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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爹是被人害死的,讓小的徹查,若是不查清楚便不肯罷休。”李師爺甚是頭疼,“這還有什麽可查的?連仵作都說了是快速衰老自然死亡,她還想怎麽樣?”

靖王將手中的卷宗遞給一旁的劉進德,“劉伯你看看。”

劉進德接過去也很快看完,“這案子看似很簡單,可又透著不尋常,劉家老爺身體一向健康,怎麽就突然衰老了?會不會是中毒?”

李師爺搖搖頭,“並無中毒的跡象,他死得很安詳,就如睡著了一般。”

劉進德轉臉問正替靖王按摩的年素七,“有沒有一種藥可以讓人熟睡著死去?”

年素七想了下,搖搖頭,“我不清楚,或許有吧,但是應該沒有什麽藥可以讓人快速衰老。”年素七輕重不一地按著,腦中在快速運轉,試圖搜羅出類似的案例,可她印象中似乎還沒有見過這樣的先例。

“既然劉老爺的大女兒認定其父是被人所害,那總有一定的依據或是懷疑對象吧?”宋祁問,“她可曾對你說過什麽?”

李師爺想了下,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小的當時沒有細聽,只當她是無理取鬧。”

宋祁嘆了口氣。

靖王微微冷笑,“李師爺是耳濡目染嗎?你們知府大人以前就是如此辦案的麽?”

李師爺驚出一身汗,“依王爺之見,此案是另有玄機了?”

“你覺得呢?”

“小的愚鈍。”李師爺抹了抹額上的汗,“還請王爺指點。”

“搜羅證據的事還需要本王教你嗎?”靖王不怒自威。

“不敢不敢,小的這就去。”李師爺拔腿便要開溜,卻聽得身後靖王輕喝道,“等等。”

“王爺還有什麽吩咐?”李師爺立馬乖乖地折回。

“劉老爺的大女兒那邊,本王會派宋祁過去,你就不必費心了。”通過先前的一番言論可見這個李師爺對破案是一知半解,忍不住開口提點道,“所謂搜集證據應該包括他近期的飲食、身體狀況、情緒變化等等諸多方面,包括他身邊人的所有口供,可疑之處,事無巨細,一一記錄在案。”

“諾。”李師爺匆匆退下。

靖王自然沒指望他真的能一下子破了此案,“劉伯,你怎麽看?”此時房中只有年素七、劉進德、宋祁和靖王四人。

“說實話,老奴想到了嬈姬。”劉進德看到那案件分析,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嬈姬,難道她還沒死?他的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宋祁。

宋祁這才明白過來他話中所指,立刻很肯定地答道,“屬下很肯定嬈姬和梨花都已經死了。”他親眼看到夜殺的劍無情地劃破二人的咽喉,毫無一絲憐憫。

靖王若有思索,“嬈姬所屬的‘玉蓮教’子弟眾多,很難說不是她的另一個姐妹在犯事,可以往這方面查一查。”

“諾。”宋祁連忙應聲。

幾個人正商討著案件,外頭突然傳來敲門聲。

大家疑心不會是李師爺又來了吧?劉進德上前應門,卻見月華孤零零地站在門口,不禁有些吃驚,“月姑娘怎會在此處?”

月華擡起頭來,眼睛還有些紅腫,她低聲說,“小女子是來與王爺道別一聲的。”

劉進德猶豫了一下,還是迎她進了房中,靖王看到月華似乎並沒有吃驚,反倒屏退了房中所有人,獨自留下她。

月華從隨行的包裹中取出一塊玉環,恭恭敬敬地跪下,雙手高高捧起,舉於頭頂上方,呈給靖王,靖王微微蹙眉,並沒有伸手去接,“月姑娘這是做什麽?”

月華卻執意要靖王收下,“這是我們月家的祖傳,雖然於王爺來說不算稀罕之物,但卻是小女子最貴重的東西,如今懇請王爺收下,亦是有求於王爺。”

靖王定定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柔弱女子,少頃才問,“是為周允而來的吧?”

月華身子一僵,澀然答道,“是。”

“周允是要向本王尋仇麽?”

