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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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班的時候,沈明哲還沒下班就接到了趙志民的電話,說他開車來接了,邀請沈明哲到家裏坐坐。

沈明哲心裏想著,這一趟玉州果真沒有白去,他收拾了一下東西走出鄉政府的大樓,發現一輛路虎車停在不遠的地方,趙志民從駕駛室裏推門走出,沖沈明哲微笑著揮揮手,喜氣洋洋地向這邊走來,沈明哲拿著手裏的檔案盒子快步迎過去。

趙志民穿著一身青黑色的運動服,白色的旅游鞋,僅僅兩天不見,他卻好似換了個人一般,外貌看起來年輕十歲不止,氣色要比那天在酒店時好多了,面龐紅潤,精神抖擻。

離了幾米遠,趙志民就哈哈大笑,搶幾步,給沈明哲來了個熱烈的擁抱,抱住沈明哲後,半天不肯撒手,拿他那雙大手用力地拍打著沈明哲的後背,喉嚨裏咕嚕兩聲,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明哲知道他心存感激,也很理解,於是也輕輕拍了拍趙志民的後背,輕聲道:“您這是做什麽嘛,事情算是過去了啊。”

趙志民點點頭,輕聲道:“多謝了,小沈書記,你這次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沈明哲微微一笑,暗想這運氣來了,好事擋都擋不住,其實這件事壓根就沒他沈明哲啥事,趙志民之所以能夠從麻煩中脫身,那是省裏的套路,省委組織部法外開恩,挽救了他一次。

沈明哲只不過是當了回二傳手,在中間過了句話,結果白白吃了趙志民一頓飯不說,還讓這對夫婦把自己當成了大恩人,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在簡單寒暄幾句後,兩人忙不疊地鉆進車裏,趙志民發動車子,向岳州城開去,小車在路行駛了不到半小時,車窗外就下起蒙蒙細雨,大路兩旁的人行道,漸漸多出一些漂亮的雨傘來。

兩人在岳州的高檔小區新華府苑下了車,然後按了幾聲門鈴,房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梁美鳳微笑著側過身子,站在門邊,熱情地招呼道:“沈書記啊,快請進,請進,咦,你怎麽還帶東西了?”

沈明哲換拖鞋走進來,沖著梁美鳳微笑道:“這不算什麽好東西,第一次登門,哪有空手來的道理,這些事嶺南鄉裏的野山茶,不值錢,還望莫見怪。”

梁美鳳扶了扶眼鏡,微笑著搖頭道:“沈書記,你就不要客氣了,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先和老趙在客廳坐會兒,我去廚房做幾樣家常飯菜。”

沈明哲微笑著點點頭,走進客廳,把檔案盒子放在沙發邊,轉身坐下。三室兩廳的房子,整個房間收拾得窗明幾凈,茶幾早就擺好了各式水果,趙志民進屋後,先給沈明哲沏了杯茶。

沈明哲剛剛接過冒著熱氣的茶杯,還沒送到嘴邊,腰裏紮著圍裙的梁美鳳就先端來一盤熱騰騰的栗子,這夫妻兩人大獻殷勤,倒讓沈明哲有些不適應。

沈明哲上個廁所回來,見到梁美鳳正在廚房裏貓腰摘菜,忙挽起袖子,想過去幫忙,可還沒走到廚房,就被趙志民笑著拉回來,兩人坐在沙發閑聊了幾句,趙志民作為昔日的當頭上司,心裏不禁感慨萬千。

梁美鳳倚在廚房門口,探出一張臉來,擡手扶了扶眼鏡,沖著客廳裏的兩人喊道:“沈書記,石斑魚,你是喜歡清蒸還是紅燒?”

沈明哲其實是最愛吃石斑魚丸的,但他開不了這個口,石斑做魚丸時間太久,也過於麻煩,於是道:“我都可以,要麽就紅燒吧。”

趙志民拿起水壺給沈明哲加了一些熱水,道:“沈書記,在家裏就不必客氣了,就當自己家。”

沈明哲輕輕笑道:“好,我也不客氣。”

趙志民擡頭看了他一眼,見沈明哲面風輕雲淡,含而不露,就覺得對面這位斯斯文文的年輕人越發的了不起,剛入仕途的時候,沈明哲滿身的驕縱傲氣,而現在的他已經有了自己豐富的人脈,卻仍然能夠保持住波瀾不驚的平和心態。

聯想到他自己,趙志民就有些慚愧,縱橫岳州幾十年,自以為已經穩如泰山,可誰想到這樣一點案件就把自己嚇的亂了陣腳。

此時,門鈴聲卻突然響起,趙志民起身走過去,對著貓眼向外觀望,卻見唐嫣正微笑著站在門前,倒嚇了他一跳,忙大聲喊道:“等下啊!”

