭南沈著臉，說道：“讓他說完了，否則，他難以心安。”

曲錦年就站在孟蕭南的旁邊，低著頭，臉色無比難看。

清淺緩緩低下頭，朝著吳忠新看去。

吳忠新老淚縱橫，眼底滿是紅血絲：“我知道，當初都是我不對。我不該假裝什麽都沒看到，我也不該躲起來……”

“吳伯伯，你都看到了什麽？”清淺問。

吳忠新頓了頓，停止了抽噎，擡頭看向清淺，道：“是柳霜霜將夫人推下樓的，可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了……”

清淺聽到這裏，只覺得腦子突然「嗡」的一下。

雖然，她早就知道母親葉蘭依的死和柳霜霜有關，但親耳聽到的時候，心頭仍舊如同重物突然一擊。

“她們造謠說母親是自殺，我就知道不可能。”清淺說到這裏，忍了好久的眼淚終於在臉龐滑落，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曲錦年，“可是你，偏偏就信。”

清淺指著曲錦年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嘴唇也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你不但信，還讓柳霜霜母女入住明苑。如果我母親能看到這一切，她心裏會多難受呀……”

孟蕭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清淺的身邊，扶住了她，一言不發。

曲錦年難過又愧疚，頭都不敢擡，低聲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時糊塗，才害了你們母女。不過你放心，我會給你們一個交待的……”

曲錦年話還沒說完，孟蕭南便開口了：“不需要了，我都已辦理妥當。”

曲錦年這才擡起頭，看著孟蕭南，低聲問道：“蕭南，你是打算……”

“你只需要幫忙找到曲嫣然即可。”孟蕭南道。

“這……”曲錦年面有難色。

清淺看著曲錦年這樣子，只覺得心裏堵得慌。

她本以為曲錦年是真的悔不該當初，如今看來，他仍會念及柳霜霜母女的舊情，忍不下心。

“怎麽？不願意嗎？”孟蕭南問道。

“不不不……”曲錦年連忙搖頭否認，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有些難堪的笑，“我怎麽會不願意呢？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是柳霜霜幹的，和曲嫣然無關，我們就……”

曲錦年話還沒說完，孟蕭南又問：“那當初謀劃那一場車禍，曲嫣然總逃不脫幹系吧？”

“這……”曲錦年又是一怔，但很快就說道，“我聽說也都是柳霜霜一手策劃的。”

孟蕭南看著曲錦年，良久，才重又開口道：“曲先生，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訴您。”

曲錦年楞了一下，隨即便問道：“什麽事？”

清淺也轉頭看向孟蕭南，不知道他心裏到底還藏著什麽秘密。

幾秒鐘之後，孟蕭南才緩緩開口道：“如果曲嫣然和您並沒有血緣關系，您還會像現在這樣維護她嗎？”

孟蕭南此言一出，現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就連一直跪在地上的吳忠新，都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臉詫異地看著孟蕭南。

清淺更是屏住呼吸，一心想弄清此事真偽。

曲錦年先是一楞，與此同時，臉已經紅到了耳根處，有些尷尬地問道：“這……這怎麽可能呢？”

孟蕭南緊接著問：“我想曲先生一定還記得魯春林吧？”

曲錦年又是一楞，隨即又點頭，咬牙切齒道：“魯春林……記得，當然記得！如果不是她，清淺怎麽能進監獄呆了那麽些年，都是他給害的！”

曲錦年說罷，孟蕭南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朝著曲錦年的方向邁進了一步，低聲問道：“如果曲嫣然是他的女兒，你還會如此袒護她嗎？”

盡管孟蕭南的聲音很低，清淺依舊聽得清楚。

剎那間，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朝著腦門處湧。

這種感覺太覆雜了，覆雜到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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