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自己叫出聲，手心緊緊揪住被衾的一角，就在兩人都沈迷不能自已時，年素七不經意偏頭，卻撞上照兒漆黑的大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年素七猛地清醒，一頭冷汗，“照兒！”

皇上一頓，氣喘道，“怎麽了？”

年素七雙頰緋紅，小聲道，“照兒……醒了……”真是羞死人了，居然在孩子面前做這樣的事！“快……快下來！”

皇上轉臉看過去，卻比她要鎮定許多，他並沒有退下身，而是沈聲命令照兒，“轉過身去睡覺。”

“你——”年素七瞠目結舌，有他這樣當父皇的嗎？

照兒出奇聽話，慢慢轉了個身，面對墻壁。

皇上傾身挨到她耳邊小聲道，“都怨你叫得太大聲吵醒了兒子。”

“哪有。”年素七連忙低聲反駁，“分明是你動靜太大才吵醒兒子！”

皇上低頭吻住她，他的動作輕柔了許多，不敢再制造出更大的動靜，寂靜的夜，激情在燃燒，沈默且持久。

第二日，年素七早早醒來，卻已不見皇上身影，昨夜的恩愛仿佛是一場夢，若不是看到身上留下的青紫印記，她幾乎要以為那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是啊，一年多了，他從未踏足‘平喜殿’，她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了……

日子照常過，可‘平喜殿’的宮人們又有了笑臉，這一年，將會是全新的一年，他們的娘娘再次神奇得東山再起了！

年如鈺回京的日子定在下月中旬，年素七焦心等待，每日都望著東城門的方向，雖然知道從這裏根本看不到‘朱雀門’外頭的動向，可還是忍不住看上幾眼。

木槿雖是皮肉傷，但想徹底康覆也需要一段時間，年素七剛好給了吳過一個很好的表現機會，這段時日，他們二人幾乎寸步不離，只差夜間沒有住在一起，年素七看著二人如膠似漆的模樣，才覺著時機成熟了，與木槿將出宮一事說了下，果然她是不同意的，可年素七已經先斬後奏了，木槿無奈，只得勉強答應下來，她左右思考後說道，“如果奴婢真的出宮了，娘娘身邊就少了一個親信之人。”

這確實不錯，木槿出宮，年素七心中著實舍不得，可為了木槿的幸福，她不能自私的留下她，“沒事，我一個人習慣了，何況還有照兒和念兒陪著我呢。”

“娘娘需要一個可信之人為娘娘打點一切。”木槿蹙眉想了會兒，才道，“奴婢倒有一人選，娘娘可以試著問皇上討要討要。”

“誰呀？”年素七隨口問道。

“沈香。”木槿答道，“她也是劉總管的人。”

“可她是皇上的長宮女。”年素七搖搖頭，“皇上定然不肯，而且我想沈香姑娘也是不願的，畢竟在‘昭世殿’當差要比在‘平喜殿’當差榮耀許多。”

木槿望著她，許久才笑道，“人各有志，娘娘焉知沈香不願意呢？”

年素七對那個叫沈香的女子確實知之甚少。

“待奴婢傷勢好轉一些，自會找沈香敘敘舊，探探她的口風，若她願意，娘娘便可向皇上要人。”木槿心思縝密，考慮周全。

其實，她對於那個沈香倒不是勢在必得，不過為了讓木槿寬心，她只得先應承下來，“好，一切聽你的。”

木槿笑，握住年素七的手，“奴婢有幸，能遇上娘娘這樣的好主子。”

年素七也回握住她的手，“人生無不散的筵席，你有你的人生，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而誤了你的幸福。”

木槿眼眶微微一紅，“娘娘如此真心待奴婢，假以時日，奴婢定會回報。”

“不。”年素七輕輕搖頭，溫柔地替她捋好鬢角的亂發，“我不需要你的回報，你並不欠我什麽，相反，你今日的自由正是你忠誠的回報，是你應得的。”