他是知道岳州那件事情的,暗道這兩人要是見面,搞不好會生出事端來,這個唐嫣,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到這個時候來,兩人要是在家裏鬧僵,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他的心裏就直敲鼓,臉的肌肉又開始一動一動的抖起來,他神色緊張地轉頭瞟了沈明哲一眼,就急匆匆地奔進廚房,沖著正在炒菜的梁美鳳低聲道:“美鳳,要壞事啊,嫣兒來了。”

梁美鳳聽後也是吃驚不小,她雖然不知道那兩人是否見過面,但唐嫣的執拗性子,她這個做大姐的最為了解,這要是當場鬧翻,生出事端來,確實不好收場。

正左右為難時,鍋裏傳來一股輕微的焦糊味,她趕忙手忙腳亂地關火,這時門鈴又‘叮咚叮咚’地響了起來,房門外傳來唐嫣清脆的聲音:“大姐,我是唐嫣啊,快開門啊!”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沈明哲頓時楞住了,他騰地從沙發站起,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兒瞧去,只見唐嫣正皺著眉頭站在門口,她左手拎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右手的小指挑著那副墨鏡繞圈圈,墨鏡就在她手中蕩來蕩去。

唐嫣的俏臉描了淡妝,嘴角依舊帶著那抹酷酷的笑意。

沈明哲皺著眉頭轉身望去,見梁美鳳夫婦二人正站在廚房門口,尷尬地望向自己,沈明哲搖頭嘆了口氣,沖他們做了個手勢,示意自己知道了,隨後悄悄走進書房,輕輕關上房門。

坐在書房裏,他就覺得有些頭痛,這生活果然比小說還要精彩,世界那麽大,偏偏自己的圈子這麽小,竟然繞到冤家的親戚家裏了,這時在想想趙志民當初對自己的情況,推薦別人當一秘的事情,心裏的許多疑問當場而解了……

梁美鳳也是嘆了口氣,從沈明哲的表情裏,她已經猜到,那兩人恐怕早就見過面了,說不定已經有過沖突,今天這飯桌估計要出事,她皺著眉頭,拿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趙志民,讓他先去開門,而自己則扶了扶眼鏡,一邊拿清水沖洗餐具,一邊暗自琢磨,怎樣才能化解這兩人之間的恩怨,她此刻和趙志民一樣的心情,家裏剛剛躲過一場劫難,都是心有餘悸,如果得罪了這位貴人,那只會節外生枝,再惹出事端來。

趙志民上前去開門,把唐嫣讓進屋裏,唐嫣見表姐夫的表情有些怪異,也沒當回事,喊了聲姐夫好,就把手裏的塑料袋遞過去,輕聲道:“姐夫,這是我從美國給你帶的補品,你拿去吃吃看,看看好不好吃。”

趙志民‘咳咳’地咳嗽兩聲,不情不願地接過塑料袋,慢吞吞地走到沙發,把塑料袋隨手丟到一邊,皺著眉頭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著後吸一口,蹺起二郎腿,笑了笑,擡手捋著前額稀疏的頭發,打了個哈哈道:“嫣兒啊,來之前咋沒打個電話啊?”

唐嫣換拖鞋,裊裊娜娜地走進客廳,把玩著手中的墨鏡微笑道:“大姐,你看看啊,姐夫不歡迎我哩!”

梁美鳳已經把湯鍋加上了燃氣竈,她站在廚房門邊微笑道:“你姐夫可不是那意思,只是今天你來得不太巧,一會有位尊貴的客人要來,怕不方便呢。”

唐嫣聽後微微一怔,滿臉驚訝地道:“什麽樣的客人啊,那麽金貴,還怕被我遇見了,難道是市委書記不成?”

趙志民彈了彈指間的煙灰,搖頭道:“那倒不是,但他這次來是談要緊的事情。”

“那我坐會就走唄。”唐嫣微笑著脫下外套,她信步走到衣架旁,將外套掛好,剛剛轉過身子,腳下忽地一頓,微微皺眉,面色變得凝重起來。趙志民註意到了她的異常表現,心知要糟,忙招手道:“嫣兒,快過來嘗嘗你大姐買的水果,很新鮮的。”

唐嫣笑了笑,沒有做聲,而是緩緩回過頭,她看了看桌上已經泡好的茶水還有沙發旁邊的檔案盒子,冷笑著轉過身子,抱著雙臂在客廳裏踱了幾步,忽地停下來,沖著書房的方向冷冷地道:“快出來吧,客人也不能一直躲在書房啊!”