月華不敢輕易作答,尋思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說,“小女子不知,但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依周允的性子,怕是不肯善罷甘休。”

“那你想求什麽?”靖王淡淡地看著她,“求本王放過他嗎?還是求本王給他一個痛快?”

年素七跟劉進德等人被驅趕出去,劉進德和宋祁倒沒覺得什麽,年素七卻不舒服,“王爺不管什麽事都不回避劉伯伯,為什麽獨獨那月華姑娘是個例外?”

劉進德低笑,“小七,王爺是信任我不錯,但是總有特殊的時候,比如二人所談論的話題比較私密,不適合為外人道也。”

年素七的心裏更不舒服了,什麽叫不適合為外人道也?他們之間能有什麽私密話可聊?

卻聽劉進德又說,“男女之事,不外乎那麽幾種,我不是很懂,宋祁,你覺得呢?”

chapter:111

宋祁原本正笑看年素七的扭捏,突然見劉進德將問題丟給自己,有點懵,“這個……我也不是特別清楚。”

“對了,宋祁也老大不小,該張羅娶媳婦的事了。”劉進德笑道。

“啊?”宋祁連忙擺手,俊臉上浮起一抹紅暈,“使不得使不得,劉總管就別尋我開心了,王爺還未成親呢,屬下不急,不急。”

年素七不由得想到姚今,抿嘴笑道,“若是宋大人成親了,我們姚大人恐怕就要氣出內傷了。”此話剛出口,年素七就感覺到一絲尷尬的氣氛蔓延了過來,瞬間覺得後悔莫及,雖然姚今喜歡宋祁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包括宋祁,但是誰也沒有拿到明面上說,這讓宋祁好一陣不知所措。

“那個……”宋祁臉色訕訕的,正要辯解一二,卻聽不遠處傳來姚今輕快的聲音,“誰說我會氣出內傷?”

年素七沒想到另一個主角會這麽快回來,笑瞇瞇道,“我就是開個玩笑。”

姚今雖面帶笑容,嘴角卻泛出冷意,他盯著宋祁說,“我會一口一口吃掉那個女人。”他說此話時,態度再認真不過,宋祁的臉色不可避免的變了。

就在此時,房門開了,月華紅著眼眶走出來,她低頭與眾人擦肩而過。

宋祁也與劉進德告辭,去追查劉老爺的命案。

劉進德去廚房為王爺準備午膳,姚今直接進了房間,年素七站在門外,兩邊看看,猜測姚今大約是有公事找王爺,所以她便隨劉進德去了廚房,她可不想過多得知曉他們的事,雖然她已經在無意中知道了太多。

廚房裏廚娘正在忙碌,不過靖王的菜飯,劉進德得全程監督才放心。

糖炒蓮藕,這一道菜是年素七愛吃的。

她眼睛不由得晶亮,咽了咽口水,劉進德註意到她的目光,淡淡一笑,“這是王爺特地吩咐廚房做的。”劉進德指了指旁邊,“還有你愛吃的蝦,也是王爺記著呢。”

年素七正因為靖王單獨召見月華而氣悶,聽了此話心中雖有些感動,卻什麽也沒說。

劉進德興致盎然地瞅著她糾結的神情,“小七在想什麽呢?”

年素七幽幽嘆了口氣,“劉伯伯,你說如果月華姑娘有機會跟王爺多相處一段時日,兩人會不會就能走到一起?”畢竟那個月華貌美如花又才華橫溢,與靖王很是投契,比起她來說要強得多,如今看來,她不過是沾了近水樓臺的光。

劉進德難得見她如此沮喪,想必是對靖王動了情,只是自己尚不知,不禁輕咳一聲,“只要王爺想跟月華姑娘多處些時日,又怎麽會沒有機會?”

年素七的眸光動了動。

“可王爺並不想,縱然他有幾分欣賞月華姑娘,可並不代表王爺就想將她據為己有。”劉進德耐心解釋。

年素七疑惑,“為何不想?”