年素七很慶幸自己能夠保住一個在乎的人，而沒有讓她步入蘇陌、喜嬤嬤等人的後塵。

年如鈺進宮那日，皇上為他接風洗塵，特地帶著年素七一同到‘朱雀門’迎接。

chapter：381

長長的隊伍，並未因長途跋涉而淩亂，反而整齊得如一把劍，為首的便是年如鈺，身後一輛華麗的馬車，他風塵仆仆卻依然英姿颯爽，遠遠看到皇上的龍駕，年如鈺起身下馬，喝令整個隊伍止步，所有士兵動作一致，齊齊分列兩側，顯然訓練有素。

年如鈺款款而來，走到近前才跪下，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殊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的話音剛落，所有士兵統統整齊跪下，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殊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那氣勢，地動山搖。

一旁的大臣見那地動山河的氣勢，不禁紛紛皺眉。

不過，大權在握之人遭來旁人的妒恨也屬正常，年如鈺向來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尤為桀驁不馴。

皇上一臉賞識地看著跪地的年如鈺，慢慢彎下身子，親自扶起他，“年將軍辛苦了，朕為你準備了接風宴，帶著你的新娘子一起來吧。”

說到新娘子，年素七忍不住朝那安靜的馬車看去，聖駕面前，她為何還不肯露面？是否太過失禮了？

年如鈺卻看了妹妹一眼，似有千言萬語，可萬眾當前，他又什麽都不能說，只得對皇上笑道，“微臣這就去請。”

簾子緩緩掀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果然，一個絕世美女出現在眾人面前。

群臣驚呼，卻又不得不壓制住心神，一些年輕點的臣子都紛紛紅了臉，有人認了出來，“這……不是燕家三小姐嗎？”

年素七的步履踉蹌了一下，她……她怎麽會出現在此？

皇上適時扶住她，看到年素七蒼白的臉色，不禁有些擔心，“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年素七忙握緊皇上的手，驚訝於他的平靜，“皇上不覺得吃驚嗎？”

“你的手好冷。”大掌裹住她的，皇上仿佛沒聽到她的話，眼睛只專註地望著她，“今天風比較大，要不朕讓劉伯先送你回去吧？”

年素七心頭微微一暖，微笑道，“沒事，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了，臣妾怎麽能怠慢？”

皇上將她拉近身邊，附耳悄聲道，“別太勉強自己。”

年素七搖搖頭，“不會。”

燕三小姐上前拜見，“民女燕婉叩見皇上！殊妃娘娘！”

皇上虛扶一把，“不必客氣，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年素七轉臉看向皇上，只見他眉開眼笑，似乎非常開心的樣子，“年將軍與燕三小姐郎才女貌，可謂金玉良緣，你們二人的婚事不只是年家與燕家的喜事，也是大晉國的喜事，朕，會親自下詔為你們主持大婚！”皇上的許諾，擲地有聲。

年如鈺與燕三小姐對視一眼，齊齊跪下，“微臣（民女）謝皇上隆恩。”

整個接風宴上，年素七都是渾渾噩噩地被皇上牽著走，該行禮時行禮，該微笑時微笑，一切顯得那麽合宜，可她的心早已飄遠，燕三小姐有多愛皇上，別人或許不知，可她卻很清楚，燕三小姐為了皇上甚至可以放棄一切，如今怎麽會突然要嫁給哥哥？

她的目光徘徊在二人身上，這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是說……他們真心相愛？

如果是那樣，自然皆大歡喜，可若不是……

哥哥豈不是要受傷？

年素七忍不住替年如鈺捏把冷汗。

“怎麽了？”皇上偏頭問她，“從方才到現在，你一直心不在焉，究竟在想什麽？”

年素七心中微微一驚，忙著與哥哥、大臣們觥籌交錯的皇上，居然還時刻留意著她的狀態，可看他如此平靜的面色，她忍不住懷疑，難道皇上不知道燕三小姐曾經多麽迷戀於他嗎？他怎麽可以這樣無動於衷？仿若事不關己？

是事不關己嗎？

還是，他將悲痛的情緒深藏心底？所以才有表面的波瀾不驚？

年素七微微點頭，對，一定是這樣的！皇上最擅長深埋心思了！

“點頭是什麽意思？”皇上看著傻傻的人兒，有點好笑，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回神了。”

