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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美食立馬來了興致，早已忘了方才煩惱糾結的事了，緊忙跟上莫雲的腳步。
房中，姚今正在回稟丁府的情況，聽到敲門聲，他頓了頓。
劉進德去開門，見是莫雲和年素七，笑道，“進來吧。”
年素七一進門便低著頭，壓根不敢看靖王。
而靖王的眸在她身上緩緩流轉，直到對上姚今饒有興趣的目光，才收回視線，繼續問道，“你確定皇後的爪牙已經清掃幹凈了？”
姚今點頭，“確定。”
“其他人的勢力暫且不要管，只要我們的信能被七殿下收到，她自然知道該如何做。”靖王想了下，“宋祁那邊你也幫幫忙。”
“諾。”姚今立馬喜笑顏開。
靖王似乎這才註意到房中多出兩個人，對莫雲笑道，“小姑娘有什麽事嗎？”
莫雲有些怕靖王，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姚今，“他……他說給我帶了好吃的……”
“是嗎？”靖王挑眉。
姚今苦著臉，“沒辦法，不想著法子討好她，她能放過屬下嗎？”
其他人聽了皆忍俊不已，這世上居然還有姚今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劉進德對莫雲笑道，“莫丫頭，你怎麽讓姚今如此怕你？”
莫雲似乎想到什麽，雙頰微微紅了，半晌才扭捏道，“我……我答應了他不能說的……”
劉進德面露狡黠之色，“看來姚今是有把柄捏著莫丫頭的手上了。”他走近兩步柔聲誘哄道，“莫丫頭，你到底抓了姚今什麽把柄？你偷偷告訴老伯，老伯說不定能幫你爭取到更大的好處。”
莫雲聞言，眼前一亮。
姚今卻立馬抓住莫雲的手臂，風一般將她卷了出去。
年素七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如果莫雲能讓姚今重新喜歡女孩多好，那樣宋大人就得救了。”
劉進德下意識地問，“小七對宋祁印象不錯？”
年素七心無城府地點頭，“嗯，宋大人武藝高強又正義凜然，實在令人敬服。”
劉進德的目光本能地掠過某人，果見其臉色不好，心中不由感嘆，陷入愛戀中的男人就是小心眼，聽不得心上人說別的男人一聲好。
chapter：90
劉進德總覺得今日在溫泉池裏二人有過什麽事，兩人的目光總是閃躲不定，他心想著給二人留點空間，忙說，“對了王爺，您不是要寫信麽？老奴去問莫婆婆討點墨來。”
年素七一聽，這不是又要她跟靖王獨處嗎？來不及細想，她立馬搶前一步，擋到劉進德身前，“我去我去，劉伯伯你告訴我要拿什麽，我去！”
年素七迫不及待的模樣令靖王的臉色更黑，“本王有那麽可怕嗎？”
劉進德忍住笑，繞過年素七，拍拍她的肩膀，“你不太清楚王爺平時用墨的習慣，還是我去吧，你陪著王爺片刻，我很快回來。”
年素七緊咬下唇，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強求，否則靖王真的要暴跳如雷了！“好……好吧。”早知道會是這種局面，她之前就不該嘴饞，跟著莫雲那丫頭沒頭沒腦地闖進來了……唉，腦門上刻滿了‘後悔’二字。
劉進德掩門而去。
“過來。”靖王最先打破沈寂。
年素七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邊，“王……王爺……”低著頭依然不敢看他。
“你從進門就沒敢擡頭看本王一眼。”靖王明明在陳述事實，年素七卻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怒火。
“沒……”年素七毫無底氣地辯解，“奴婢是……”實在不知該如何說，她感覺渾身不自在。
“你害怕本王？”
“不不。”年素七連忙擺手，“奴婢是敬畏王爺。”
靖王定定看著她，那仿徨無助的小模樣令他心頭一緊，忍不住便伸出手去，“如果本王真要收了你，你可願意？”靖王輕輕握住垂在身側的柔夷，這輩子他想要的不多，對什麽都看得很淡，甚至從未想過成親的事，雖然劉進德曾經暗示過無數次，他卻都沒放在心上，而如今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了那麽強烈的占有欲，想要留下她，想要得到她，這種感覺很陌生，令他慌亂，甚至想逃避，可就在剛才的某一瞬間，他突然決定走出這一步。
年素七突然想起劉進德在溫泉池對她說的話，他說王爺若真要收了你，也不會讓你以丫鬟的身份進門。
難道那時，他就是在暗示什麽嗎？
劉進德此人猴精猴精，他說出的話必定有深意……
年素七陷入沈思，一時竟忘了掙紮，等到她回過神，人已經落到靖王懷中。
年素七渾身一震，整個人驚跳起來，旋即跪倒在地，“奴婢承蒙王爺器重，除了全心全意侍奉王爺，努力治愈王爺的腿疾外，別無他心。”她說得太快，太急，仿佛是急於撇清什麽，那樣的態度重重挫傷了靖王的自尊。
好個‘別無他心’……靖王苦澀一笑，是他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毫無此意。
年素七低頭，謹慎地跪著，半天沒聽到靖王的聲音，心便一直懸著，遲遲沒能落下，“王……王爺……”她還想說點什麽來補救一下，可又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麽，說她心裏只有太子殿下，再無旁人嗎？
良久，靖王才出聲，“本王險些忘了，你如今是東宮的人。”那聲音，很平靜，很沈穩，一如既往，但年素七卻依然聽出了其間的森冷之意，他說，你是東宮的人，而非，你是太子的人。
此話雖然指向同一個人，卻又並非指向一個人的意思。
年素七的悟性還沒那麽高，她只是隱約覺得聽著別扭而已。
靖王見她沈默，一顆滾燙的心終於慢慢冷卻，然後龜縮回原來那個封閉的世界，再不願對誰敞開。
劉進德這幾日也覺得靖王跟年素七之間有些不對勁，不像從溫泉池回來時的暗波湧動，而是另一種近乎怪異的沈默，仿佛在兩人之間築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彼此生活在各自的空間裏，只有劉進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覺著自己游走在這種氛圍下，簡直快要窒息了。
莫婆婆進山采藥一去就是好幾天，莫雲挨到姚今的邊兒便纏得沒完沒了，宋祁有辦不完的公務，夜殺是個悶葫蘆，如今靖王也不搭理她，年素七感覺自己被孤立了，沒有人說話，特別無聊又特別郁悶，王爺午休時分，劉進德覺得該跟年素七好好聊聊，爭取早日打破如今的僵局。
問及那日下午的事，年素七卻不願多談，只是承認自己不對，以後會改善跟王爺之間的關系，不讓劉伯伯難做。她如此說，劉進德倒是一時間無言了。
年素七見二人間沒話說了，忙轉開話題，“丁府的事後來怎麽樣了？夜殺他們的任務完成得如何了？”其實具體是什麽任務，她也不太清楚，這種事她一般不主動打聽，只是這幾日實在是憋得慌，她快被逼成啞巴了。
劉進德楞了下，“你說夜殺他們去地宮的事？”
“嗯。”
“有驚無險，聽說裏面的機關一環套著一環，根本令人防不勝防，若非夜殺出面，恐怕真的無人能入那地宮，姚今回報，最隱秘的核心是在晉武帝的寶棺之下，那裏還有一個類似於糧倉的地方，整個占地足足有兩個丁府那麽大，裏面堆滿了金銀玉器，那麽多，根本拿不走。”劉進德搖頭感嘆，“幸虧王爺神機妙算，一早便推斷出嬈姬的用心，她自知下面有寶藏，但苦於自己沒有能力拿到，便想出借靖王之手打通那些機關，待夜殺他們一一破解了機關之後便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困住她了，然後她就可以坐分一杯羹。”
年素七心中轉了幾個念頭才回味過來嬈姬先前所有的舉動，也虧得靖王機敏，她不由得讚同，“王爺確實聰明，總是能想到別人的前頭去。”
