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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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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頌寧走進敬平侯府的時候,她兩個舅舅已經在哪裏了。

薛愈站在她身後,支撐著她,叫她不必全副身子用力,可以不把重心落在受傷的腳踝上。

他自己也有些落魄,手臂上纏了繃帶,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件,雖然鬢發依舊有些亂,但總比才出宮的時候看著體面。

他重新變成粘人精,堂而皇之地去到哪裏都要抓著她手指。

徐頌寧很兇地指著裏頭躺著的敬平侯:“你不要惹我,不然裏面就是你的下場。”

說著問他:“我是不是十分的大逆不道?”

薛愈趁人不備的時候,低頭極快地親了她一下:“沒。”他輕聲笑:“你以為這事情是誰幫你遮掩的?”

徐頌寧啊一聲。

她頗為訝異地看著薛侯爺,悶不吭聲地把人握緊了些。

兩個人是一同進的徐順元房裏,裏面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人齊刷刷看過來,挨得最近的是徐頌煥,她披麻戴孝,從前是為她母親,不過很快就是為了父母兩個人了。

在無人關註的角落裏,她扯了扯唇角,嗓音嘶啞地喊:“阿姐。”

徐勤淮站起來,為她嗓子解釋一句:“…這段時日,都是二妹寸步不離照顧的父親。”

徐頌寧點一點頭:“二妹妹辛苦了。”

兩個舅舅顯然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徐頌寧瞥了一眼,輕咳一聲。

宋姨娘和薛愈都明白她意思,兩三句話,就把屋子裏的人各尋理由帶了出去。一時之間,只剩下徐頌煥和沈家兩個舅舅。

徐頌寧站在這些人中間,看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父親。

沈宴惱怒地開口:“阿懷,你知不知道,你母親是……”

徐順元原本已經沒了清晰的意識,只偶爾驚呼幾句沒人聽得明白的囈語,如今卻因為回光返照或是別的什麽原因,漸漸清省回來,瞇著眼,定定看了看跟前的人:“大丫頭?”

然後他忽然輕呼一聲,帶著驚恐的語調:“還是阿蘊?”

阿蘊,這樣親昵的稱呼。

沈宴差點就要挽起袖子搗他一下,被一側的弟弟死死拉住。

“是我。”

徐頌寧低垂了眉眼:“是大丫頭。”

她語氣從始至終都溫和:“父親怎麽會看作母親,是太想念她了,還是怎麽樣?”

這樣的話戳中了徐順元記憶裏隱痛的地方,他猙獰地痙攣兩下,啊呀出幾句沙啞的呼聲,沈宴卻早已抑制不住心裏的怒火:“徐順元,你個混賬!”

他和敬平侯其實是年少相交,同窗數載,因為這樣的情分,所以才有了後來的姻緣。

然而誰也沒想到,最後會害小妹落到這樣的結果。

“我父親怎麽是混賬?”

徐頌煥咳嗽一聲,嘶啞地反駁:“他明明是個畜生。”

徐順元的眼倏忽瞪大了,似乎驚愕於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女兒對自己的悖逆,哽著脖子費力地看過去,可對方的視線冷漠憎惡,低語如鬼魅:“父親看著阿姐,會想到從前那位沈家夫人,看著我的時候,又有多少次想起了我母親?”

無數人的憎惡就這麽圍著他,看著他要辯駁,卻又無話可說。

徐頌寧覺得有些惡心。

她站起身來,一點點走出去。

門外,薛愈正站在廊下等她。

一半春光被遮去,另一半潑灑在他身上,他微微低眉,看見她的時候,下意識後撤一步,攤開手臂:“阿懷?”

嗓音溫和繾綣。

他手裏捏著紙信箋,徐頌寧問:“是什麽事?”

他懶散地笑了笑,一邊伸手撈她,把她微微抱離地面,使她不必雙腳觸地,一邊以說什麽天大的喜事一樣的語氣緩緩開口:“陛下駕崩,三殿下登基。”

這是很大的事情,但新帝登基的事情還是因為趙瑄瑜的傷暫時延期。

徐順元就在這段時間裏沒掀起什麽風波地去世了,他在朝會裏鬧了大笑話,臨終前臉面折盡,又被女兒和從前的大舅子狠狠追溯了前塵舊怨,最終死得與風光半點不相及,只剩下淒涼潦倒。

知道消息的時候,徐頌寧腳踝傷處才好。

薛愈沒束冠,鬢發松散地靠著她,捏著幾份辭呈比較自己措辭的溫和程度:“死了?”

徐頌寧卻忽然想到一件事情:“當初,你為什麽要瞞下我,不把我母親的死和他有關的事告訴我?”

“……”

薛侯爺顯然沒料及這筆舊賬會被猝不及防翻出,隔了很久才淡聲說:“徐頌寧,你以為只有你寫了和離書麽?”

“我那時候想,如果我的謀劃出了差錯,不能脫身,那麽,憑著那和離書,至少你從此就是和我不相幹的人,你父親雖然混賬,但為了一點面子,和我手裏他的把柄,也會護著你,叫你不至於被我牽累至身死。”

徐頌寧想起三嬸的顧慮,也一點點明白他的意思。

他希望她是有所依靠的,至少不至於淪落至顛沛的境遇裏,盡管她從不信一個人可以完全依靠另一個人,但他還是想努力把她護個周全。

“那和離書呢?”徐大姑娘對此事頗為在意,微微前傾了身子,問。

“呵。”薛愈咬牙切齒地也湊過來,惡狠狠親她:“我燒成灰吃進去了,徐頌寧,你想都不要想,你若想和離,就痛快些,找阿清要一副藥,把我毒倒了,直接算自己守寡就是了。”

“……”

“你別以為我不曉得,”徐大姑娘慢吞吞說,“你找周先生配了那毒藥的解藥,還威脅他不配給你,就不把阿清嫁給他。”

薛侯爺:……

“你還真想過要毒倒我麽?”

徐頌寧盯著他看了片刻,微微低了頭,很敷衍地吻了他一下。

後者被安慰到了點子上,微微垂下手指,握住她腳踝:“這裏還疼嗎?”

徐大姑娘盯著他看了片刻,悶聲道:“你個色胚。”

定安侯薛愈在新帝登基後不久就卸了大半的官職,但幾個頗有實權的還是替新帝拿捏著,一直到貴妃生產。

那一日沒什麽天降異象,只是個惠風和暢的天,在發動後的兩個時辰,薛貴妃順利生產,母子平安。

這孩子被眾人視作先帝的遺腹子,新帝也早有交代,自己身體不好,待這孩子長成了,就傳位給他。

至此,定安侯徹底卸了擔子,安心做起自己的富貴閑人。

這一位傳聞裏殺伐決斷、表面和煦內裏狠心,曾殺人到血積滿了小腿肚兒的人,後來再沒深涉過朝政,一雙手也沒沾過血。

倒是沾過胭脂,拈過春花。

也被人無數次目睹過,與夫人牽著手,踏青游園,訪遍山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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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就在這裏結尾啦,修修改改很多遍,最後還是寫了這個版本出來,後續如果有番外的話,我會另開一本隨筆堆在專欄裏面。

我所能描述的阿懷和薛侯爺的故事暫時就到這裏啦,不算是終結,他們還會有故事和美好未來,還存在著無限的可能。

很感謝每一個喜歡過這篇文的讀者,也很感謝大家對我的包容,非常非常感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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