年素七忙驚醒，眾目睽睽之下，皇上居然做出如此親昵的動作，年素七頓時大窘，下意識地看向哥哥，他只是淡淡一笑，對他們遙遙舉杯，對對對，皇上一定是特地做給哥哥看的，好讓他知道如今的她是多麽受寵。

燕三小姐的目光落在皇上身上，那一瞬間，分明閃過落寞的神情，盡管她掩飾得很好，卻依然被年素七捕捉到。

年素七不由蹙眉，問皇上，“燕三小姐是真心喜歡哥哥的嗎？”

皇上有些不解地望著她，“為何不是真心的？你方才沒有聽他們說嗎？在西北的時候，他們可是浴血奮戰過，同生死共進退，這樣的情意若是還不牢固，什麽樣的才算牢固呢？”

“浴血奮戰……同生死共進退……”年素七低喃著那幾個字眼，輕輕呵了一口氣，“也可以是戰友啊……”

“戰友？”皇上仰頭哈哈大笑，他遙遙一指美艷動人的燕三小姐，“面對這樣美麗的戰友，是個男人都會動心！”他說得那樣篤定，仿佛……他也會動心一般。

“皇上也會動心嗎？”年素七沒想到自己會將心中所想道出，話一出口便後悔了，如今這種場合，她怎能戳皇上的舊傷？他一定會惱羞成怒的……

皇上是個極度敏感的男人，他細細打量著她的神色，許久才恍然笑了，桌案下，一只大掌伸過來，緊緊包裹住她冰冷的小手，“原來這才是你一直在意的。”他似乎有點得意，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另一只手將玉盞高舉，敬幾位得力大臣。

年素七癡癡望著皇上深刻的側臉，這個君臨天下的男人如今一舉一動已是泰然自若的王者之風，仿佛他生來就該是王，就該受萬民景仰，而此刻，這個王的手，緊緊握著她的，在無人可見的暗處。

他……真的明白她一直在意的是什麽嗎？

宴會好不容易結束，年素七早已心力交瘁，筋疲力盡，回到‘平喜殿’時已夜深，皇上還要與年如鈺私聊，便屏退了大臣，獨獨會見了這個風塵仆仆的將軍。

有什麽話不能留到明天再說？她心中不無抱怨，哥哥長途跋涉，一定累壞了。

床榻上空蕩蕩的，自從上次皇上來過之後，照兒和念兒又隨奶娘睡去了，雖然皇上沒有天天來，卻也會時不時過來一下，誰也摸不準他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不來，所以她索性讓照兒和念兒住到偏殿去了。

今夜，他應該不會來了。

chapter：382

簡單洗漱好，年素七躺在床上，腳底心走得好疼，此刻躺下，頓時有一陣酥麻之感通遍全身，特別舒服，她輕輕嘆息了一聲，正在此時，殿門已被人悄無聲息地打開，她不用回頭，也已知來人是誰。

心中微微一喜，沒想到如此晚了，他居然還是過來了。

皇上以為年素七睡著了，故意放輕了步伐，脫衣上床，然後輕輕將她摟入懷中，年素七佯作沈睡，並不理會他，微微粗糙的指腹撫摩著她光潔的額頭，皇上低頭吻了下，“小七，朕的心意，你一直不確定嗎？”

年素七不知皇上是在對她說話還是自言自語，蜷縮在他懷中，她呼吸平穩，似乎已經進入了夢鄉，沈默片刻之後，皇上才輕嘆口氣，“罷了，以後再與你解釋吧。”

解釋？

皇上想要跟她解釋什麽？

年素七潛意識裏覺著是攸關燕三小姐的事，他……想對她說什麽？說他們的故事嗎？

她心中苦澀，可不可以不要聽？

皇上似乎倦極，擁著她，片刻便睡去。

可他睡著後，年素七卻再也睡不著，轉過身去面對他，月色如水，輕輕鋪撒進來，照見他深刻的眉眼，柔和的月光淡化了他的鋒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無害，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敢肆無忌憚地看他，甚至是伸手……摸摸他。

燕三小姐要成婚了，皇上心中一定不是滋味，可憐有情人各自天涯……她心中又酸又澀，忍不住輕輕擁住他的肩頭，悄聲道，“皇上不要難過，臣妾會一直陪著皇上，直到皇上厭倦的那一天。”有酸澀的滋味湧過心頭，皇上，哥哥一定不會虧待了燕三小姐，你可會寬心？