“男女之情我怎麽會懂?也許你該問問王爺。”劉進德引誘道。

年素七想了想,“還是不問了,王爺那怪脾氣一定不會老老實實地告訴我,說不定還會諷刺我一番。”

劉進德竊笑,“小七倒是越來越了解王爺了。”

兩人回到房中時,姚今已經不在了,劉進德替靖王布膳,三人吃完後,劉進德撤了碗筷就要離開,年素七緊忙跟了出去,她心中還氣悶著,才不要跟靖王獨處。

“去哪裏?”身後傳來靖王低沈的嗓音,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年素七知道叫的是她。

慢騰騰的轉過身,她半垂著腦袋,“奴婢幫劉伯伯送碗筷。”手中還緊攥著自己的碗筷。

劉進德走過來兩步,自她手中摳出碗筷,笑瞇瞇道,“小七,你就留下來陪著王爺,我一個人送去就好。”

年素七沒辦法,只得留了下來,埋頭清理桌面。

“過來。”靖王嘆口氣。

年素七依言走了過去,卻始終不擡頭看他。

“生氣了?”靖王察言觀色,從進屋到用膳到此刻,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為何生氣?”他不記得自己哪裏招惹了這個小女人,居然令她在生悶氣。

年素七跪了下來,“奴婢沒有。”

“沒有生氣?”靖王輕輕擡起她的下巴,“那為何不看本王?”

聽了此話,年素七低垂的視線這才緩緩上揚,與靖王平視,她自他湛黑的眼底看到自己卑微的身影,無聲地跪著,他與她之間,必定是她仰視著他。

靖王卻扣住年素七的手腕將她一把拉入自己懷中,她身子綿軟地倚進去,倒也沒有掙紮。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他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抱她了,不知怎的,自從上次吻過她,現在不親她不抱她便有些手癢,此刻分明知道她在生氣,卻還是忍不住抱一抱,當那股熟悉的幽香縈繞鼻端時,他的整個心都柔軟了,低頭,靠近修長白皙的頸,靖王的聲音輕慢地傳入年素七耳中,“你不說也沒關系,待本王問過劉伯便知。”年素七素來藏不住心思,一有不痛快便會找劉進德訴苦,這一點,靖王倒是很滿意。

年素七想到在廚房內自己跟劉進德說的那些話,不免有些臉紅,若是從劉進德口中說出,靖王一定以為她是在妒忌月華姑娘,而實際上她並沒有妒忌,她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並不摻雜個人情感,所以她必須在劉進德轉述不正確之前表達清楚,免得產生不必要的誤會,“那個,奴婢並沒有生氣,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麽事?”靖王摟著她站起身,開始練習走路,雖然如今他在屋子裏正常走動是沒問題了,但還是不能長時間走路,所以他並未放棄練習,反而越發勤奮。

年素七被靖王半摟在懷中,其實他現在已經無需攙扶了,但他似乎喜歡靠著她,年素七也就隨了他,“也沒什麽,就是替王爺和月華姑娘覺得可惜。”

靖王淺淡地笑道,“是嗎?”

“當然,王爺跟月華姑娘郎才女貌,又趣味相投,自然是再登對不過。”

“只可惜?”靖王憋著笑,繼續問。

“只可惜王爺跟月華姑娘相處的時日太短,否則的話一定會收獲更多喜悅。”年素七力持客觀理性地評論道。

靖王轉頭看她,眼中藏不住的笑,“今天月姑娘來了一趟就讓你萌生出這麽多感慨?”

chapter:112

“也不只是今天,奴婢一直都是這麽覺得的,從你們第一次見面。”年素七回憶當時的畫面,心中還有些酸澀,她從未見靖王對誰那樣笑過,仿佛是久逢知己。

靖王的手臂突然收緊,將年素七的肩頭扳過,正對著他,他微微俯下身子,與她眉眼齊平,“看來是本王沒有給你安全感。”他笑意深深,“都是本王的錯。”他邊說著邊低頭壓上那思念已久的嫣唇。

除了那晚的吻,這是他們第二次親吻。

年素七這才留意到靖王的吻居然還有幾分生澀,但他顯然領悟能力很強,只試探了幾次就變得熟練了起來,一只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拉近,將她的整個身子都貼入他懷中,然後徹底地加深了這個吻。

