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關燈
空氣有那麽一瞬間凝滯。

徐頌寧輕輕咳嗽一聲,耳根燒得通紅:“侯爺快些沐浴吧,天晚了,不要想這些了。”

薛愈抿著唇,手抵在唇邊也開始咳嗽,兩個人難得純情,鬧了很大一個臉紅,彼此之間尷尬冷淡的氣氛淡退了許多。

也許夫妻沒有隔夜仇,說得就是這樣的道理。

並不是說仇怨消弭了,只是彼此之間都選擇暫時淡卻,把問題放在一邊,如果日後一直和睦,那就一切都好,如果萬一遇上了什麽不豫,那麽就會變作翻舊賬時候的談資,被翻來覆去地提及。

薛愈嗓子依舊是啞啞的,此刻被水汽浸濕了,說起話來有點懶懶的調。

“我很快就好,快去睡吧。”

徐頌寧原本是轉身要走,可他單手攏起水的動作實在笨拙,她到底沒有忍心,於是握了他的長發在掌心,掬一捧水打濕了為他濯發。

薛侯爺一貫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也沒有再多說話,頭微微向後仰著,方便她上手。

他人瘦下來,喉結便愈發顯眼,此刻微微後伸了脖頸,那一處凸起上下略一滑動。

徐頌寧的手指沾著泡沫,穿插在他鬢發間,眼睛不自覺地盯上那一處,他渾不在意地半闔著眼,坦然地將脆弱處留待給她。

徐頌寧燒灼得紅透了的耳根原本略有些冷卻,此刻又有點燥熱起來的意思,於是挪開了視線,嘴上輕輕說道:“侯爺瘦了好多。”

這話是真心的,他是真的瘦了,穿著衣服就看得出來,如今脫了衣裳,就更明顯。

“是不好看了嗎?”

薛愈沒睜眼,悶聲笑:“等一等我,忙完這一段時間,我在家裏好好地養一養,養一陣子,就能養回來了。”

徐頌寧不曉得他哪裏學來了這樣的玩笑話,皺著眉頭哭笑不得,低眉的時候瞅見那條長而駭人的疤,還沒長好,呈現出微粉的色澤,猙獰如蜈蚣,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比周匝的皮膚略硬一些,繃得緊緊的,仿佛可以觸及到當時的血流如註。

薛愈睜開眼,胳膊並沒收,伸直了給她看。

徐頌寧仔細看了一眼,沒有再碰,也沒問疼不疼這樣的話,薛愈倒是輕輕說了一句:“你也瘦了好多,是敬平侯府裏的膳食不合胃口嗎?”

她打小在敬平侯府裏長大,那裏的飯按說才是她最熟悉的,其實不該有不合胃口這樣的道理,然而她人的確是肉眼可見的瘦下來了,原本下頜有一點圓潤豐盈的弧度,是恰到好處的柔和,如今那一點弧度盡數消減了,人變得清冷起來。

像是一捧月光,冷冷的,單薄到叫人覺得握不住。

“沒。”

徐頌寧輕輕地嘆一口氣,把他的頭發洗幹凈了:“都還好,一切都還算習慣。”

他也就沒再問起,再問起就難免提起這段時間的事情,兩個人又是好不容易才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於是都默契地一聲不提。

只是兩個人分開的這兩個月是最好的談資,不說這個還能說什麽呢?

彼此只好都沈默下來,搜腸刮肚地尋話題,還是薛愈先開口:“明日是在府裏先歇一歇,還是再去敬平侯府?”

他抿著唇:“要年節了,各處都封了印,再大的事情都會倉促著辦,我明日只進宮去覆命一遭,許多事情會等年後再去辦,所以不會在宮禁裏逗留太久。”

她聽懂了這話裏的意思,一是跟她暗示交代,他被人刺傷這事情,他要慢慢地辦,要斬草除根,絕不手軟,還有一層,是有一些委屈地向她詢問——我明日裏會在府裏呆著,你是回娘家,還是留在家裏陪著我?

徐頌寧心裏有一點的柔軟:“年節將至,府中不好什麽都不操辦,我明日且再留一留,看看各處是否都準備好了。”

薛愈很快地點頭說好,話頭裏藏一點雀躍,徐頌寧則拿了細軟的布為他擦幹頭發:“好了。”

下一步卻又有點遲疑,捧著布的手一頓。

按理說接著是要幫他擦幹凈身上了,可是……

薛愈先一步拿走了她手裏的布:“我…自己來吧。”她耳根紅紅地看著他:“那侯爺小心一些。”

她囑咐完就向著裏屋走去,一路上磕磕絆絆,好幾次差點摔倒,身後的人在後面囑咐小心一些,她心跳得就更快,撲通撲通。

待到在床上獨自躺著的時候,耳畔還不斷傳來怦然的心跳聲。

她人側躺著靠著墻睡成小小的一團,聽著那心跳聲,雖然沒什麽精神,卻怎麽也睡不著,直到身邊往下一陷——是薛愈輕手輕腳地進來。

徐頌寧沒有動,把眼睛閉上,裝作睡熟了。

身後的人為她仔細掖好了衾被,也沒再一步動作,在她身邊漸漸睡了。

徐頌寧聽著身後的呼吸漸漸平順,才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去。

手指才擡起就被握住,男人眼沒睜開,只是把她手指小心翼翼地攥進掌心,湊到胸膛前,觸及他一片心跳怦然。

她抿了唇:“侯爺也沒睡。”

那人不吭聲,繼續裝睡。

徐頌寧的手指貼著他胸口輕輕動彈了兩下,被人更用力地攥住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