翌日清晨，皇上還未起身，年如鈺已心急入宮，拜帖早早便遞了進來，倒是剛好趕上了他們用早膳，年如鈺也未客氣。

簡單用過膳之後，皇上便去上早朝了，“你們兄妹二人好好敘敘舊吧。”當著年如鈺的面，他側頭吻了吻她的額角，柔聲道，“朕走了，晚上再來。”

皇上最不喜歡在人前故作親昵，所以她確定他是在做給年如鈺看，遂笑笑，“好，臣妾恭候皇上大駕。”

待皇上走後，兄妹二人相視而笑，然後緊緊擁抱，年素七心中激動不已，“哥哥終於回來了！”

年如鈺也很開心，“小七，哥哥回來了。”他深深嗅著她發間的清香，思念已久。

兩人坐下閑話家常，年如鈺與她將西北的奇遇，年素七與他將照兒和念兒的趣事，話題慢慢回到年如鈺跟燕婉身上。

“你們是真心相愛而成親的嗎？”年素七將心底疑問道出，“彼此真心相愛嗎？”尤其咬重‘彼此’二字，只希望哥哥不要是一廂情願才好。

“彼此？”年如鈺不由好笑，“傻丫頭，哥哥可還沒糊塗到那種程度，燕三小姐的一顆心從未離開過皇上，又談何彼此真心相愛呢？”

年素七沒料到哥哥會如此坦誠，一顆充滿希翼的心立馬跌成碎片，原來……她依然愛著皇上……她與皇上才是彼此相愛，那哥哥呢？“你喜歡她嗎？”如果哥哥喜歡上了不愛自己的燕三小姐，豈不是很辛苦？

年如鈺很漠然地搖搖頭，“我只是欣賞她，她真的很特別，與深閨中的女子都不同。”

“既然彼此無意，為何還要成親？”年素七不解。

年如鈺愛憐地摸摸她的頭，“傻丫頭，單單一個‘將軍府’可護不了你和我的侄兒，哥哥需要變得更強大，而最快的速度便是與最有權勢的家族聯姻，婁家是斷然不可能，我恨不得喝其血食其骨，所以只能選燕家，而燕家的女子要麽已嫁人要麽太小，只有燕三小姐最為適合，何況，我與她也比旁人更多了三分緣，就促成了如今的婚事。”

聽起來一點也不浪漫，年素七有些氣堵，“哥哥你這樣利用燕家利用燕三小姐，她若是知曉了，定要傷透了心！”

年如鈺笑開，“她自然知道，燕三小姐何等聰慧的女子？我根本無需騙她，攤開來講反而更容易獲取信任。”

“知道？”年素七大驚，“那她還答應？”豈非是把婚姻當兒戲了？

“她說，既然嫁不了最想嫁的人，就嫁給那人最需要的人。”年如鈺說起燕三小姐時，眼底深藏著一抹憐惜，也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那人便是皇上吧。

年素七心頭微微一動，哥哥並未如自己以為的毫不在意燕三小姐，也許他只是對感情比較遲鈍，後知後覺罷了。

年如鈺的大婚很倉促，吉日定在本月月底，所有的準備都無法做到盡善盡美，因為時間真的太趕了，很多事情只能趕中趕，自然難以出細活，可兩位當事人都表示不在意，似乎只要能在一起就比什麽都重要。

皇上笑言，“從未見過如此著急的小兩口，太不知害臊了。”

年素七從皇上的神色中並未瞧出絲毫落寞，只嘆他將情緒隱藏得太深。

年如鈺與燕三小姐的大婚雖然倉促，卻已經極盡奢華，畢竟燕家是京都的大戶人家，燕三小姐更是燕老最寵愛的女兒，本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安分下來，沒想到居然還是等來了這一天，燕老激動得老淚縱橫，壓根不會去挑剔年如鈺的身家背景，所以這樁婚事也算是皆大歡喜。