聽了此話，劉進德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忍住了，繼續道，“索性我們王爺也沒有謀取寶藏的野心，不想參與這場紛爭，他讓夜殺特地進去一趟不過是為了確定那地宮深處是否真有嬈姬所說的寶藏，而他所要做的僅僅是確認而已，所以在出地宮之前……”說到此處，劉進德神秘一笑，待到年素七被他將好奇心高高吊起之後才說，“他們將那裏炸毀，萬斤重的山門落下，到如今，就算有鑰匙也休想打開了。”
chapter：91
年素七心中唏噓不已，嬈姬算得上足智多謀了，比起靖王卻還是稍遜一籌，“那嬈姬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劉進德將手中撥好的山核桃遞給她，“是啊，她氣得差點嘔血。”
年素七謝過之後跟著笑了下，“如此大的動靜難道不怕驚動了皇後娘娘和各方勢力？”
劉進德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小丫頭挺聰明的呀，連這一層都想到了。”他讚許地摸了摸年素七的腦袋，“我們王爺也一早就想到了，所以在第一時間斷了皇後的眼線和爪牙，所有從丁府出去的信鴿都被截了下來，而我們的人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讓七殿下得知消息，務必搶在皇後之前將這個寶藏的位置呈報上去，如此功勞擱在誰頭上都是功不可沒，而我們正需要這些功，來抵我們未來可能犯下的過。”
年素七聽得雲裏霧裏，“未來的過？”
劉進德點點頭，並沒有打算對她隱瞞，“王爺籌謀這麽多年就是為了替周家平反，可平反何其容易？那是皇上親自審的案子，若要推翻，豈非是讓皇上自己打自己的嘴？而我們執意要去做，那在皇上看來，便是過。”
年素七似懂非懂，“皇後為何要上報？”轉念想想便又明白過來，“是因為事情的敗露，她不能再將寶藏據為己有嗎？”
“嗯。”劉進德點頭，“而且經由此事可見，七殿下已經站到我們身邊了，從‘乾坤鏡’到寶藏再到她費盡心機找莫婆婆為王爺治腿，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七殿下在為我們儲備力量。”劉進德的眸光中並沒有欣喜，反而充滿了擔憂，“七殿下此次上報不能借用別人的名頭，王爺的就更不可能了，只能代表自己出面，所以在無形之中已經站到了皇後的對面，以皇後的歹毒，怕是不久就要對七殿下動手了！”
年素七也不由得擔憂，皇後為了鏟除異己，向來毫不留情，“那如何是好？”
劉進德嘆口氣，“王爺也正在為此事頭疼，他本不想牽連七殿下的，只是……”暗嘆口氣，“她是唯一的證人，當年的所有見證人都死了，只有她還活著。”
年素七大概也能猜到為何七殿下能獨活，大致跟先皇的寵愛脫不了關系。
“七殿下一向獨善其身，我們原本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快表明立場，這其中自是有你的功勞。”劉進德笑瞇瞇道。
“我？”年素七吃驚不小，這才想起這麽久來她居然忘了問靖王當初帶她出來的目的，現在隱約明白了，“難道王爺要帶我去見的那個人是七殿下？”
“嗯。”劉進德點點頭，“七殿下很想見見你。”
“為什麽？”年素七瞪大了眼睛，“我並不認識她呀。”
“可她認識你父母，而且關系很好。”劉進德笑得意味深長，“當初七殿下那麽清高的人居然肯放下身段親近年將軍，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年將軍那時只癡心於你娘親。”
年素七從未聽過這些，有些張口結舌，“我爹跟我娘很相愛嗎？”
劉進德點點頭，“曾被傳為一段佳話。”
“那……”年素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七殿下當初既然沒能得償所願，會不會遷怒於我？”不能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畢竟那些因愛生恨的故事她聽多了，忍不住為自己忐忑一下。
劉進德哈哈大笑，“你錯看七殿下了，七殿下風華絕代，胸襟更賽男兒，她當初雖然沒能跟年將軍修成正果，但是依然袒護他，處處幫著他，甚至在先帝面前承諾要護年家到死，她對年將軍只有愛，沒有恨，所以她對你，也不會有恨。”
年素七鮮少見劉進德對誰如此推崇，想必這個七殿下是個極其出色的女人，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我娘呢？我娘得到了七殿下愛的男人，難道她也不恨我娘麽？”若是恨，豈不是連她女兒一並恨？
劉進德深深看了年素七一眼，“你娘親能得年將軍親睞，自然不是尋常女子，她冰雪聰明、玲瓏剔透，與七殿下私交甚篤，雖然後來因為年將軍的事兩姐妹有了嫌隙，互不往來，不過你娘後來救過七殿下一次，也致使她們冰釋前嫌，你爹和你娘大婚的時候，七殿下雖未到場，但是禮數到了，我覺得七殿下做得那份上，便表示她將年將軍放下了，並真心祝福她們夫妻二人。”
年素七聽了心中沈悶極了，雖然她最親近的兩人修成正果了，可她還是忍不住替癡情不改的七殿下心疼，她是大晉國的公主，尊貴無比，明明可以將那個男人搶過來的，可是她沒有，不僅沒有還送上祝福，這樣一個女人，如此胸襟，她又如何會傷害那個男人的子女呢？
年素七沈默了許久，劉進德不知道想到什麽，也一下子安靜了，他的目光望向漸落的日頭，眼中不免有幾分戚戚然。
“對了。”想到奇女子，年素七不由得念及丁府的那位失蹤已久的四小姐，便問，“四小姐可有下落？”
劉進德楞了楞，旋即明白過來她所指何人，頗為惋惜地嘆道，“四小姐已經死了，而且是被人做成人偶放在地宮的深處。”
雖然當初猜測說四小姐失蹤這麽久，應該是活不了了，可親耳聽到，還是難掩震驚，“什麽是人偶？”
“這是一種很殘忍的手法，將人身體裏的血一點點方幹之後，不能破壞屍身表面的整潔，在其體內填入不易腐爛的藥材以確保屍身不腐。”
“為何要這麽做？是誰如此殘忍？”年素七幾乎壓制不住內心的憤怒，“什麽人做的？”
劉進德就比較平靜，顯然對這樣的事司空見慣，“不清楚，不過聽姚今說那裏還搭了個臺子，像是祭祀用的，除了四小姐之外，周圍還有貢品，雞鴨魚肉，還有新鮮水果，依我猜測，這四小姐應當也是貢品之一。”
chapter：92
年素七被一種忽如其來的恐懼和憤怒所包圍，在丁府腳底下的地宮，有一個祭祀的臺子，臺子上躺著丁府的千金，這個地方除了丁家人，還有誰會去？不管是誰害死了四小姐，那都是兄弟姐妹，如何下得去手？“兇手呢？兇手到底是誰？難道要讓他如此逍遙法外嗎？”
劉進德拍拍她的手背，“小七，這種人體祭祀在很多地方都有，只是你鮮少聽聞而已。”
年素七不願接受這樣的觀念，“那是一條生命！不應該被尊重嗎？而不是像一頭牲口那樣被擺在臺子上！”
劉進德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想了下，只得附著她的話說下去，“不過也確實有些奇怪，這種祭祀一般會選用下人，哪有把主子送上祭祀臺的先例？”這個問題他們幾個也確實討論過，只是時間緊迫，他們實在沒有精力再去多做調查，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年素七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兇手一定是丁府的人，而且極有可能是幾位主子中的一個！”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前院一顆老槐樹，恨不得將其瞪個洞來，“我記得劉伯伯說過，四小姐人品好，各方面都很出色，這樣一個女人居然被當成祭祀的貢品……”她心中有說不出的悲涼，其實自己的命運要比四小姐好得多，如果她傍住靖王這根高枝，是不是從此便後顧無憂了？
年素七嗤嗤笑著，而她一個奴才居然拒絕了主子，那麽尊貴的人，她從來都不敢想，覺得高不可攀，而在那一瞬間，她居然沒有考慮任何，只是本能地拒絕了，如今想來，自己是多麽不知好歹！