年素七的頭陣陣眩暈,被扣住的後腦勺滾燙滾燙,腰間也滾燙滾燙,臉頰更是滾燙滾燙,他的舌居然輕輕勾起她的舌尖,然後含住……不好了不好了,她腿軟了,站不住了,身體漸漸下滑,靖王托住她的腰身往上提了提,吻持續著,笑意在唇邊消融,許久之後,靖王才放開她,額抵著額,鼻對著鼻,他的眸光晶亮似星辰,“感覺很好。”他說此話時,溫熱的氣息籠罩了她。

年素七的雙頰更紅,頭更暈,呼吸不暢,“你……”有人這麽明目張膽地將感受說出口了嗎?也太不知害臊了。

“對於你剛才那個問題,本王現在就可以回答你。”靖王摟著她的腰輕輕旋轉了兩圈,然後將她貼到窗欞上站定,外面隱約傳來行人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年素七的心跳有點快,日光照進來,在靖王剛硬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只聽他輕聲道,“這個世上有無數個女人,也許你不是最適合本王的那個,卻是本王第一個想要的女人。”他從未對哪個女人有過那種感覺,焦躁、甜蜜混雜的感覺,陌生而刺激,讓他明知道該躲開,卻一次次忍不住想要靠近。

第一個?

年素七敏感地抓住這個字眼,言外之意就是以後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以及無數個?

她的心因為這個想法而慢慢散了熱度。

而她該感到榮幸嗎?因為她很可能會成為他的第一個女人。

但是等他厭倦她了,就會繼續去尋找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更多,就如其他王公貴族一般妻妾成群。

方才的怦然心動逐漸冷卻下來,年素七勉強笑了笑,“謝謝王爺對奴婢的器重,這是奴婢的榮幸。”她抿了抿紅唇,壓下心底的冷澀。

“怎麽了?”靖王敏感地察覺她的不對,“本王說錯了麽?”

年素七低了下頭,“怎麽會?”擡頭時已經笑靨如花,“王爺說得對極了。”是她想多了,像靖王這樣身份的人,能得他青睞已屬不易,她又怎麽能奢望自己會是他的唯一?真是太貪心了。

雖然年素七笑容甜美,但靖王始終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他仔細回味自己方才的話,並未覺得哪裏說錯了,只是這女人的心思實在難以捉摸,毫無方向可循,實在比破案要難多了。

靖王此刻的腦子裏都是她柔軟的唇,口中還有蜜瓜的甜味,令他回味無窮,正欲低頭再吻一遍,卻被年素七側了側臉避過去,“王爺,我們再走一圈吧。”主動扶住他的手臂,牽引著他往前走。

靖王走在年素七的側後方,剛巧可以看到她晶瑩剔透的耳垂,此刻正染上淡淡的紅霞,他的眸色慢慢沈了下去,自從他對她打開了欲*的大門,就感覺自己一發不可收拾了,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但他就是忍不住靠近她,時時刻刻想將她栓在自己身邊。

兩人正在房中走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宋祁見劉進德守在門外,便沒有貿然進屋,而是由劉進德通傳,這才將人帶了進去。

靖王已經坐了下來,而年素七臉色的紅暈還未散去,兩人又單獨呆在房中,不得不令人浮想聯翩,但宋祁也不過是多瞧了年素七一眼,便急忙收回視線,正色道,“王爺,屬下將劉家大小姐帶過來了,方才若不是屬下去得及時,劉大小姐就要從馬車裏摔出去了,馬被人下了藥,走到半道藥效發作便失去了控制,一路狂奔,踩傷了不少行人,劉大小姐也險些受傷,屬下覺得這是有人蓄意謀害,就是為了阻止她繼續查案,由此可見,劉老爺之死必定不尋常。”

那個劉大小姐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仔仔細細打量過靖王後,才恭恭敬敬地跪下,“民女劉長榮叩見靖王殿下。”

“劉姑娘多禮了,請起吧。”靖王的聲音一貫淡漠,無論是對何人。

年素七站在他身側,感覺到這個方才還貪戀她紅唇的男人眨眼間又變得高深莫測,與剛剛判若二人,她以前對他的敬畏之感並未出錯,盡管兩人朝夕相處了好幾個月,她還是忍不住對他生出由衷的敬畏之情。

這種情緒令她分不清自己對靖王到底是什麽感情,是真的有心動還是僅僅因為怕他,敬他,覺得自己反抗不了而妥協?