艷陽高照，是個適合辦喜事的好日子，‘將軍府’的流水席擺了整整七天，第八日，皇上帶著年素七親自上門，她只文靜地跟在皇上身邊，接受眾人目光的洗禮。

很快，新娘子的轎子在鞭炮聲中款款而來。

停轎後，一旁的隨行喜娘挑開簾子，玲瓏剔透的出轎小娘鉆了進來，親自請出新娘，紅蓋頭下看不清臉孔，只有隱約的輪廓，吃瓜群眾眼珠子瞪得快掉下來也沒能窺見美人分毫，倒是那只被出轎小娘輕輕挽住的手，細白粉嫩，柔若無骨的小模樣看得眾人便心癢癢，美人，絕對是美人……眾人悄然討論開。

chapter：383

新娘出轎前先跨過一只朱紅色的‘馬鞍子’步紅氈，由喜娘相扶站到喜堂右側，捧花燭的小童去請出新郎，年如鈺一身喜慶的紅，風姿卓越。

讚禮者是族中長老，唱，“升，拜。”共計‘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新娘在進門的當口不知是被裙裾絆倒還是別的緣故，整個人失衡地向後栽去，幸而年如鈺眼疾手快，傾身接過新娘，一把摟在懷裏。

因為大幅度的動作，新娘頭上的蓋頭飛了出去，露出其下皎月似的面龐，膚若瓊脂、眼如點墨，朱唇似一片桃粉色的花瓣，引人采頡。

她的眸光有一瞬間的慌亂，環視過四周，然後落入年如鈺專註的黑潭內。

只是那樣眼波微掃，眾人便感覺似有流光溢彩，耀得雙目幾乎睜不開。

一陣疾風掠過，蓋頭又飛了回來，平穩地落在新娘頭上，遮去那絕美容顏。

只是驚鴻一瞥，見了的人紛紛驚艷，未見之人不住扼腕。

年如鈺低眸淺咳了一聲，讚禮者連忙回過神，再唱，“升，拜。”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裙裾如月光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每一步都搖曳生姿。

幸而後面的行禮並未再出差錯。

新娘被順利送入洞房。

洞房門口掛著一盞紅彤彤的燈，鎏金色大紅門上有沾金瀝粉的雙喜字，房內更是金玉珍寶，富麗堂皇。

喜床兩邊為紫檀雕龍鳳，櫃上有瓷瓶、寶器等陳設，床前左邊長幾上一對雙喜燭臺。喜床四周都有布幔，床上鋪著厚厚實實的紅緞龍鳳雙喜字軟褥，朱紅彩緞的喜被、喜枕，圖案優美，繡工精細，富貴無比。

賓客在前院，喧鬧聲也只能依稀傳過來，燕婉獨自坐著，早已饑腸轆轆，悄悄掀起頭蓋一角，見四下無人，便跑到喜燭之下取了一顆吉祥果，也顧不得臟不臟，下口便咬，一顆吉祥果吃下去，饑餓感才得到緩解，又吃了幾把花生，肚中才有了飽實感。

新郎官陪了一桌又一桌的酒，年素七看著年如鈺與眾人談笑風生的模樣，心想著，或者他是滿意這樁婚事的，如此告訴自己，心中才寬慰許多。

夜深人靜，當賓客們都散去，家仆們也都告退後，年如鈺才姍姍回房，燕婉早已歪倒在一旁睡著了，蓋頭半遮在臉上。

年如鈺的腳步有些踉蹌，面前的人兒在重疊重疊，整個房間都在搖晃。

輕佻地撩起紅蓋頭，成功驚醒了美夢中的人兒，年如鈺的笑容慢慢定格住，她……真的好美！

燭光下的新娘美艷不可方物，她睜著迷蒙的眼望著他，那漆黑的眼瞳仿佛能將人吸入其中，年如鈺定定看著，心神搖曳，他想，自己一定是醉得太厲害了，否則怎麽會有吻她的沖動？眼前這個女子分明是燕婉，而不是他心愛的小七啊……

小七，那個今生註定無法相愛的女子。

年如鈺的心好疼，自他選擇了做她兄長的那一日起就該知道，這輩子他也只能是她的兄長，她唯一的親人，保護她，不讓她受到絲毫傷害。

幸好，一世的親情終究是好過短暫的愛情。

就讓這份情愫埋在心底深處吧。

年如鈺傾身，吻住面前誘人的紅唇！

燕婉大驚，伸手便要打去，年如鈺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便背到其身後反剪住，加深了這個吻！