劉進德不知道年素七想到什麽，看她笑得那麽憂傷，只以為是為四小姐的命運哀悼，輕嘆一聲，想到自己想要與她說的話，醞釀了片刻才謹慎道出，“小七，我見王爺這幾日一直郁郁寡歡，想必跟你脫不了關系，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做主子的任性點可以，做奴才的可不能任性。”
劉進德盡管說得輕描淡寫，年素七還是聽出了其間的分量，忙慎重答道，“知道了，我一定會盡快調整跟王爺的關系，不會再讓他的心情低落。”
劉進德讚許道，“就當時哄孩子吧，你哄一哄他，他便開心了。”
年素七噗嗤一笑，“王爺又不是小孩。”
劉進德卻說，“他就是個孩子。”在他眼中，靖王無論到多大了，都是孩子，依然是他記憶中那個倔強到寧可痛死也不哭的孩子。
年素七微微吃驚，她眼裏的靖王城府極深，壓根跟孩子搭不上邊。
“你不了解他。”劉進德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以前並不沈悶，甚是可以說是調皮任性，可是殘酷的事實逼迫他成長，而且在最短的時間裏快速成長，也都怨我不會引導，使得王爺養成這樣孤僻性子，心思總是深藏，從不輕易向人吐露，也從不輕易交付真心。”
年素七的心在劉進德的話裏一寸寸跌落，最後墜入無底的深淵，她想到那日靖王滿懷期待地將她拉入懷中，柔聲問她，如果他要收了她，她可願意？那樣的靖王，與往常不同，那時他的心，是打算交付給她的嗎？
年素七突然感覺心口鈍鈍地疼，他交付真心，她卻棄若敝履……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到底傷了靖王多深！
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房的，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睡著的，至於晚膳有沒有用，她亦記不清了。
迷糊間，似夢似醒，她的腦中都是靖王的身影，狼群來襲時，他按著她的腦袋將她藏好；清明鎮時，他為了她獨自去‘清明書院’大發雷霆；她燒傷時，他將自己的藥膏讓給她；梨花勾引他時，他扭捏地向她解釋；毒針飛過時，他毫不猶豫地撲過來……一幕幕在腦中閃現，勾織成一幅幅令她心痛難安的夢境，待到年素七醒來時，窗外一片黑暗，星子透過窗欞窺探她，她定定瞧著半晌，心下一片淒然，想到自己，再想想四小姐，覺得自己何其幸運。
年素七披衣起身，站到窗外望向夜空，此時此刻，思緒空前散漫，她想起在宮裏的那些時光，似乎已經遙遠的仿佛前生的事了，可她依然清晰的記得太子殿下的臉，他開心的模樣，沮喪的神情，他說，如果當初在靖王府，他第一眼愛上的人是她該多好。
如果時光可以倒退，她不確定太子會不會愛上自己，但是她可以肯定她依然會愛上太子，從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綻放的第一個笑容，她便聽到自己心中春暖花開的聲音。
可皇後娘娘，怕是這輩子都不可能讓她有機會嫁給太子。
在皇後眼裏，她是靖王府的人。
而在靖王眼裏，她是東宮的人。
年素七仰頭，有種苦澀莫名的情緒在鼻端慢慢醞釀成災，令她酸澀難當，一股清流在眼角無聲滑落，她閉上眼睛任其流淌，從她被靖王壓上馬車的那一刻，她就該知道，這輩子她都跟太子無緣了，皇後本就不信任她，經此一事，便更是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殺之而後快，而靖王這邊，她知道得太多，已經無法全身而退。
此情此境，她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今日劉進德的話說得很含蓄，但她知道他說的不能任性是什麽意思。
她需要有一個立場了，不是左就是右，再也不能站在中間徘徊。
年素七緩緩睜開眼來，唇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她能選擇嗎？
十指緊扣彼此，冰冷的指尖在掌心中尋求單薄的溫暖……是的，她沒有選擇，她只是一個奴婢，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那日，靖王若非詢問於她，而是直接要了她，她也不能拒絕。
單薄的身子立在窗前，直至東方既白。
翌日，年素七並沒有想著如何去緩和跟靖王的關系，反而頻頻出錯，顯得心不在焉，最後被靖王喝退，下午陪練也沒讓年素七近身，兩人的關系似乎越來越緊繃。
劉進德有些擔憂地來回打量二人。
到了傍晚時分，年素七終於鼓足了勇氣找到劉進德，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劉伯伯，我願意侍寢王爺。”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做著各種內心掙紮，知道自己終是免不了走上那一步，何必將此刻的局面搞得如此僵冷？
chapter：93
劉進德當時正捧著空水壺從房中出來，驚得腳底打滑，險些摔倒，“你說什麽？”
年素七紅著臉又小聲說了一遍，這次劉進德聽清了，腦中一個念頭轉過，他不由得開心起來，“這麽說，是王爺主動提出來的？”他這些年沒少勸靖王娶妻納妾，可靖王總是興致缺缺的模樣，害他腹誹王爺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又不敢問得太直白，如今聽年素七這麽說，他的一顆心總算落到平地，心情好得無法形容。
年素七見劉進德兩眼放光，興奮莫名，有些忐忑，又有些遲疑地點點頭，“王爺確實跟我說想收我，只是……”她暗暗嘆口氣，當時壓根沒有多想事情的輕重，“我拒絕了。”
劉進德剛剛歡騰的心立馬僵住，屏息凝視地盯著年素七，“那王爺當時說了什麽嗎？有沒有發怒？”
年素七想想，靖王當時就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口吻平平，應該算不得發怒吧？“沒有。”
劉進德松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真是嚇壞了，他忙拉著年素七一起往廚房的方向走去，“看來王爺真的很喜歡你，否則他絕不會開那個口。”他心中已經在醞釀著今晚如此撮合二人，“一會兒，你將王爺的茶送進去。”
年素七雖然已經打定主意了，但是心中還是忐忑，畢竟今兒個下午靖王對她的態度可謂冷若冰霜，她這會兒送過去不會被轟出來吧？如此的擔憂與劉進德說了一番後，劉進德倒顯得很樂觀，“王爺生氣才說明在意，不生氣反倒不正常了。”
年素七面紅耳赤地聽著劉進德絮絮叨叨地講述著房中事的一些註意事項，尤其靖王還患有腿疾，姿勢方面就更有講究，雖說她從小是劉進德看著長大的，他之於她而言如父如母，可她還是覺得好尷尬，“等等，劉伯伯，我想……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這個事……還是……還是以後再說吧……”她忍不住打退堂鼓了，剛才那一鼓作氣全都被劉進德的各種房中術給嚇得支零破碎。
劉進德怎會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放過她？連拖帶拉得將她推進房中，然後順便鎖上房門。
靖王耳力過人，他聽到落鎖的聲音，有些疑惑地擡頭看去，沒見劉進德的人，卻看到年素七正傻傻地站在門邊，手中端著劉進德拿出去的茶壺，他似有所悟，只是不懂劉進德為何要鎖門，難道是怕她落荒而逃？
靖王只冷冷掃了她一眼，“若是不想來，你可以回去。”覆又低下頭去，自那日聽到她脫口而出的話後，他便心灰意冷了，將自己內心的情緒收好，再不肯輕易外露。
