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中島敦和泉鏡花三人下樓時, 芥川龍之介正好從門外進屋。

傍晚時下了小雨，芥川龍之介沒有帶傘，從別墅大門進屋的這一段路, 頭上和身上沾染了濕漉漉的潮意。芥川銀正取過毛巾，幫他擦頭發。

“龍之介，你回來得剛好，要開飯了。”中島敦走過去，摸摸芥川龍之介的發尾，覺得還有點潮，就從客廳茶幾下的抽屜裏拿過吹風機，插上電，認認真真地給芥川龍之介吹頭發。

沒辦法，芥川龍之介如今的身體狀況比四年前是好很多, 可畢竟早些年虧損的底子不少。萬一著涼，很容易就會感冒發燒。換季的時候, 芥川龍之介十有八/九會生病。關鍵芥川龍之介還死鴨子嘴硬, 絕不承認自己發燒。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中島敦都會選擇打暈芥川龍之介, 給他餵藥，讓他好好休息。中原中也則給芥川龍之介請假，緊急的任務移交給芥川銀。

當然，芥川龍之介醒來後，會生悶氣。芥川銀是妹妹，中原中也是前輩又是上司, 芥川龍之介不好生氣，於是就會好幾天不理中島敦。中島敦只能一邊苦笑，一邊賠禮道歉, 可下次遇到芥川龍之介生病，還是這麽處理。

芥川銀給中島敦讓出位置。怕泉鏡花覺得孤單，她走到泉鏡花旁邊，細聲問道：“鏡花醬有什麽想吃的嗎？”

“豆腐。”

芥川龍之介的聲音從吹風機呼呼的聲響裏傳出。不知道是不是泉鏡花的錯覺，竟然無端生出幾分溫柔。她略有些錯愕，他怎麽會知道她喜歡的食物？

“紅葉大姐說的。”芥川龍之介又補充道。

紅葉……嗎？

泉鏡花抿了抿嘴角。

藤原杏從餐廳裏探出頭來：“碗筷都擺放好了哦！來吃飯啦。泛塵，大千鳥，你們也一起來吧？”

雖說付喪神並不需要進食，可本丸的大家並沒有因此丟掉口腹之欲。再加上本身就有熱衷於做菜的付喪神，一幹刀劍男士們反而三餐規律，甚至加上下午茶，時不時還會有夜宵。

泛塵哂然一笑：“塵芥也需要進食嗎？”

“胡說什麽啦，才不是塵芥，是我家的泛塵嘛。”藤原杏走過來，一手一個，推著泛塵和大千鳥十文字槍往餐廳走去：“來，吃飯！是咪醬做了送過來的。”

她順口給身後的芥川龍之介他們解釋道：“因為這次是過來度假的，就沒有帶一整隊的刀刀。每天只會過來兩個人。”

“我們就來。”

中島敦應著，感覺芥川龍之介的頭發差不多幹了，才放下吹風機，和芥川龍之介、芥川銀、泉鏡花一起朝餐廳走去。

正如藤原杏所說，晚上有大餐，豐盛至極，色香味俱全。就是可惜中原中也還在歐洲出差，沒能趕上。

太宰治從廚房裏取出高腳杯，給藤原杏倒了一杯紅酒：“杏醬，來嘗嘗看～”

“我還沒有喝過酒呢。”藤原杏眨眨眼，接過高腳杯。

哪怕知道她的年齡並不像外表那樣，可本丸裏比較年長的刀劍還是把她當成十五六歲的少女。曾經她一時好奇，想嘗嘗日本號的酒，被燭臺切光忠及時攔下，用巧克力慕斯做了交換。

“主公，”泛塵盯著藤原杏，粉發的脅差少年有著一張倦怠的厭世臉，眼尾向下垂著，語氣卻很平靜：“您不適宜喝酒。”

大千鳥十文字槍點頭讚同：“燭臺切先生特意囑托過我們。”

藤原杏唉聲嘆氣：“不是吧？咪醬管得好嚴……一小口，我就喝一小口嘛！”

泛塵猶豫了下，終究沒能抵過藤原杏的請求，說道：“那就一小口。”

藤原杏頓時露出笑容，還給泛塵和大千鳥十文字槍都倒了紅酒，試圖拖他們下水。省得萬一之後兩人反悔，告訴燭臺切光忠，她的下午茶檔次會下降的。

藤原杏抿了一口紅酒。入口的醇厚液體帶著積澱發酵之後的風味，藤原杏戀戀不舍地把高腳杯放在旁邊：“味道不錯誒！阿治這酒從哪裏買的？我想給本丸裏的大家也帶幾瓶。”