燕婉憤然地撇開臉去，氣罵道，“年如鈺，你幹什麽？我們說好了做一對假夫妻的！”

年如鈺笑，“這麽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擺在我面前，若是不珍惜豈不被人笑話？”

燕婉恨他出爾反爾，“回京之前，你答應過我什麽？”

年如鈺低眉看著她，邪魅地笑，“對不起，我不記得了。”大掌順著燕婉的衣襟探入，精準地握住她胸前的柔軟，燕婉倒抽口氣，“禽獸！”奮力抽出一只手，重重甩向年如鈺，頓時，清晰地五指印呈現在白皙的俊臉上，“放開我！”

年如鈺面色陰沈，借著酒勁將她傾身壓倒，邪邪一笑，“還有更禽獸的呢。”說著，不顧燕婉的極力掙紮，一下子撕開漂亮的紅嫁衣，露出雪白的襯衣和胸前隱現的風光，年如鈺盯著那片白，良久，才將視線緩緩上移，停在燕婉臉上，對視她仇恨的眼神，“婉兒……”他突然低柔地喚她。

燕婉微微一楞，“你……”這是年如鈺第一次如此溫柔地喚她，不知為何，她的心跳居然有點快。

年如鈺凝視著她，眸底慢慢燃起火苗，燒得燕婉的雙頰越來越紅，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自然明白那樣的眼神意味著什麽。

年如鈺慢慢低下身子，貼近燕婉的耳側，用低沈而暗啞的聲音誘惑著她浮動的心，“忘了那個人，好嗎？”聲音裏透出輕微的哀求和渴望，莫名令燕婉心口一疼，掙紮地力道分明弱了許多，這個男人，其實她並不討厭，甚至是很欣賞的，只不過她心中始終住著那個人，已經無法對旁人敞開心扉了。

燕婉的雙拳抵在年如鈺的胸口處，雙頰紅過嫁衣，她望進年如鈺雙瞳深處，“年如鈺，等你徹底放下你心中的那個人再來找我，我燕婉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年如鈺一陣心驚，她看出了什麽？

燕婉對於能將年如鈺一軍很是得意，“時候不早了，各自就寢吧。”

年如鈺嘆口氣，側身躺下，他果然不該小瞧了這個女人……

‘禁巷’內，明月砸光了所有能砸的東西，她氣急敗壞地尖叫，年如鈺大婚了！年如鈺大婚了！年如鈺大婚了！！這幾個字不斷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快生生將她逼瘋了，“年如鈺！你居然辜負我！居然如此辜負我！枉我對你癡心一片！就是被你這般踐踏的嗎？”明月滿目蒼涼，如一縷幽魂在殿中飄蕩，“沒了我，你以為你就幸福了嗎？你以為你喜歡的那個小賤人就會幸福了嗎？”她握緊手心，鋒利的護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滴滴落在光潔的地磚上，“不會的……呵呵……我一定不會讓你和她幸福的……我一定要親手毀了你們！讓你們也嘗嘗我此刻的痛苦！”明月瘋狂大笑，“生不如死的痛苦！！”

年素七坐在馬車內，猛地打了個寒噤，心下湧過一股不安來。

chapter：384

皇上立刻察覺到她的不適，忙握緊她的手，“冷嗎？”

年素七搖搖頭，臉色有些灰白，“沒事。”只是突然湧現出一股不安的情緒來，“也許是臣妾近幾日沒睡好的緣故，總有點暈沈沈的感覺。”

“回宮之後，讓張禦醫去瞧瞧。”皇上輕輕擁她入懷，始終有些放心不下，“近來，你的臉色一直不大好，得好生調養調養才行。”

年素七依偎在皇上懷中，心中倍感甜蜜，“如今哥哥也大婚了，臣妾的心思總算圓滿了，燕三小姐那麽優秀，但願她不會嫌棄哥哥出生貧寒。”

皇上淡淡一笑，寬慰她道，“放心，婉兒不是那種人。”

年素七心中不免湧起一股酸意，“皇上對燕三小姐似乎很了解。”