“王……王爺……”年素七手足無措地站著，別說侍寢了，她現在就連說話都不利索，更別想實施劉進德口中所描述的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各種親昵動作，如今靖王對她說話的口吻就像最初她進府時那樣陌生，甚至比那時更顯冰冷，“奴婢……給您送茶。”
靖王沒有擡頭，只淡聲道，“擱著吧。”
年素七輕輕擱在他桌邊，猶豫了下，伸手過來拿他的杯盞，指尖剛剛觸碰到杯盞的邊緣，便被靖王一把按住，“本王自己來，你退下。”
年素七自然也聽到門被劉進德從外面鎖住了，她知道自己今日是退無可退，硬著頭皮也得把立場表明清楚，否則越是拖延，兩人的心結就會越結越深，“王爺。”她索性跪下身。
靖王依然沒有擡頭，只是動手為自己倒了杯溫茶，然後慢慢翻過一頁書，“說。”
“奴婢……”年素七將頭垂得低低的，她只覺得那聲音卡在咽喉間，令她吞吐艱難，可身後卻又仿佛有雙無形的手在推她，使她不得不踉蹌上前，“奴婢願意侍寢。”說完便忐忑地埋頭等待靖王的答覆。
上頭並無任何動靜，突然，杯盞被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伴隨著杯盞落地的是靖王飽含盛怒的聲音，“滾！本王不需要你的憐憫！”如果說當時的被拒令他神傷，那麽她此刻的行為則令他感到莫大的恥辱。
茶水濺到年素七的裙擺上。
那杯茶他恨不得砸到她臉上去，可終究還是沒忍心。
年素七在靖王的震怒下輕顫，她沒想到靖王的反應會如此大，“不……不是憐憫……”她小聲替自己辯解，卻又覺得力不從心。
靖王低下身子，猛地扣住她的下顎擡高，逼迫她不得不與自己對視，“不是憐憫是什麽？”靖王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你千萬不要說你愛上本王了，本王都替你覺得羞恥！”
年素七在靖王充滿怒火的眸光中一點點膽怯，再不能多說一句，她能解釋什麽？為了投靠他而獻身嗎？
皓齒緊緊咬著下唇，直到一絲腥甜溢入口腔。
靖王就那麽直直盯著她，似乎要望進她的心底一般，突然，靖王猛地甩開她，“劉進德！”他咆哮一聲。
年素七被靖王的力道推得踉蹌跌倒。
原本正喜滋滋地守在外頭的劉進德聽到那聲杯子落地便覺得不好，如今見王爺連名帶姓地喊自己，更是嚇破膽，手忙腳亂地開了門，卻不敢靠近，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處，“王爺有何吩咐？”
靖王冷哼，“你幹得好事？”
劉進德何等聰明之人？無需靖王道明，便知道王爺所指何意，忙說，“王爺誤會了，這事絕對不是老奴的意思，而是小七自己的心意。”邊說著邊對癱倒在地的年素七使了個眼色，只是此刻的她哪裏還有膽子為自己澄清？
靖王又是一聲冷哼，“把她帶下去，本王還不至於強人所難。”
劉進德看靖王的態度平穩許多，暗暗松口氣，“諾。”
翌日，劉進德通知年素七，“收拾收拾，我們要離開此處了。”
年素七去跟莫婆婆告別，莫雲對姚今依依不舍。
宋祁將京都傳來的消息遞到靖王跟前。
靖王看完手中的信，然後就著燭火點燃，“阮親王跟皇後的那點陳年往事？”
“是的。”
“也算不得多隱秘的事，於皇後並非致命打擊。”
“可他們一直有書信往來。”
“哦？”這下靖王來了幾分興致，“那倒有意思了。”
“玉致拿到了其中一份信。”宋祁詢問，“這封信必須盡快處理，還請王爺指示。”
靖王淡淡一笑，“想法子交給睿王的人，相信睿王會很感激。”
宋祁眼前一亮，“屬下立刻去辦。”
靖王點點頭，“切記，莫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諾。”
去往梓郡的路上，年素七依然與靖王同坐一輛馬車。
chapter：94
年素七坐在角落裏感覺自己特別不安，昨天的事，王爺雖然沒有懲罰她，對她的態度也一如既往，表面看起來兩人的關系似有緩和，劉進德也松了口氣，但年素七就是知道，她離王爺越來越遠了，遠到她連他的衣角都碰觸不到了，他已經回到雲端，而她仰望他時，都看不清他的臉。
車行了不知多久，年素七在持續的顛簸中卻沒有如往常般睡去，她靠在窗邊假寐，實際上渾身都小心翼翼地繃著，連大氣也不敢喘，突然，馬車猛地停住！
年素七毫無防備，本能地朝前方撲去，眼看就要跌倒，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拽住她前傾的身子，穩住她跌倒的趨勢，年素七感覺被靖王抓著的手臂有點疼，她一回頭，對上他毫無情緒的眸光，忙說，“謝謝。”
靖王立馬松開手，“不必，坐穩了。”退離身體，坐回原來的位置。
馬車繼續前行。
若非手臂上那灼燙的溫度還在，她都要以為方才那一瞬只是她的幻覺，王爺怎麽會出手幫她？他明明是恨她的。
到達梓郡的路途有點遙遠，他們走走停停，大約第五日才抵達梓郡的邊界，一路上倒是風平浪靜，沒再遇到什麽危險，這讓一直嚴密戒備的劉進德反而越發不安，仿佛那些都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靖王一直坐在車中不動也不說話。
他的靜令年素七更加不敢動。
慢慢的，她感覺一股尿意來襲，心中暗道不好，卻憋著沒做聲，馬車顛簸動蕩始終沒停，她幾次張口又忍了回去，年素七憋得臉色發白，屁股一直在座位上來回蹭著，靖王瞇眼打量了她片刻，終於‘好心’地開口，“想喝水嗎？”
年素七詫異地轉臉看向他，那個‘水’字差點使她尿崩，年素七苦著臉說，“不，奴婢……想如廁……”
靖王瞅她臉色便知，也沒有再戲弄，只是吩咐劉進德停車。
馬車剛剛停下，年素七便憋紅了臉跑出去，一出馬車立馬傻眼，這是哪兒？怎麽到處都是荒山野嶺？劉伯伯不是說到了梓郡的嗎？梓郡不應該比那個縣城好些嗎？
“小七，你怎麽了？”劉進德上前。
年素七不知如何答他，獨自在原地轉了兩圈，經過一番激烈的內心交戰後，索性一咬牙鉆進野樹林裏，她一邊小心翼翼地解手一邊忐忑不安地打量著周圍環境的變化，會不會有什麽不明生物突然跑出來‘問候’一下自己粉嫩的小屁股？
因為跑得有點遠，王爺的馬車都快成小黑點了，終於解手完，年素七長長舒了好幾口氣，感覺自己又重回人間了，她站起身，伸展伸展四肢，連續坐了那麽久的車，她的屁股都麻木了，真的好想就這麽走到梓郡，雖然有點冷。
年素七縮了縮肩頭，正準備往回走。
突然感覺身後傳來輕微的喘息聲，她渾身僵硬住，脊背頓時生出一股寒意來，這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人？一定是猛獸！
不敢回頭，年素七拔腿就跑，果然，後面的腳步立馬跟過來，疾風一般，眨眼就到了她的身後，野獸的腥味就近在耳側，而靖王的馬車卻遠在天邊，她在這臨死的一刻忍不住後悔自己跑那麽遠，她以為自己不會遇到危險，她以為……
突然，年素七整個人被騰空抱起，耳邊傳來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輕斥道，“小白，不要嚇到女孩子，這是不禮貌的行為。”
年素七三魂六魄早已嚇得支離破碎，此刻乍然聽到人的聲音，感動得差點哭了，也沒去細想他話中的含義，睜開眼睛一看，簡直驚呆了，眼前的男子擁有一雙迷人的墨綠色瞳孔，長發是淺棕色的，五官精致得賽過任何一個她見過的美人，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已經模糊了男女的界限，縱然是長得極具魅惑的姚今也從未給她如此震撼的感覺，男子身穿貴氣的紫色風衣，卻出現在如此荒涼之地，她沒有去想那些突兀怪異的情形，只被這張臉迷得神魂顛倒。
男子抱著年素七安然落地，一笑傾城，“姑娘沒事吧？”他適時退開，帶走一股極淡的香氣。
年素七這才回過神來，小臉在他美麗的笑顏中不受控制地紅了，“我……沒事。”她的目光下垂，註意到男子腳邊端坐的一只巨大的白狗，忍不住誇道，“好漂亮的狗。”
男子的嘴角不經意抽搐了下，“它是狼。”
狼？
