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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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愈雖然說著要多留幾天,翌日略收拾了收拾,還是出門上朝去了。

徐頌寧在家裏歇了一天,到第二天的時候又忙活起來,後續這一個月都沒有十分消停,旁的人給薛愈收拾過行裝後她也還放心不下,要再三看一遍,順便要把周玨也帶上,原本覺得不保險,要再塞一個阿清,被薛愈打發了回來:“我又不是出征去,何苦這麽勞師動眾?”

他說著又笑起來:“你若實在不放心,跟著我一起去走一走也是很好的。”

然而家裏不能沒有人看顧,更何況徐頌寧想多與外祖一家走動走動。

因此十一月初,她把這人送出了家門。

薛愈走後,定安侯府一下子就空蕩蕩起來,至少對徐頌寧來說是這樣子的。他其實忙碌得很,但總是盡可能陪著徐頌寧,兩個人從沒分過房睡,自從成親以後,他前院的書房也算是荒廢了,因此待他走的第一天,徐頌寧獨自一個人睡著的時候,難得覺得這夜裏有些冷。

到了白天還好些,一堆姑娘們陪伴著,忙針線算賬本,趁著年節時候思慮家裏的產業。

這一日,徐頌寧接了一封意料之外的拜帖。

“是徐遇瑾的?”

雲采點了頭:“徐小公子說他是來送賬單與布料的。”

“說起這個,我才想起,這些時日來許多事情纏身,也不曉得他的腿怎麽樣了?”

阿清在一邊幫忙撥著算盤,頭也不擡:“我妙手回春,姑娘不用擔心,已經能跑能跳了。”

她於是放下心來,點頭說好,要人快些請徐遇瑾進來,他們是本家,沾親帶故的,且此間也沒有那麽多的男女大防,於是也不必設什麽屏障,直接在堂屋裏見了他。

徐遇瑾進來得很快,步子果然平順,幾乎看不出有過什麽毛病。

“來了。”

她喝一口茶:“最近怎麽樣?”

“店裏的生意很好,這是賬本。”徐遇瑾到底還是個半大青年,從前又對她有過一點針鋒相對的時候,和她面對面的時候總是一副別扭樣子,徐頌寧無可奈何地笑一笑:“我是問你與你母親。”

徐遇瑾倉皇應一聲:“啊,是很好的,多謝大姑娘當時的善舉。”

徐頌寧點一點頭:“今年的秋闈你是錯過了,再兩年要好好準備,你還年輕的,不需要太著急,我想著你母親若是可以自理,你不妨出去上個學堂——我或是侯爺親自作保,絕不會叫你被欺負的。”

“不必了。”

這份拒絕倒是猝不及防,但終歸是在意料之中,這小孩子別扭得很,只怕正算著已經虧欠了她多少,徐頌寧擡了擡眼:“那也好,那你自己好好讀書。”

徐遇瑾點頭說記著了,又指身後擡來的布料看:“這些不是店裏的,是我阿娘一位老友織的,她有好手藝,江南那邊也聞名,阿娘說要謝你,所以拿繡品換了幾匹,請你收下——原本我母親要自己來的,只是入冬後身體常常不舒服,所以沒有來。”

徐頌寧站起來看,真情實意地把那料子看了一遍:“你阿娘身體不好,不必為我勞心,我是早就許諾好的,並不是什麽恩德。”

說著要人去拿補品,又打發阿清等等跟著去看一看,究竟是哪裏不舒坦。

徐遇瑾站在原處,末了長長嘆一口氣:“侯爺是出京去了?”

徐頌寧沒料到他問薛愈,點頭說是:“怎麽了,你有什麽事情找他嗎?”

“不是。”他張了張嘴,最終嘆口氣:“君子背後不語人,實在這幾天物議紛紛,鬧得太厲害,外頭都說,侯爺早些時候有個青梅竹馬,當年薛府遇難,千夫所指的時候還送過他一件披風禦寒,如今那青梅竹馬正守寡,就在他去的那地方裏。”

“我去家學裏的時候,聽那些人議論的。”

他嘆口氣:“這是你們家事,我說了你必然尷尬,回家說給我阿娘,我阿娘說要我委婉一些,暗示你兩句,但我當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暗示了,你便當流言蜚語聽了罷。”

這話無憑無據,但前兩日倒也還傳進過徐頌寧耳朵裏,是兩個小丫頭捉著掃把在窗戶根下念叨,她那時候還以為只在府裏渾說,如今才曉得原來已經流傳得這麽廣。

另一邊,徐遇瑾說完這話,人真是愈發別扭了,長長短短地嘆氣,徐頌寧無奈:“又不是與你成親的那位有個青梅竹馬,你怎麽愁成這個樣子——多謝你和你母親為我留心,我不喜歡出門,有一些敗壞名聲的話也聽不見,我會叫人去留意留意,看看說這話的是誰。”

徐遇瑾點點頭,再待不下去,匆匆忙忙走了。

雲采送他出去,阿清和雲朗還留在屋裏,臉上都有些惴惴:“姑娘?”

