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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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頌寧擎著燈盞,仔細為他檢查著傷口。

白凈修長的頸子微屈,瘦長手指捏著包紮傷口的紗布輕輕查探。好在那傷口沒有再裂開,她手指捏著他手臂,略有些緊繃,心裏猜測大約是勞累過度,牽拉著了些沒恢覆好的地方。

她輕輕松了口氣,沒擡頭:“瞧著沒有大礙,侯爺疼得厲害嗎?”

薛愈沒輕輕嗤了一聲。

他似乎是不太樂意搭理自己,徐頌寧也就沒有再多問及此事,拎著他袖子,為他重新把那一邊的衣裳穿好:“侯爺若實在撐不住,不如明天回咱們府上歇著,此間有我就好。”

她溫和道:“侯爺也有許多事情要忙,沒必要為我這樣勞神。”

她探過他肩頭,去尋他落在一側的外衫。

倚靠著的人卻忽然鬧了脾氣,空出的那只手貼著她側臉摩挲而過,尋著她下頜,稍一用力,把她的臉擡了起來。

“徐頌寧,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氣人。”

這話問得突兀,可是裏面的意思兩個人都明白。

自從他回來,徐頌寧便有些個不對勁,兩個人之間努力維持的和睦也因為郭氏的死驟然擊破。

薛愈努力要對她好,可她又恢覆了兩個人才認識時候溫和而疏遠的態度,若他們還是從前的關系,這樣也就算了,可是如今他們已經成親,已經是夫妻了。

徐頌寧抿著唇,偏偏還要再嘴硬上一回:“侯爺在氣什麽?”

薛愈是真的被氣笑了。

他揉著眉心,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只擡著眼看她。

半晌,他只說:“旁人都讚你,說你,溫和,懂事,識大體,知不知道你這麽氣人?”

“是讓侯爺失望了嗎?”

徐頌寧眉頭耷拉下去,問出來的話像是火上澆油,薛愈把人往近前拉了一把,仰著頭看她:“我娶你的時候,是因為看見你不只是旁人說的那個樣子,不是因為你是這個樣子。”

徐頌寧盯著他,一言不發。

若是郭氏晚一天去世,大約也不止於此。

然而她和她母親,在她童年時候占據存在最深刻的兩個人,死在了和同一個人的婚姻裏。

兩個都是無所依仗,最後只好依靠丈夫,一個被人盼著死去,另一個被人不管不問,生死都潦草。

所以她怕。

可是怕得毫無根據,沒人需要為自己莫須有的罪名擔責,薛愈也不該因為她的膽怯而遭受這樣沒頭沒腦的脾氣。

她只是需要點時間去調整,調整出一個讓雙方都滿意的狀態。

她在人際往來裏面其實笨拙,許多事情都要輪番摸索,這樣的事情也是,很多時候都難免卡殼,要人給她時間和精力。

終究是薛侯爺先服軟,他長長地嘆氣:“徐頌寧,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麽辦,我在這樣的事情上,當真是很笨的。”

他手松開,垂落下去,頭也跟著耷拉下去。

徐頌寧站在他身邊,看這人頂著她肩頭,頹唐失意地坐在那裏。

伶仃瘦削的一個身形,好可憐。

“我說過了,不是侯爺你的錯。”

她搖一搖頭:“只是我有一點害怕,害怕有朝一日,落得我母親那樣的境況,也落得郭氏如今的境況。我是信侯爺的,但還是難免怕世事無常,所以需要一點時間和精力想一想,想一想我們之間該是什麽樣子的。”

“而且,我也曉得,我這個人,實在是沒有這麽好。”

她說:“我是很懶散的,若是沒有人逼著我,逼著我向前走,那麽許多事情我就會下意識仰仗身邊的人,但我不想做那樣的人,也不想把所有的力氣都放在依靠你身上。”

她搖著頭,道:“等一等我,再等一等我,等我把這一切想明白,就好了。”

薛愈盯著她,半晌,他擡起手,扣在她腦後,嗓音沙啞拖沓:“可是我也是害怕的。”

然後他微微擡頭,惡狠狠地咬了上來。

冷冰冰的唇撞上來,不知道誰的牙齒磕在了誰的唇肉上,彼此都嘗到了血腥的氣息。

唇上吃痛,徐頌寧下意識要掙紮,然而男人的力氣實在太大,絲毫不容她退卻。兩個人就這麽一上一下地僵持著,她緊抿著唇,眼裏閃著點光,盯著他看。

薛愈臉色慘淡,眼眸深黑,姿態一點點變得柔軟下來,按著她後腦的手指卻沒卸力。

過了不知道多久,徐頌寧終於撐不住,身子往前仰倒,跌在他身上,下頜靠著他肩頭,兩個人都是氣喘籲籲的。

他指節微微屈起,擦去唇上被磕破的血痕:“可是我也是害怕的,怕你想明白了,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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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兩個人感情上最後一點小波動吧,阿懷她爹過於渣男,以至於阿懷對感情有很大的不確定性,所以薛侯爺一著急,她就忍不住開始退縮,總之就是很擰巴的兩個人。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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