年素七想到上次在‘食人林’中遇見的狼群，那些齜牙咧嘴的野獸，目露兇光，且生得灰不溜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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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姚今正在回稟丁府的情況，聽到敲門聲，他頓了頓。
劉進德去開門，見是莫雲和年素七，笑道，“進來吧。”
年素七一進門便低著頭，壓根不敢看靖王。
而靖王的眸在她身上緩緩流轉，直到對上姚今饒有興趣的目光，才收回視線，繼續問道，“你確定皇後的爪牙已經清掃幹凈了？”
姚今點頭，“確定。”
“其他人的勢力暫且不要管，只要我們的信能被七殿下收到，她自然知道該如何做。”靖王想了下，“宋祁那邊你也幫幫忙。”
“諾。”姚今立馬喜笑顏開。
靖王似乎這才註意到房中多出兩個人，對莫雲笑道，“小姑娘有什麽事嗎？”
莫雲有些怕靖王，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姚今，“他……他說給我帶了好吃的……”
“是嗎？”靖王挑眉。
姚今苦著臉，“沒辦法，不想著法子討好她，她能放過屬下嗎？”
其他人聽了皆忍俊不已，這世上居然還有姚今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劉進德對莫雲笑道，“莫丫頭，你怎麽讓姚今如此怕你？”
莫雲似乎想到什麽，雙頰微微紅了，半晌才扭捏道，“我……我答應了他不能說的……”
劉進德面露狡黠之色，“看來姚今是有把柄捏著莫丫頭的手上了。”他走近兩步柔聲誘哄道，“莫丫頭，你到底抓了姚今什麽把柄？你偷偷告訴老伯，老伯說不定能幫你爭取到更大的好處。”
莫雲聞言，眼前一亮。
姚今卻立馬抓住莫雲的手臂，風一般將她卷了出去。
年素七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如果莫雲能讓姚今重新喜歡女孩多好，那樣宋大人就得救了。”
劉進德下意識地問，“小七對宋祁印象不錯？”
年素七心無城府地點頭，“嗯，宋大人武藝高強又正義凜然，實在令人敬服。”
劉進德的目光本能地掠過某人，果見其臉色不好，心中不由感嘆，陷入愛戀中的男人就是小心眼，聽不得心上人說別的男人一聲好。
chapter：90
劉進德總覺得今日在溫泉池裏二人有過什麽事，兩人的目光總是閃躲不定，他心想著給二人留點空間，忙說，“對了王爺，您不是要寫信麽？老奴去問莫婆婆討點墨來。”
年素七一聽，這不是又要她跟靖王獨處嗎？來不及細想，她立馬搶前一步，擋到劉進德身前，“我去我去，劉伯伯你告訴我要拿什麽，我去！”
年素七迫不及待的模樣令靖王的臉色更黑，“本王有那麽可怕嗎？”
劉進德忍住笑，繞過年素七，拍拍她的肩膀，“你不太清楚王爺平時用墨的習慣，還是我去吧，你陪著王爺片刻，我很快回來。”
年素七緊咬下唇，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強求，否則靖王真的要暴跳如雷了！“好……好吧。”早知道會是這種局面，她之前就不該嘴饞，跟著莫雲那丫頭沒頭沒腦地闖進來了……唉，腦門上刻滿了‘後悔’二字。
劉進德掩門而去。
“過來。”靖王最先打破沈寂。
年素七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邊，“王……王爺……”低著頭依然不敢看他。
“你從進門就沒敢擡頭看本王一眼。”靖王明明在陳述事實，年素七卻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怒火。
“沒……”年素七毫無底氣地辯解，“奴婢是……”實在不知該如何說，她感覺渾身不自在。
“你害怕本王？”
“不不。”年素七連忙擺手，“奴婢是敬畏王爺。”
靖王定定看著她，那仿徨無助的小模樣令他心頭一緊，忍不住便伸出手去，“如果本王真要收了你，你可願意？”靖王輕輕握住垂在身側的柔夷，這輩子他想要的不多，對什麽都看得很淡，甚至從未想過成親的事，雖然劉進德曾經暗示過無數次，他卻都沒放在心上，而如今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了那麽強烈的占有欲，想要留下她，想要得到她，這種感覺很陌生，令他慌亂，甚至想逃避，可就在剛才的某一瞬間，他突然決定走出這一步。
年素七突然想起劉進德在溫泉池對她說的話，他說王爺若真要收了你，也不會讓你以丫鬟的身份進門。
難道那時，他就是在暗示什麽嗎？
劉進德此人猴精猴精，他說出的話必定有深意……
年素七陷入沈思，一時竟忘了掙紮，等到她回過神，人已經落到靖王懷中。
年素七渾身一震，整個人驚跳起來，旋即跪倒在地，“奴婢承蒙王爺器重，除了全心全意侍奉王爺，努力治愈王爺的腿疾外，別無他心。”她說得太快，太急，仿佛是急於撇清什麽，那樣的態度重重挫傷了靖王的自尊。
好個‘別無他心’……靖王苦澀一笑，是他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毫無此意。
年素七低頭，謹慎地跪著，半天沒聽到靖王的聲音，心便一直懸著，遲遲沒能落下，“王……王爺……”她還想說點什麽來補救一下，可又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麽，說她心裏只有太子殿下，再無旁人嗎？
良久，靖王才出聲，“本王險些忘了，你如今是東宮的人。”那聲音，很平靜，很沈穩，一如既往，但年素七卻依然聽出了其間的森冷之意，他說，你是東宮的人，而非，你是太子的人。
此話雖然指向同一個人，卻又並非指向一個人的意思。
年素七的悟性還沒那麽高，她只是隱約覺得聽著別扭而已。
靖王見她沈默，一顆滾燙的心終於慢慢冷卻，然後龜縮回原來那個封閉的世界，再不願對誰敞開。
劉進德這幾日也覺得靖王跟年素七之間有些不對勁，不像從溫泉池回來時的暗波湧動，而是另一種近乎怪異的沈默，仿佛在兩人之間築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彼此生活在各自的空間裏，只有劉進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覺著自己游走在這種氛圍下，簡直快要窒息了。
莫婆婆進山采藥一去就是好幾天，莫雲挨到姚今的邊兒便纏得沒完沒了，宋祁有辦不完的公務，夜殺是個悶葫蘆，如今靖王也不搭理她，年素七感覺自己被孤立了，沒有人說話，特別無聊又特別郁悶，王爺午休時分，劉進德覺得該跟年素七好好聊聊，爭取早日打破如今的僵局。
問及那日下午的事，年素七卻不願多談，只是承認自己不對，以後會改善跟王爺之間的關系，不讓劉伯伯難做。她如此說，劉進德倒是一時間無言了。
年素七見二人間沒話說了，忙轉開話題，“丁府的事後來怎麽樣了？夜殺他們的任務完成得如何了？”其實具體是什麽任務，她也不太清楚，這種事她一般不主動打聽，只是這幾日實在是憋得慌，她快被逼成啞巴了。
劉進德楞了下，“你說夜殺他們去地宮的事？”
“嗯。”
“有驚無險，聽說裏面的機關一環套著一環，根本令人防不勝防，若非夜殺出面，恐怕真的無人能入那地宮，姚今回報，最隱秘的核心是在晉武帝的寶棺之下，那裏還有一個類似於糧倉的地方，整個占地足足有兩個丁府那麽大，裏面堆滿了金銀玉器，那麽多，根本拿不走。”劉進德搖頭感嘆，“幸虧王爺神機妙算，一早便推斷出嬈姬的用心，她自知下面有寶藏，但苦於自己沒有能力拿到，便想出借靖王之手打通那些機關，待夜殺他們一一破解了機關之後便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困住她了，然後她就可以坐分一杯羹。”
年素七心中轉了幾個念頭才回味過來嬈姬先前所有的舉動，也虧得靖王機敏，她不由得讚同，“王爺確實聰明，總是能想到別人的前頭去。”