“王爺,劉大小姐在劉家現在處境堪憂,兇手沒抓到之前,她一定還會再遭別人的暗算,所以屬下才擅自做主把她帶了過來。”宋祁主動請罪,“若有不當之處,屬下願意領罰。”

劉長榮頗為感激地看了宋祁一眼,輕聲道,“謝謝公子搭救之恩。”她眉目清朗,頗有幾分男兒的英氣。

年素七為劉長榮端來椅子,微笑,“劉姑娘請坐。”

“多謝。”劉長榮揚眉一笑,英姿颯爽。

年素七便對她多了幾分好感,“不客氣。”又站回靖王身邊。

靖王示意宋祁也坐下,然後才對劉長榮道,“說說你的想法。”

劉長榮立馬迫不及待地說,“我爹絕對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謀殺!”

“有何依據?”

年素七上前為三人泡茶。

chapter:113

一杯菊花茶遞到劉長榮跟前,她接住,抿了一口才道,“我爹自從娶了那個叫碧湖的女人後,身體才漸漸衰敗……”宋祁在旁邊解釋,“碧湖就是劉老爺的五夫人,出生青樓,是劉老爺替她贖了身。”

“因為這個,你懷疑五夫人?”靖王問。

“不只是這樣,民女調查過那個女人,她在青樓的時候便有一個相好的,據說是個窮書生,去年進京赴考了,她當時傾盡所有送書生趕赴京都,轉臉便委身於我爹,定是圖爹爹家財,如今那書生中了探花,終於得以揚眉吐氣,她就急於擺脫我爹,所以才下此毒手!”劉長榮咬牙切齒道。

靖王與劉進德對視一眼。

劉進德問,“你的情郎叫什麽名字?”

“梅長生。”

劉進德眉峰一緊,附耳靖王,“確實是今年的探花。”

靖王淡淡一笑,“雞窩裏飛出了金鳳凰。”

“哼,什麽金鳳凰?不過是踩著女人往上爬的懦夫,能有什麽出息?”劉長榮言辭犀利,“那女人還癡心妄想著去京都找他,哼,那種男人怎麽可能還認她?這麽不堪的過去,誰都巴不得甩得遠遠的,她真是天真得可以!”

靖王對劉進德使了個眼色,劉進德立刻會意,“老奴馬上去查。”

靖王再問劉長榮,“你有什麽證據嗎?”

劉長榮想了一下,“沒有,正是因為沒有證據,所以民女暫時還不能拿她怎麽樣,但是民女已經在著手調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宋祁提問,“劉家的生意掌握在誰手中?”

劉長榮答道,“我。”

眾人微微吃驚。

劉進德問,“難道劉老爺沒有兒子麽?”讓女子拋頭露面似乎不太好。

劉長榮嗤笑一聲,“當然有,不過有跟沒有一樣,我那二弟是個紈絝子弟,整日不是流連花樓,便是出入賭場,從未幹過一件正經事,若說爹爹的死有他一半功勞倒也沒冤枉他。”

看來這劉老爺是因為兒子無用,沒辦法才將女兒培養得如此能幹,來替他打理生意,不過女子與人談判終究是吃虧了些,難道劉家就沒打算招個上門女婿?