早些時候這兩個人倒都覺得那話是亂嚼舌根,可眼下看,這話倒是從外面傳進來的,難不成當真有一段淵源嗎,還是誰要構陷薛愈什麽?

徐頌寧搖搖頭:“好了,不要苦著臉,侯爺是什麽樣子的人,從前有一個青梅竹馬,還會低頭另娶了別人嗎?”

她這麽說著,腦海裏忽然竄出一個畫面來,披風?

似乎早些時候清點庫房,的確有一件破破爛爛的披風,被他仔仔細細珍藏著,說起來歷的時候也曾提起“途中似乎是遇上一位父親的故交,他家中人解了氅衣給我披著”,然而珍藏的理由也很清晰,“那年冬日森寒,兄長與我身體都不算好,全然靠這一件氅衣取暖。說好了輪換著披,最後又總擔憂我受凍,於是趁我睡著之後,給我裹上……”只是不曉得怎麽以訛傳訛,變作了如今外頭風行的模樣。

她搖搖頭,幹脆就不再搭理,只是借著這個由頭又想起了薛愈:“侯爺有寄信回來嗎?”

阿清搖頭,雲朗則抿著唇,微笑著掰了指頭:“路程都得有五天呢,侯爺這會子才走了六天,只怕剛剛安頓下來,哪怕是緊趕著寫了信報平安,那也要再過三四天才寄得回來,姑娘就牽腸掛肚了?”

“哦,不過阿清是收到了的。”

徐頌寧原本都要安心去算自己的那一頭爛賬了,聽見這話眼眉高高挑起,手裏的筆擱下了,把一邊摘下來的鐲子也戴上了,擺好了要聽戲的架勢,話裏帶著笑:“能說嗎,我能聽嗎?”

“你煩人!”阿清頓足嗔道,恰好雲采也回來,瞥見這架勢:“說什麽呢,說什麽呢,別丟下我。”

她繞過來看見阿清漸漸紅起來的臉,瞬間明白過來:“我就說了,絕不簡單,怎麽幾根藥材,你遮遮掩掩成那個樣子。”

徐頌寧漸漸明白過來:“周先生?”

她想起周玨那混不吝的樣子,還有薛愈病了那晚,周玨和阿清打鬧的時候。

阿清嘆口氣:“並沒什麽,姑娘別聽她們胡扯,只是他們行路途中遇上了幾株稀罕藥材,幾本本草裏頭都沒有記載,他寄回來要我看看,是治什麽用的。”

徐頌寧哦一聲。

“那就是怪這兩個丫頭太大驚小怪了。”她說著便撐不住笑出來:“所以是治什麽的,相思病嗎?”

阿清原本以為她會幫自己說話,沒想到也是促狹她的,嗔一聲,轉身跑出去了。

徐頌寧搖搖頭:“好了,不許再逗她了,快,去追上哄一哄。”

雲朗應一聲,匆忙追出去了,雲采還是放心不下:“姑娘,侯爺那事情?”

“留心看看是哪邊傳出來的話罷,其餘的倒也不用管。”

然而這事似乎是個導火線,自此之後,一切都不消停起來。

先是徐頌寧的一場噩夢,她看見薛愈在書房裏閑坐著,猝不及防被人一劍刺進了心口,一點鮮血從他唇邊流淌出來,那場景陌生又熟悉,夢醒的前一剎那,她豁然回想起,從前她偶然觸碰上薛愈的時候,是見過這麽一幅畫面的。

她一下子從噩夢中驚醒,阿清原本悄聲地靠近,見她坐起,登時匆忙走過來:“姑娘,徐家那邊傳了信,說夫人有點不太好,咱們怕是得回去看看。”

徐頌寧和郭氏的確是關系一般,然而那到底還是她名義上的嫡母,外人眼前場面要做足,於是招呼了人起身。

郭氏在宋姨娘手底下過得什麽日子徐頌寧也有所耳聞,宋姨娘是聰明人,也是良善人,對她並不算太壞,事情也沒有做絕,除了不許她出門,其餘什麽事情都不薄待,還許徐頌煥、徐勤深可以時時去探望她。

更何況郭氏的身子本身也沒有太壞,不過是一劑下在湯碗裏的濃藥惹出的禍患,說到底不會有什麽太大的事情,所以能有什麽事兒?

她滿心都是困惑,有那麽一瞬間,只覺得心慌得無以覆加,仿佛許多事情疊在一起,要轟一下子炸開。

徐頌寧很快就收拾好,早膳匆忙用過兩口,登上馬車朝著敬平侯府的方向去,她心裏亂糟糟的,總覺得這些接踵而至的事情裏,藏匿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背後的矛頭直指向她與薛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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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預判錯了考試結束的時間,距離萬字還剩五千,明天會補上,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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