聽了此話，劉進德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忍住了，繼續道，“索性我們王爺也沒有謀取寶藏的野心，不想參與這場紛爭，他讓夜殺特地進去一趟不過是為了確定那地宮深處是否真有嬈姬所說的寶藏，而他所要做的僅僅是確認而已，所以在出地宮之前……”說到此處，劉進德神秘一笑，待到年素七被他將好奇心高高吊起之後才說，“他們將那裏炸毀，萬斤重的山門落下，到如今，就算有鑰匙也休想打開了。”
chapter：91
年素七心中唏噓不已，嬈姬算得上足智多謀了，比起靖王卻還是稍遜一籌，“那嬈姬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劉進德將手中撥好的山核桃遞給她，“是啊，她氣得差點嘔血。”
年素七謝過之後跟著笑了下，“如此大的動靜難道不怕驚動了皇後娘娘和各方勢力？”
劉進德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小丫頭挺聰明的呀，連這一層都想到了。”他讚許地摸了摸年素七的腦袋，“我們王爺也一早就想到了，所以在第一時間斷了皇後的眼線和爪牙，所有從丁府出去的信鴿都被截了下來，而我們的人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讓七殿下得知消息，務必搶在皇後之前將這個寶藏的位置呈報上去，如此功勞擱在誰頭上都是功不可沒，而我們正需要這些功，來抵我們未來可能犯下的過。”
年素七聽得雲裏霧裏，“未來的過？”
劉進德點點頭，並沒有打算對她隱瞞，“王爺籌謀這麽多年就是為了替周家平反，可平反何其容易？那是皇上親自審的案子，若要推翻，豈非是讓皇上自己打自己的嘴？而我們執意要去做，那在皇上看來，便是過。”
年素七似懂非懂，“皇後為何要上報？”轉念想想便又明白過來，“是因為事情的敗露，她不能再將寶藏據為己有嗎？”
“嗯。”劉進德點頭，“而且經由此事可見，七殿下已經站到我們身邊了，從‘乾坤鏡’到寶藏再到她費盡心機找莫婆婆為王爺治腿，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七殿下在為我們儲備力量。”劉進德的眸光中並沒有欣喜，反而充滿了擔憂，“七殿下此次上報不能借用別人的名頭，王爺的就更不可能了，只能代表自己出面，所以在無形之中已經站到了皇後的對面，以皇後的歹毒，怕是不久就要對七殿下動手了！”
年素七也不由得擔憂，皇後為了鏟除異己，向來毫不留情，“那如何是好？”
劉進德嘆口氣，“王爺也正在為此事頭疼，他本不想牽連七殿下的，只是……”暗嘆口氣，“她是唯一的證人，當年的所有見證人都死了，只有她還活著。”
年素七大概也能猜到為何七殿下能獨活，大致跟先皇的寵愛脫不了關系。
“七殿下一向獨善其身，我們原本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快表明立場，這其中自是有你的功勞。”劉進德笑瞇瞇道。
“我？”年素七吃驚不小，這才想起這麽久來她居然忘了問靖王當初帶她出來的目的，現在隱約明白了，“難道王爺要帶我去見的那個人是七殿下？”
“嗯。”劉進德點點頭，“七殿下很想見見你。”
“為什麽？”年素七瞪大了眼睛，“我並不認識她呀。”
“可她認識你父母，而且關系很好。”劉進德笑得意味深長，“當初七殿下那麽清高的人居然肯放下身段親近年將軍，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年將軍那時只癡心於你娘親。”
年素七從未聽過這些，有些張口結舌，“我爹跟我娘很相愛嗎？”
劉進德點點頭，“曾被傳為一段佳話。”
“那……”年素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七殿下當初既然沒能得償所願，會不會遷怒於我？”不能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畢竟那些因愛生恨的故事她聽多了，忍不住為自己忐忑一下。
劉進德哈哈大笑，“你錯看七殿下了，七殿下風華絕代，胸襟更賽男兒，她當初雖然沒能跟年將軍修成正果，但是依然袒護他，處處幫著他，甚至在先帝面前承諾要護年家到死，她對年將軍只有愛，沒有恨，所以她對你，也不會有恨。”
年素七鮮少見劉進德對誰如此推崇，想必這個七殿下是個極其出色的女人，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我娘呢？我娘得到了七殿下愛的男人，難道她也不恨我娘麽？”若是恨，豈不是連她女兒一並恨？
劉進德深深看了年素七一眼，“你娘親能得年將軍親睞，自然不是尋常女子，她冰雪聰明、玲瓏剔透，與七殿下私交甚篤，雖然後來因為年將軍的事兩姐妹有了嫌隙，互不往來，不過你娘後來救過七殿下一次，也致使她們冰釋前嫌，你爹和你娘大婚的時候，七殿下雖未到場，但是禮數到了，我覺得七殿下做得那份上，便表示她將年將軍放下了，並真心祝福她們夫妻二人。”
年素七聽了心中沈悶極了，雖然她最親近的兩人修成正果了，可她還是忍不住替癡情不改的七殿下心疼，她是大晉國的公主，尊貴無比，明明可以將那個男人搶過來的，可是她沒有，不僅沒有還送上祝福，這樣一個女人，如此胸襟，她又如何會傷害那個男人的子女呢？
年素七沈默了許久，劉進德不知道想到什麽，也一下子安靜了，他的目光望向漸落的日頭，眼中不免有幾分戚戚然。
“對了。”想到奇女子，年素七不由得念及丁府的那位失蹤已久的四小姐，便問，“四小姐可有下落？”
劉進德楞了楞，旋即明白過來她所指何人，頗為惋惜地嘆道，“四小姐已經死了，而且是被人做成人偶放在地宮的深處。”
雖然當初猜測說四小姐失蹤這麽久，應該是活不了了，可親耳聽到，還是難掩震驚，“什麽是人偶？”
“這是一種很殘忍的手法，將人身體裏的血一點點方幹之後，不能破壞屍身表面的整潔，在其體內填入不易腐爛的藥材以確保屍身不腐。”
“為何要這麽做？是誰如此殘忍？”年素七幾乎壓制不住內心的憤怒，“什麽人做的？”
劉進德就比較平靜，顯然對這樣的事司空見慣，“不清楚，不過聽姚今說那裏還搭了個臺子，像是祭祀用的，除了四小姐之外，周圍還有貢品，雞鴨魚肉，還有新鮮水果，依我猜測，這四小姐應當也是貢品之一。”
chapter：92
年素七被一種忽如其來的恐懼和憤怒所包圍，在丁府腳底下的地宮，有一個祭祀的臺子，臺子上躺著丁府的千金，這個地方除了丁家人，還有誰會去？不管是誰害死了四小姐，那都是兄弟姐妹，如何下得去手？“兇手呢？兇手到底是誰？難道要讓他如此逍遙法外嗎？”
劉進德拍拍她的手背，“小七，這種人體祭祀在很多地方都有，只是你鮮少聽聞而已。”
年素七不願接受這樣的觀念，“那是一條生命！不應該被尊重嗎？而不是像一頭牲口那樣被擺在臺子上！”
劉進德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想了下，只得附著她的話說下去，“不過也確實有些奇怪，這種祭祀一般會選用下人，哪有把主子送上祭祀臺的先例？”這個問題他們幾個也確實討論過，只是時間緊迫，他們實在沒有精力再去多做調查，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年素七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兇手一定是丁府的人，而且極有可能是幾位主子中的一個！”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前院一顆老槐樹，恨不得將其瞪個洞來，“我記得劉伯伯說過，四小姐人品好，各方面都很出色，這樣一個女人居然被當成祭祀的貢品……”她心中有說不出的悲涼，其實自己的命運要比四小姐好得多，如果她傍住靖王這根高枝，是不是從此便後顧無憂了？
年素七嗤嗤笑著，而她一個奴才居然拒絕了主子，那麽尊貴的人，她從來都不敢想，覺得高不可攀，而在那一瞬間，她居然沒有考慮任何，只是本能地拒絕了，如今想來，自己是多麽不知好歹！