劉進德顯然跟靖王想到一塊去了,便主動問了,提到婚嫁,劉長榮總算露出了幾分女子的羞澀,她淡淡自嘲道,“民女惡名在外,沒人敢娶我。”說此話時,她眉目間皆是倨傲的神色,腰桿挺得筆直,毫無自卑的情緒。

“如果劉姑娘不介意的話,可否簡單的說一下你們劉家的情況?”靖王開口。

劉長榮似乎早料到靖王會有此一問,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呈上去,靖王接過細細看了一遍,這才擡頭,目光中多了幾分賞識,“劉姑娘很有頭腦,也很有遠見。”

年素七鮮少見靖王如此盛讚某人,想必劉長榮提供的資料非常合乎靖王的心意,劉進德接了過去,細細看了一遍,“原來劉老爺共有五位夫人,過世了一個,除了五夫人,其他各有一子或是一女,倒也相安無事多年,這麽看來,的確是五夫人最為可疑。”

靖王卻說,“不要輕易下定論,查清楚所有之後,排除不可能的,剩下的就都有嫌疑,也許不一定是主子,或許是某個積怨已久的奴才再或者是商場上的競爭對手……”靖王的話未說完,就被劉長榮迫不及待地打斷,“不可能的,我爹為人最為親善,從不打罵下人,工錢也比別家要高出許多,商場上更是低調,劉家經營三十年,不敢說從未得罪過人,但是從未與人紅過臉。”

靖王的利眸淡淡掃過劉長榮的面上,劉長榮立刻噤聲,意識到自己失態,不該搶了靖王的話,“對不起,王爺,民女實在是太心急了。”

“劉姑娘急於為父親緝拿兇手,這份心情本王明白,但是不要急於求成,萬一冤枉無辜放過了真正的兇犯,恐怕你父親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靖王一字一句,慢條斯理道,“現如今,悲劇既已釀成,心急已於事無補,更不能再錯判,多看多聽多查並沒有錯,當然,所有的假設、推斷、排除都需要一一去做,破案是需要直覺,但不能全憑直覺,更不能讓直覺將你帶入死角。”靖王定定看著她,緩緩問道,“劉姑娘,本王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劉長榮面色一紅,羞愧不已,低低垂下頭,“王爺所言極是,是民女魯莽了。”

這個劉長榮雖然性急,但她有男兒的豪爽,認錯的態度一點不含糊扭捏,令在場的人心中都添了幾分好感。

年素七走上前為她續茶。

“這個案子,本王會讓宋祁協助你。”靖王的目光投向宋祁。

“諾。”宋祁立刻領命。

待到房中只剩靖王、劉進德和年素七三人時,靖王才問劉進德,“劉伯方才也看了那份資料,上面有劉家所有人的記載,你有什麽想法?”

劉進德又打開看了幾眼,年素七忍不住跑過去一起看,“三夫人生的是個女兒?”

劉進德點點頭,“聽說此女剛剛及笄,上門求親的人已經踏破門檻了。”

年素七眼前一亮,“那一定很美!”

“應該是吧,而且很有才情。”劉進德頻繁出入客棧,耳聞了一些,“不僅如此,聽說此女特有善心,前年梓郡鬧災荒,便是她呈請劉老爺低價售糧,接濟百姓,甚至親自設了粥位,專門救助那些流離失所的人,那時的她還不足十四。”

年素七聽了心中感慨萬千,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那麽大?同是一個家庭出生,怎麽就能生出那麽頑劣的小子,又能育出如此美好的女子?“劉長榮姐妹的感情好嗎?”

劉進德搖搖頭,“這個我倒不清楚,不過從字裏行間可以看得出劉家長女對妹妹頗感到自豪。”

年素七嘆了口氣,“若是劉家這個少爺能夠爭氣點,這一家也算是和和美美了,相信劉老爺也沒那麽快離世。”

chapter:114

靖王信手奪過年素七手中的信,一目十行,然後慢慢合上,“沒什麽好看的,雖然只是個人物記載,但此信既然是出自劉長榮之手,便是帶了個人情感色彩的,這往往最容易影響判斷。”

劉進德微感詫異,“難道王爺是懷疑劉家幼女?”

“本王可沒那麽說。”靖王輕輕搖頭,“與其這樣胡亂猜測,我們不妨來捋一捋線索。”

年素七和劉進德立馬圍坐到靖王身側。

“我們之前已經排除了自然死亡的可能,那就只剩兩種,一種意外,一種謀殺。”

“意外?”年素七疑惑。

劉進德立刻領悟,代替靖王解釋道,“比如喝水嗆死,走路跌死,掉在水裏淹死等等一系列因為自己的不謹慎而造成的悲劇事件。”

“啊?”