房門被緩緩推開,沈明哲神態自若地從裏面走出來,倚在門邊,下打量了唐嫣一番,見她身穿著一件漏肩的半截連衣裙,那兩座峰巒高高鼓著,腰間收得窄窄的,曲線極為優美,

如珠光般的膚色在網底紋路上若隱若現,迷人之極。

這尤物若不是來找自己報仇的該多好,可惜了!

沈明哲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收起心頭那份旖念,被這樣妖艷的女人纏繞,若是不加倍小心些,恐怕早晚要栽到這女人手裏。

想到這,沈明哲搖搖頭,微笑道:“真是好巧啊,唐小姐,沒想到,我們居然會在這裏見面。”

唐嫣微微揚起下頜,挑釁似地盯著沈明哲,臉似笑非笑地點頭道:“是啊,真是太巧了,你說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呢,我們的大書記?”

“唐小姐說笑了。說不定這是千裏有緣來相會。”

“切!”唐嫣一個簡單的語氣回應。

沈明哲淡淡地回了一句,收起臉的笑容,目光瞥向唐嫣耳朵下那雙搖擺不定的珍珠耳墜,表情莊重地道:“唐小姐,我一向認為,咱們之間,做朋比做對手要好。”

“做朋友?”唐嫣像是聽到了天下間最滑稽的笑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直笑得花枝亂顫,笑聲停時,揚起臉來,語氣冰冷地道:“你覺得可能嗎?”

沈明哲冷笑道:“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

唐嫣擡手拂了拂秀發,眼波流轉道:“怎麽,嫌誠意不夠?”

“是不太夠!”

沈明哲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吭聲,而是微笑著把目光轉向廚房裏的梁美鳳和趙志民,他不想把場面搞得太僵。

梁美鳳見這兩人剛一見面,就是一副針鋒相對,劍拔弩張的模樣,不禁心中焦急,趕忙咳嗽一聲,笑瞇瞇地從廚房裏走過來解圍,“嫣兒啊,大姐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志軍那件事情,我已經全部了解過了,很大程度上是他自作自受,怪不到人家沈書記。”

趙志民此時在廚房裏也呆不住了,訕笑著從廚房走出來,隨聲附和道:“是啊,嫣兒,你大姐說得對,沈書記以前就是我的同事,論人品和才德,都是沒的說,沒的說……”

唐嫣見自己的表姐和姐夫竟都幫著沈明哲說話,不禁微微一楞,面色狐疑地轉向梁美鳳,卻見大姐目光閃爍,不住地向自己使眼色,知道她有話要對自己講,只好低低地哼了一聲,轉身走進臥室。

梁美鳳趕忙沖沈明哲道:“沈書記,你先坐會,我去勸勸她,嫣兒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過執拗,容易鉆牛角尖,你千萬莫要見怪。”

沈明哲微笑著點頭道:“怎麽會呢,其實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對唐小姐,我還是那句話,冤冤相報何時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咱們都向前看。”

梁美鳳不無感激地點點頭,推門走進臥室。

趙志民走過來,拉著沈明哲坐回沙發,連聲道:“唉,誰知道這事發突然,本來這牢做完就能出來了,沒想到啊……”

沈明哲盯著電視裏播放的岳州新聞,心思卻全在那間臥室裏,他當然希望梁美鳳能夠做通唐嫣的工作,為自己解決掉這個大麻煩,但總覺得希望過於渺茫,唐嫣這個女人極有主見,恐怕沒那麽容易被說服。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臥室的房門終於被推開,梁美鳳笑瞇瞇地從裏面走出來,沖著這邊微微一笑,低聲道:“好了,以後都別提。”

趙志民是相信老婆能力的,聽後趕忙伸出一根大拇指,沖著梁美鳳晃動幾下。

沈明哲卻將信將疑,放下茶杯,怔怔地望著臥室門口,卻見唐嫣冷著臉從臥室裏走出,一聲不吭地站在門口,遲疑半晌,終於在梁美鳳的連聲催促下,她款款走來,站在茶幾對面,遞過一只手,有些言不由衷地道:“我們和解吧。”

171和解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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