劉進德不知道年素七想到什麽，看她笑得那麽憂傷，只以為是為四小姐的命運哀悼，輕嘆一聲，想到自己想要與她說的話，醞釀了片刻才謹慎道出，“小七，我見王爺這幾日一直郁郁寡歡，想必跟你脫不了關系，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做主子的任性點可以，做奴才的可不能任性。”
劉進德盡管說得輕描淡寫，年素七還是聽出了其間的分量，忙慎重答道，“知道了，我一定會盡快調整跟王爺的關系，不會再讓他的心情低落。”
劉進德讚許道，“就當時哄孩子吧，你哄一哄他，他便開心了。”
年素七噗嗤一笑，“王爺又不是小孩。”
劉進德卻說，“他就是個孩子。”在他眼中，靖王無論到多大了，都是孩子，依然是他記憶中那個倔強到寧可痛死也不哭的孩子。
年素七微微吃驚，她眼裏的靖王城府極深，壓根跟孩子搭不上邊。
“你不了解他。”劉進德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以前並不沈悶，甚是可以說是調皮任性，可是殘酷的事實逼迫他成長，而且在最短的時間裏快速成長，也都怨我不會引導，使得王爺養成這樣孤僻性子，心思總是深藏，從不輕易向人吐露，也從不輕易交付真心。”
年素七的心在劉進德的話裏一寸寸跌落，最後墜入無底的深淵，她想到那日靖王滿懷期待地將她拉入懷中，柔聲問她，如果他要收了她，她可願意？那樣的靖王，與往常不同，那時他的心，是打算交付給她的嗎？
年素七突然感覺心口鈍鈍地疼，他交付真心，她卻棄若敝履……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到底傷了靖王多深！
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房的，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睡著的，至於晚膳有沒有用，她亦記不清了。
迷糊間，似夢似醒，她的腦中都是靖王的身影，狼群來襲時，他按著她的腦袋將她藏好；清明鎮時，他為了她獨自去‘清明書院’大發雷霆；她燒傷時，他將自己的藥膏讓給她；梨花勾引他時，他扭捏地向她解釋；毒針飛過時，他毫不猶豫地撲過來……一幕幕在腦中閃現，勾織成一幅幅令她心痛難安的夢境，待到年素七醒來時，窗外一片黑暗，星子透過窗欞窺探她，她定定瞧著半晌，心下一片淒然，想到自己，再想想四小姐，覺得自己何其幸運。
年素七披衣起身，站到窗外望向夜空，此時此刻，思緒空前散漫，她想起在宮裏的那些時光，似乎已經遙遠的仿佛前生的事了，可她依然清晰的記得太子殿下的臉，他開心的模樣，沮喪的神情，他說，如果當初在靖王府，他第一眼愛上的人是她該多好。
如果時光可以倒退，她不確定太子會不會愛上自己，但是她可以肯定她依然會愛上太子，從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綻放的第一個笑容，她便聽到自己心中春暖花開的聲音。
可皇後娘娘，怕是這輩子都不可能讓她有機會嫁給太子。
在皇後眼裏，她是靖王府的人。
而在靖王眼裏，她是東宮的人。
年素七仰頭，有種苦澀莫名的情緒在鼻端慢慢醞釀成災，令她酸澀難當，一股清流在眼角無聲滑落，她閉上眼睛任其流淌，從她被靖王壓上馬車的那一刻，她就該知道，這輩子她都跟太子無緣了，皇後本就不信任她，經此一事，便更是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殺之而後快，而靖王這邊，她知道得太多，已經無法全身而退。
此情此境，她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今日劉進德的話說得很含蓄，但她知道他說的不能任性是什麽意思。
她需要有一個立場了，不是左就是右，再也不能站在中間徘徊。
年素七緩緩睜開眼來，唇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她能選擇嗎？
十指緊扣彼此，冰冷的指尖在掌心中尋求單薄的溫暖……是的，她沒有選擇，她只是一個奴婢，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那日，靖王若非詢問於她，而是直接要了她，她也不能拒絕。
單薄的身子立在窗前，直至東方既白。
翌日，年素七並沒有想著如何去緩和跟靖王的關系，反而頻頻出錯，顯得心不在焉，最後被靖王喝退，下午陪練也沒讓年素七近身，兩人的關系似乎越來越緊繃。
劉進德有些擔憂地來回打量二人。
到了傍晚時分，年素七終於鼓足了勇氣找到劉進德，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劉伯伯，我願意侍寢王爺。”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做著各種內心掙紮，知道自己終是免不了走上那一步，何必將此刻的局面搞得如此僵冷？
chapter：93
劉進德當時正捧著空水壺從房中出來，驚得腳底打滑，險些摔倒，“你說什麽？”
年素七紅著臉又小聲說了一遍，這次劉進德聽清了，腦中一個念頭轉過，他不由得開心起來，“這麽說，是王爺主動提出來的？”他這些年沒少勸靖王娶妻納妾，可靖王總是興致缺缺的模樣，害他腹誹王爺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又不敢問得太直白，如今聽年素七這麽說，他的一顆心總算落到平地，心情好得無法形容。
年素七見劉進德兩眼放光，興奮莫名，有些忐忑，又有些遲疑地點點頭，“王爺確實跟我說想收我，只是……”她暗暗嘆口氣，當時壓根沒有多想事情的輕重，“我拒絕了。”
劉進德剛剛歡騰的心立馬僵住，屏息凝視地盯著年素七，“那王爺當時說了什麽嗎？有沒有發怒？”
年素七想想，靖王當時就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口吻平平，應該算不得發怒吧？“沒有。”
劉進德松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真是嚇壞了，他忙拉著年素七一起往廚房的方向走去，“看來王爺真的很喜歡你，否則他絕不會開那個口。”他心中已經在醞釀著今晚如此撮合二人，“一會兒，你將王爺的茶送進去。”
年素七雖然已經打定主意了，但是心中還是忐忑，畢竟今兒個下午靖王對她的態度可謂冷若冰霜，她這會兒送過去不會被轟出來吧？如此的擔憂與劉進德說了一番後，劉進德倒顯得很樂觀，“王爺生氣才說明在意，不生氣反倒不正常了。”
年素七面紅耳赤地聽著劉進德絮絮叨叨地講述著房中事的一些註意事項，尤其靖王還患有腿疾，姿勢方面就更有講究，雖說她從小是劉進德看著長大的，他之於她而言如父如母，可她還是覺得好尷尬，“等等，劉伯伯，我想……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這個事……還是……還是以後再說吧……”她忍不住打退堂鼓了，剛才那一鼓作氣全都被劉進德的各種房中術給嚇得支零破碎。
劉進德怎會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放過她？連拖帶拉得將她推進房中，然後順便鎖上房門。
靖王耳力過人，他聽到落鎖的聲音，有些疑惑地擡頭看去，沒見劉進德的人，卻看到年素七正傻傻地站在門邊，手中端著劉進德拿出去的茶壺，他似有所悟，只是不懂劉進德為何要鎖門，難道是怕她落荒而逃？
靖王只冷冷掃了她一眼，“若是不想來，你可以回去。”覆又低下頭去，自那日聽到她脫口而出的話後，他便心灰意冷了，將自己內心的情緒收好，再不肯輕易外露。
“王……王爺……”年素七手足無措地站著，別說侍寢了，她現在就連說話都不利索，更別想實施劉進德口中所描述的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各種親昵動作，如今靖王對她說話的口吻就像最初她進府時那樣陌生，甚至比那時更顯冰冷，“奴婢……給您送茶。”