太宰治笑了笑，說：“杏醬喜歡就好。至於哪裏買的，唔，回頭我幫杏醬找找。”

藤原杏：“嗯嗯！那就麻煩阿治了。”

不過太宰治自己沒有喝，因為紅酒會影響螃蟹的口感，他決定等吃完螃蟹再來品鑒紅酒。

中島敦好奇地拉著芥川龍之介試了試，兩個人卻不太喜歡酒的味道。當然，芥川銀和泉鏡花都被攔住。

中島敦用公筷給泉鏡花夾了豆腐，小聲說道：“正好有豆腐，快嘗嘗。咪醬也是藤原姐姐的刀劍付喪神，做飯一級棒！”

泉鏡花：“謝謝。”

芥川銀按照營養食譜給芥川龍之介夾菜，一句“藤原姐姐都說你要好好吃飯”堵住了芥川龍之介的退路。

“……”

藤原杏這裏沒什麽食不語的習慣，一邊聊著天，一邊也就幾乎沒有人註意到，藤原杏手邊的高腳杯悄咪咪地少了一點又一點。

等到泛塵、大千鳥十文字槍發現藤原杏的高腳杯空蕩蕩時，藤原杏已經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了。少女的臉頰倒是白皙依舊，可眼神茫然，呆呆地直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泛塵、大千鳥十文字槍：“……”

大千鳥十文字槍伸出手，輕輕推了下藤原杏：“主公？”

藤原杏反應慢半拍地回道：“嗯？”

泛塵說：“主公好像……醉了？”

不料藤原杏歪了歪頭，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點頭道：“對，我醉了。”

太宰治也沒想到，藤原杏的酒量這麽差，一杯紅酒都能把她放倒。大概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藤原杏的酒品顯然不知道是中原中也的多少倍，哪怕這會兒確實醉了，也沒有胡鬧，反而比平時都要乖巧得多。

太宰治不由得湊近藤原杏，笑瞇瞇地問道：“杏醬，還認得我是誰嗎？”

“唔？”藤原杏戳戳太宰治近在咫尺的臉頰：“阿治你突然好高啊。”她比劃著：“明明才到我這裏，怎麽突然長高了？”

太宰治心裏估算著，那大概是他和藤原杏相遇後不久的高度，他那會兒應該七歲。

中島敦詫異不已：“藤原姐姐收養太宰先生的時候，太宰先生那麽小？”

“是啊是啊，特別可愛，小小一只，能被抱在懷裏。但是他一開始還會掙紮，後來就隨便我了。”藤原杏一本正經地說著，要不是因為說話的語速比平時慢上許多，很難看出來她竟然喝醉了。

突然被扒黑歷史的太宰治：“……”早知如此，真不應該請杏醬喝酒。

芥川龍之介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太宰治：“看你做的好事！”

泛塵和大千鳥十文字槍略有些不知所措，還是芥川銀起身：“我去兌杯蜂蜜水。你們看顧下藤原姐姐。”

“好，麻煩你了，芥川小姐。”泛塵禮貌地道謝。

大千鳥十文字槍蹲在藤原杏身側，喃喃道：“以後絕對不能讓主公碰酒。”

太宰治表示讚同：“是的。杏醬的酒量太可怕了。”

藤原杏癟嘴，語氣聽上去還有些委屈：“阿治突然變得好大，抱不起來。”

突然，她看見泉鏡花，眼睛一亮，伸出手：“抱抱。”

泉鏡花一僵。

中島敦哭笑不得，連忙解釋道：“藤原姐姐，這是鏡花醬，不是小時候的太宰先生。”他又轉頭給泉鏡花道歉：“對不起，鏡花醬，請不要介意，藤原姐姐喝醉了，沒有意識。”

藤原杏眨了眨眼睛，遲疑道：“抱抱？”

泉鏡花沈默半晌，主動朝藤原杏走過去，張開手臂，抱住了她。

藤原杏下意識拍拍泉鏡花的脊背，哄小孩子一樣道：“不怕哦。”