皇上扳過她的臉面向他，“朕，怎麽聽起來酸溜溜的？”

年素七避開他的視線，“臣妾哪敢。”

皇上卻笑開，“難得見你吃醋，朕心甚悅。”

“你——”年素七有些氣急敗壞，“臣妾才沒有吃醋！”

“你以為朕沒有留意到？”皇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仿佛早已洞破她的小心思，“只要朕提及婉兒，你的表情就不對了，不喜歡婉兒嗎？還是以為……”皇上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朕喜歡她？”

年素七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明知不該好奇的，卻還是問出口，“那皇上喜歡她嗎？”

“哈哈……”皇上居然大笑出聲，似乎心情好極了。

年素七大窘，皇上這是什麽意思？故意戲弄她麽？

皇上笑了一陣，見年素七臉色陰沈，“生氣了？”忙斂住笑意。

年素七難得大膽地撇開臉去不理他。

皇上卻不氣，輕輕攬住她的雙肩，慢慢收入懷中，“傻丫頭，只有你。”他的下巴頂著她的發頂。

“什麽？”年素七沒有反應過來。

皇上低下頭，薄唇貼著她的耳際，輕語道，“只有你，沒有她，也沒有別人。”

年素七呆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你說……”猝然轉頭，與皇上溫熱的薄唇擦過，頓時面紅耳赤，她的心跳好快好快，他他他……說什麽？說他只喜歡自己？沒有燕三小姐，沒有別人，只有她？是這個意思嗎？是不是她會錯了意？怎麽可能呢？“是……真的嗎？”她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

皇上毫不避諱地點點頭，“真的。”

“是……”年素七還是不敢相信，“臣妾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皇上哭笑不得地望著她，溫柔地笑，半晌，才輕輕捧住她的臉，目光對上她的，很慎重很專註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小七，你聽好了，朕喜歡的女人，從來沒有燕婉，也沒有別人，只有你，從頭到尾，由始至終。”那樣的情話，更似是某種承諾。

年素七的淚不聽話地滾落，原來至始至終她都是個傻子，吃著莫名奇妙的醋，對上皇上戲謔的目光，她哭泣著紮進皇上的懷抱，“臣妾一直……一直以為皇上深愛著燕三小姐……吃了好久好久好久的醋……嗚……”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得緊。

皇上挑眉，“誰給了你這種錯覺？”

“還不是因為皇上……”年素七有些嗔怪道，“皇上與燕三小姐之間總有一種旁人沒有的默契，而且你們兩人一直以名字相稱，何況，燕三小姐那麽美，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她？”越說越覺得皇上不可能不喜歡燕婉，“你……”擡頭望向皇上，仔細揣摩著他的表情，一絲也不放過，“就不曾有過一點點的心動嗎？”她不信，真的不信，那個多才多藝又見多識廣的明艷女子又有哪個男人不會受到她的蠱惑？

皇上卻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在朕心中，她永遠是摯友一般的存在，她若幸福，朕衷心祝賀，她若不幸福，朕也無法給她幸福。”

這個男人的話一點一點地化了她心頭好不容易堆壘的冰墻，“那臣妾呢？何德何能？”

皇上的大掌輕輕撫上她的面頰，笑得如沐春風，“傻丫頭，你自有你的好。”

“哪裏好？”年素七卻固執得想要刨根問底。

皇上低頭親吻了她好一陣才放開，“你是朕黑暗裏的一束光。”他的氣息溫熱地噴在她頸邊，“你是除了劉伯之外唯一一個朕願意親近的人，也只有你，見過最狼狽的朕。”

說到狼狽，年素七不由得想起皇上雙腿殘廢，她努力幫他康覆的那段日子，如今想來，好似前世那麽遠……

皇上似乎也想到了那段時光，“若非因為朕的腿，還不會與你相遇。”皇上拍著如今已然硬朗的雙腿，“真不知這傷是福還是禍。”

“皇上忘了麽？臣妾一直就是‘靖王府’的人呀，只是皇上從未留意過臣妾，在皇上眼中，臣妾大概就是年如鈺的那個瘋妹妹吧。”

皇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猶記得你當年稚嫩的模樣，說話時手舞足蹈，面部表情特別豐富。”