靖王沒有擡頭，只淡聲道，“擱著吧。”
年素七輕輕擱在他桌邊，猶豫了下，伸手過來拿他的杯盞，指尖剛剛觸碰到杯盞的邊緣，便被靖王一把按住，“本王自己來，你退下。”
年素七自然也聽到門被劉進德從外面鎖住了，她知道自己今日是退無可退，硬著頭皮也得把立場表明清楚，否則越是拖延，兩人的心結就會越結越深，“王爺。”她索性跪下身。
靖王依然沒有擡頭，只是動手為自己倒了杯溫茶，然後慢慢翻過一頁書，“說。”
“奴婢……”年素七將頭垂得低低的，她只覺得那聲音卡在咽喉間，令她吞吐艱難，可身後卻又仿佛有雙無形的手在推她，使她不得不踉蹌上前，“奴婢願意侍寢。”說完便忐忑地埋頭等待靖王的答覆。
上頭並無任何動靜，突然，杯盞被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伴隨著杯盞落地的是靖王飽含盛怒的聲音，“滾！本王不需要你的憐憫！”如果說當時的被拒令他神傷，那麽她此刻的行為則令他感到莫大的恥辱。
茶水濺到年素七的裙擺上。
那杯茶他恨不得砸到她臉上去，可終究還是沒忍心。
年素七在靖王的震怒下輕顫，她沒想到靖王的反應會如此大，“不……不是憐憫……”她小聲替自己辯解，卻又覺得力不從心。
靖王低下身子，猛地扣住她的下顎擡高，逼迫她不得不與自己對視，“不是憐憫是什麽？”靖王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你千萬不要說你愛上本王了，本王都替你覺得羞恥！”
年素七在靖王充滿怒火的眸光中一點點膽怯，再不能多說一句，她能解釋什麽？為了投靠他而獻身嗎？
皓齒緊緊咬著下唇，直到一絲腥甜溢入口腔。
靖王就那麽直直盯著她，似乎要望進她的心底一般，突然，靖王猛地甩開她，“劉進德！”他咆哮一聲。
年素七被靖王的力道推得踉蹌跌倒。
原本正喜滋滋地守在外頭的劉進德聽到那聲杯子落地便覺得不好，如今見王爺連名帶姓地喊自己，更是嚇破膽，手忙腳亂地開了門，卻不敢靠近，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處，“王爺有何吩咐？”
靖王冷哼，“你幹得好事？”
劉進德何等聰明之人？無需靖王道明，便知道王爺所指何意，忙說，“王爺誤會了，這事絕對不是老奴的意思，而是小七自己的心意。”邊說著邊對癱倒在地的年素七使了個眼色，只是此刻的她哪裏還有膽子為自己澄清？
靖王又是一聲冷哼，“把她帶下去，本王還不至於強人所難。”
劉進德看靖王的態度平穩許多，暗暗松口氣，“諾。”
翌日，劉進德通知年素七，“收拾收拾，我們要離開此處了。”
年素七去跟莫婆婆告別，莫雲對姚今依依不舍。
宋祁將京都傳來的消息遞到靖王跟前。
靖王看完手中的信，然後就著燭火點燃，“阮親王跟皇後的那點陳年往事？”
“是的。”
“也算不得多隱秘的事，於皇後並非致命打擊。”
“可他們一直有書信往來。”
“哦？”這下靖王來了幾分興致，“那倒有意思了。”
“玉致拿到了其中一份信。”宋祁詢問，“這封信必須盡快處理，還請王爺指示。”
靖王淡淡一笑，“想法子交給睿王的人，相信睿王會很感激。”
宋祁眼前一亮，“屬下立刻去辦。”
靖王點點頭，“切記，莫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諾。”
去往梓郡的路上，年素七依然與靖王同坐一輛馬車。
chapter：94
年素七坐在角落裏感覺自己特別不安，昨天的事，王爺雖然沒有懲罰她，對她的態度也一如既往，表面看起來兩人的關系似有緩和，劉進德也松了口氣，但年素七就是知道，她離王爺越來越遠了，遠到她連他的衣角都碰觸不到了，他已經回到雲端，而她仰望他時，都看不清他的臉。
車行了不知多久，年素七在持續的顛簸中卻沒有如往常般睡去，她靠在窗邊假寐，實際上渾身都小心翼翼地繃著，連大氣也不敢喘，突然，馬車猛地停住！
年素七毫無防備，本能地朝前方撲去，眼看就要跌倒，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拽住她前傾的身子，穩住她跌倒的趨勢，年素七感覺被靖王抓著的手臂有點疼，她一回頭，對上他毫無情緒的眸光，忙說，“謝謝。”
靖王立馬松開手，“不必，坐穩了。”退離身體，坐回原來的位置。
馬車繼續前行。
若非手臂上那灼燙的溫度還在，她都要以為方才那一瞬只是她的幻覺，王爺怎麽會出手幫她？他明明是恨她的。
到達梓郡的路途有點遙遠，他們走走停停，大約第五日才抵達梓郡的邊界，一路上倒是風平浪靜，沒再遇到什麽危險，這讓一直嚴密戒備的劉進德反而越發不安，仿佛那些都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靖王一直坐在車中不動也不說話。
他的靜令年素七更加不敢動。
慢慢的，她感覺一股尿意來襲，心中暗道不好，卻憋著沒做聲，馬車顛簸動蕩始終沒停，她幾次張口又忍了回去，年素七憋得臉色發白，屁股一直在座位上來回蹭著，靖王瞇眼打量了她片刻，終於‘好心’地開口，“想喝水嗎？”
年素七詫異地轉臉看向他，那個‘水’字差點使她尿崩，年素七苦著臉說，“不，奴婢……想如廁……”
靖王瞅她臉色便知，也沒有再戲弄，只是吩咐劉進德停車。
馬車剛剛停下，年素七便憋紅了臉跑出去，一出馬車立馬傻眼，這是哪兒？怎麽到處都是荒山野嶺？劉伯伯不是說到了梓郡的嗎？梓郡不應該比那個縣城好些嗎？
“小七，你怎麽了？”劉進德上前。
年素七不知如何答他，獨自在原地轉了兩圈，經過一番激烈的內心交戰後，索性一咬牙鉆進野樹林裏，她一邊小心翼翼地解手一邊忐忑不安地打量著周圍環境的變化，會不會有什麽不明生物突然跑出來‘問候’一下自己粉嫩的小屁股？
因為跑得有點遠，王爺的馬車都快成小黑點了，終於解手完，年素七長長舒了好幾口氣，感覺自己又重回人間了，她站起身，伸展伸展四肢，連續坐了那麽久的車，她的屁股都麻木了，真的好想就這麽走到梓郡，雖然有點冷。
年素七縮了縮肩頭，正準備往回走。
突然感覺身後傳來輕微的喘息聲，她渾身僵硬住，脊背頓時生出一股寒意來，這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人？一定是猛獸！
不敢回頭，年素七拔腿就跑，果然，後面的腳步立馬跟過來，疾風一般，眨眼就到了她的身後，野獸的腥味就近在耳側，而靖王的馬車卻遠在天邊，她在這臨死的一刻忍不住後悔自己跑那麽遠，她以為自己不會遇到危險，她以為……
突然，年素七整個人被騰空抱起，耳邊傳來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輕斥道，“小白，不要嚇到女孩子，這是不禮貌的行為。”
年素七三魂六魄早已嚇得支離破碎，此刻乍然聽到人的聲音，感動得差點哭了，也沒去細想他話中的含義，睜開眼睛一看，簡直驚呆了，眼前的男子擁有一雙迷人的墨綠色瞳孔，長發是淺棕色的，五官精致得賽過任何一個她見過的美人，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已經模糊了男女的界限，縱然是長得極具魅惑的姚今也從未給她如此震撼的感覺，男子身穿貴氣的紫色風衣，卻出現在如此荒涼之地，她沒有去想那些突兀怪異的情形，只被這張臉迷得神魂顛倒。
男子抱著年素七安然落地，一笑傾城，“姑娘沒事吧？”他適時退開，帶走一股極淡的香氣。
年素七這才回過神來，小臉在他美麗的笑顏中不受控制地紅了，“我……沒事。”她的目光下垂，註意到男子腳邊端坐的一只巨大的白狗，忍不住誇道，“好漂亮的狗。”
男子的嘴角不經意抽搐了下，“它是狼。”
狼？
年素七想到上次在‘食人林’中遇見的狼群，那些齜牙咧嘴的野獸，目露兇光，且生得灰不溜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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