年素七瞠目結舌的樣子很可愛,靖王忍不住心生愛憐,輕嘆道,“傻丫頭,意外總是難免的,我們要做充分假設。”看向她的目光柔和而寵溺。

劉進德心中一喜,恨不得把自己隱了去。

靖王又道,“既然劉老爺是工工整整地死在屋裏,仵作並未查出任何外傷與內傷,應該可以排除意外死亡,那就只剩謀殺了,假定劉老爺真的是被人謀殺的,那麽那個人圖什麽?如果是圖家財,劉老爺死了誰是最大受益人?如果是圖洩憤,屍體便不會毫無痕跡,當然也不能排除商場上競爭對手的打擊報覆,只是如今的劉家生意都交給了長女,論打擊報覆也該是報覆劉長榮,而不是劉老爺。”

劉進德點點頭,“王爺分析得很對,排除一切不可能,那麽剩下的兩種可能,一是為家財,二是為自由。”

年素七也仔仔細細看完了,大概了解了一些,“若為家財,奴婢覺得二夫人反而是最可疑的,因為按照子承父業,該是劉家少爺繼承劉老爺的生意,但是也許這個兒子太令劉老爺失望了,所以才會傳長不傳子,相信二夫人心裏必定不好過。”

劉進德點點頭,“好不容易生下了兒子,卻什麽大權都掌握在別人手中,吃穿用度都要看人臉色,這確實不失為一個殺人動機。”

“只是有一點。”靖王適時提出來,“為何是現在?若是二夫人想對自己的丈夫動手,為什麽選在現在?還有,她為何不是對劉長榮動手,除去這個長女,劉家家業同樣會落到自己兒子手中。”

因為靖王提出的問題太過犀利,令年素七和劉進德一下子啞言。

三人齊齊陷入了沈思中。

“目前,我們只有一個方向可查。”良久,靖王開口,聲音輕緩,“那就是劉老爺的死因。”

劉進德的神色微微凝重,“老奴這就去辦。”

“越快越好,趁所有罪證尚未被銷毀之前。”靖王提醒,“否則越往後面越艱難。”

劉進德剛剛走到門口,靖王的聲音卻止住他的步伐,“還有。”

劉進德立刻回身,“王爺請吩咐。”

“查查被下藥的馬,或許會有線索。”

“諾。”

房中又只剩年素七跟靖王二人。

靖王拉了拉她的手,“過來坐。”

年素七尚未適應二人的親昵,微微僵硬著身子,“王爺,茶涼了,奴婢給您換一壺。”

靖王卻輕輕一拉,便將她拉入懷中,“不涼。”他親手倒了一杯遞到她唇邊,“你嘗嘗。”

年素七低頭抿了一口,溫的。

大掌探上她的面頰,在柔嫩的肌膚上輕輕撫摩著,似笑非笑,“別緊張,本王今天沒時間纏著你。”

年素七有些吃驚地看了靖王一眼。

“宋祁要去查案,京都的一些公務就得由本王親自處理了。”靖王欣賞著年素七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好了,去準備點心吧,本王有些餓了。”

“諾。”年素七歡喜起身。

靖王望著她娉婷離去的身影,失神了片刻,她的勉強他又怎會毫無察覺?只是他越抑制自己的心反而越想靠近她,索性,放縱自己去索取,忽略她的不情願。

年素七點了一些靖王愛吃的點心,她知道靖王不喜歡吃甜食,那些點心最終都是進了她的肚子,方才他為了避免她再尷尬下去才將她支了出來。

年素七捧著兩碟子點心站在門口,微微出神,其實靖王對她很好了,她只是個身份低下的奴婢,能得他如此相待,她該滿足了……年素七調整好心緒,深吸口氣,推門而入,靖王正在埋首看一些信件,偶爾提筆記錄著什麽,他低垂著眼瞼,她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修長白凈的手握著翠毫筆,流水行雲之姿煞是好看。

年素七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碟,“王爺,奴婢給您磨墨吧。”

靖王頭未擡,“好。”