年素七立馬錘他，嬌嗔道，“皇上是說臣妾現在已經老了麽？”

“朕哪裏敢。”皇上任她錘打著，待她打累了才伸手抓住她的粉拳收入懷中，“好了好了，一個誤會解釋清楚就好，若非那日在大殿之上你脫口問出的話，朕還不知婉兒居然會是你的心結，本以為你不是善妒的女子，只是沒想到藏得如此深呀。”

“皇上就愛取笑臣妾。”年素七不滿地嘟囔，“哪有女子不善妒？不在乎才不嫉妒！”

“這麽說，你在乎朕了？”皇上的眸子晶亮晶亮。

年素七羞赧地埋下頭，“臣妾可沒說。”

皇上見她躲藏，反而更認定了心中所想，不禁心情大好，“走，朕帶你去個好地方！”不待她問話，已對車夫命令道，“改道西郊。”

“諾。”車夫自然是皇上的近身侍衛夜殺。

車行了約兩個時辰，越走到後面越顛簸，年素七伸頭朝窗外看去，兩側高大密集的樹木自眼前匆匆而過，是山路，越來越崎嶇，盤旋而上，陡峭而危險。

“皇上，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她轉臉望向皇上。

皇上笑道，“秘密。”

chapter：385

馬車顛簸得越發厲害，空氣也越來越薄涼，年素七不敢再東張西望，緊緊抱著皇上一動不敢動，生怕一不留神便被拋出馬車去，皇上也樂於美人在懷，笑而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顛得七葷八素時，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皇上笑瞇瞇道。

年素七長長舒了口氣，“真好。”

皇上抱她下車，面前居然是一座漂亮的屋宇，沒有奢華的金磚，沒有繁覆的雕花，沒有昂貴的裝飾，只是精巧的設計，獨具匠心，別有一番風味，年素七在小小的園中走來走去，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好奇不已，“這些花長得好奇怪。”她居然從未見過。

皇上輕輕握著她的手，“這裏的每一朵花每一根草都是寶貝，朕的私宅裏，沒有無用的東西。”

“這裏都沒有侍衛守護，難道不怕路人誤闖，賊人偷竊嗎？”年素七有些詫異地環視空無一人的院子。

“不會，朕的園中設有機關，你可要好好隨著朕的腳步走才行。”皇上拉著她往後院走去，“後山有座天然的溫泉，很舒適，又能調養身子，正好給你趨趨寒氣。”

“溫泉？”年素七心中一喜，“好啊，臣妾許久沒泡溫泉了。”

周圍分明是寒冷的，可那水卻溫溫熱熱的很舒服，她彎腰掬起一把，水，自指縫中流出，偌大的池子上方漂浮著白色的霧氣，迷蒙一片，如夢似幻，仿若仙境般，“真漂亮。”她不由得感慨。

“喜歡嗎？”月色下，皇上的眸光溫柔似水。

她的心變得好柔軟，“喜歡。”迎向他的目光，淺淺而笑。

“那就進去泡一會兒吧。”皇上邊說著邊替她寬衣解帶，年素七忙按住他的手，雙頰緋紅，“臣妾自己來。”盡管他們已有過無數次的肌膚之親，可彼此赤裸相對時還是覺得羞赧。

“好。”皇上難得好心放過逗弄她的機會。

年素七背過身去，緩緩撤去外衫，小心翼翼地踏入池中，尚未沈下身子已經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圈入懷中，結實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他微微施力將她的身子向下壓去，年素七深深沈入溫暖的池水中，不由舒服地嘆息了聲。

皇上高挺的鼻尖輕輕蹭著她的脖子，微微的癢，年素七咯咯笑，“皇上別鬧……”

身後的人悶悶地笑，“朕好想讓你安安靜靜地享受一番……”年素七知道他的話未說完，於是靜靜等，“但是，朕又好想動一動。”

她就知道皇上後面沒什麽好話，卻不想會如此*骨，不由矮下身去，想要躲避他的糾纏，“呀！”手腕被扣住！

只差一點點！真的只是差了一點點！她就落跑成功了！

心中還在懊悔，身子已被某人蠻橫地劫了回去，“想跑？”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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