年素七回憶著劉進德平日裏磨墨的樣子,似乎很簡單,就是手握著磨錠在硯臺上不停畫圈圈,結果輪到自己時卻一陣手忙腳亂了,險些連硯臺都打翻了,當靖王第三次看過來時,年素七的臉終於不受控制地紅了,小聲嘟囔道,“奴婢以為很簡單的……”

靖王站起身,正欲手把手教她,卻似乎想到什麽,伸過來的手也停止住,禮貌詢問,“需要本王教你嗎?”在年素七離開的那會兒,靖王也想了許多,若是她不願跟他,他也不會勉強,畢竟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實在令他難受。

年素七微微楞了下,隨即點點頭,耳廓更紅了。

靖王走到她身後,輕輕握住她的一只手,就著剛磨過的硯臺添上寶墨,再用碧玉硯滴兌上水,慢慢磨,五指捏握著磨錠緩緩推移,嫻熟的在硯上垂直打著圈兒,“要這樣,把握好力度,有規律的旋轉。”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就貼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敏感的耳垂,頓時令她後頸生出一層密密的細小顆粒來。

年素七的心跳有點快,她穩了穩手心,小聲詢問,“是這樣嗎?”

“嗯。”大掌包裹住小手,他的聲音低沈有力。

年素七幾乎是被靖王圈在懷中,軟玉溫香,他的左臂情不自禁地將她的身子收了收,更貼近他的懷抱,而年素七只是短促的僵硬了下,隨即聽話地依偎著他,低垂螓首,令靖王看不清她的表情,而她的手已經越來越嫻熟了。

chapter:115

“很好。”靖王輕聲讚道,她真的很聰明,學東西特別快。

年素七的耳根微微一燙,“多謝王爺指點。”

靖王松開她,退回座位上,提筆書寫,筆鋒蘸過墨汁,寫在宣紙上,濃淡適宜,恰到好處。

一個下午,兩人除了偶爾的交談,再沒有過分親昵的舉止。

年素七感覺到靖王對她的刻意疏遠,心中雖有不解,卻也沒有深究,對這份情,她原本就不敢深究。

終於等到劉進德回來,年素七才得以休息片刻,點心早已涼了,靖王自是不吃,劉進德很給面子的嘗了一個,其他的都入了年素七的肚子。

翌日,宋祁早早來了,將劉老爺近一個月的食譜菜單都呈了過來,年素七一一核對,看劉老爺有沒有可能是食物中毒?

宋祁正在跟王爺匯報查案的進展,年素七突然說了一句,“劉老爺似乎很喜歡吃黃鱔。”

靖王跟宋祁俱是一楞,“這個有什麽問題嗎?”

“也不是不能吃,這個菜單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依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來看,食用上應該沒有問題。”年素七說不出來哪裏不對,但就是感覺不對勁。

宋祁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忙解釋說,“我聽劉姑娘說她爹爹患有消渴癥,黃鱔具有清熱解毒的功效,對消渴癥也有較好的治療效果。”

年素七有些吃驚,“劉老爺居然有消渴癥?”

宋祁點點頭,“我也是剛剛得知。”

“難怪。”年素七點點頭,“他幾乎頓頓都吃黃鱔。”這似乎又有些過了,“黃鱔確有治療消渴癥的作用,但是你知道黃鱔的血是含有劇毒的嗎?”

宋祁冷抽口氣。

“而且黃鱔跟很多食物都是相克的。”年素七面色凝重,“誰又能保證劉老爺沒在別的地方又吃了什麽?萬一剛好食物相克了呢?也不無可能。”

“等等。”靖王卻止住她繼續說下去,“你說黃鱔的血有毒?”

“對。”這是醫學常識,她不會不懂。

“你確定?”

“確定。”年素七肯定地點點頭,“奴婢記得曾經在某本醫書上看到過,當時也是吃了一驚,所以印象深刻,不過,書籍中有記載說煮熟的黃鱔沒有毒。”

靖王陷入沈思,因為年素七的話,他腦中突然浮現出一種很大膽的想法,只是如閃電般,劈入腦海中,隨即消散無痕。

年素七註意到靖王的食指正輕輕敲擊著桌子的邊沿,發出有節奏的輕響,這是他思考問題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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