那樣輕柔的安撫，讓泉鏡花一個恍惚，像是很小的時候，媽媽也是這樣溫柔地和怕黑的她說話。她如今已經不再怕黑，當然也再也沒有人能夠對她說一句，“不怕哦”。

芥川銀端著蜂蜜水過來：“加了安眠藥，藤原姐姐應該過會兒就能睡著。”

泛塵和大千鳥十文字槍松了口氣。他們還真不知道怎麽應付喝醉的人，泛塵道謝：“麻煩芥川小姐了。”

“應該的。以前都是藤原姐姐照顧我們啊。”芥川銀把蜂蜜水放到藤原杏手邊：“藤原姐姐，喝點蜂蜜水好不好？”

藤原杏盯著芥川銀，良久，恍然：“是小銀。”大概是因為確認過身份，藤原杏很乖地就喝下蜂蜜水。

沒多久，安眠藥起效，藤原杏長長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花：“困……”她往旁邊歪了歪，正好蹲在她旁邊的大千鳥十文字槍眼疾手快，接住藤原杏。

周身的溫暖驟然消失，泉鏡花還有些沒有回過神，就聽到中島敦的聲音：“不好意思，鏡花醬，我代藤原姐姐向你道個歉。”

泉鏡花輕輕搖頭：“沒關系。”

“我和泛塵先送主公上樓休息。”大千鳥十文字槍抱起藤原杏，說。

“嗯嗯，不用擔心，剩下我們來收拾。”芥川銀一邊說著，一邊轉頭道：“哥哥，敦君，來搭把手。”

“嗯。”芥川龍之介應了一聲。

自從進入港口Mafia，芥川龍之介就跟隨港口Mafia的風格，風衣多半是黑色。純黑的羅生門獸探出頭，靈活地收拾起桌面。

泉鏡花見過羅生門獸切割武器的樣子，見過羅生門獸屠戮性命的模樣，卻從來沒有想過，羅生門獸會有這種……居家的用處？

中島敦笑著說道：“這個時候，就總會想，要是我也有羅生門，肯定會很方便。”

太宰治：“敦君的月下獸更有趣不是嗎？”

“我覺得都很好啊。還有太宰先生的人間失格，都是很奇特的異能力。”芥川銀說完，略有些惋惜：“我才是沒有異能力的人啊。”

不過，比起小時候，她現在差不多看得很開。沒有異能力又怎麽樣？她的能力，可不遜色於異能者。

芥川銀拿起桌面空紅酒瓶，突然意識到：“等等，這個紅酒……”

因為時不時會幫中原中也買酒，芥川銀頓時認出，這是中原中也酒櫃裏最高一層放著的極品紅酒，價格六位數，單位美金。喝一瓶少一瓶，連中原中也都不舍得在平時喝。

芥川銀：“……太宰先生，你是怎麽拿到的？”

如果她沒記錯，為了防止被太宰治偷酒，中原中也特意找專人制作了最精密的鎖，一旦錯誤兩次就會鎖定，再也打不開。而酒櫃的材質是專門用於防備異能者的合金，連芥川龍之介想要用羅生門切開酒櫃，都需要不少時候。

太宰治無所謂地擺擺手：“你說中也的鎖？太簡單啦，就是有點廢鐵絲。反正中也喝醉酒總要鬧事，不如由我們幫他解決這些煩惱嘛～”

芥川銀、芥川龍之介、中島敦：“……”

突然慶幸，還好中也先生在歐洲沒回來。否則，藤原姐姐回來的第一個晚上，就要目睹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打起來。

而與此同時，調查完中島敦懸賞原因的中原中也登上回往橫濱的航班。

作者有話要說：  虛假的一杯倒，啾也。

真正的一杯倒，小杏。

芥芥不承認自己生病，是文野汪裏，有次芥芥發燒，然後死咬著說自己從來沒發燒過，結果被小銀拆臺了23333

文野汪的芥芥太可愛了叭！不過，全員都是小可愛！

嘆氣，閱讀體好想快點跳劇情點哦，全都是正經劇情，嗐。

————————（13）————————

【兩人穿過一條狹窄悠長的小巷。要不是有太宰帶路，藤原杏真不一定能找到這兒來。

在夜色中，這座酒吧的燈光柔和又溫馨。

Lupin酒吧裏已經坐了一個人。還是藤原杏認識的——

織田作。】

再次見到織田作出現，[太宰]和[安吾]的註意力明顯被吸引。

[安吾]近乎貪婪地凝視著光幕裏的一切，那三個酒杯，是酒吧老板特意給他們留的。那盞燈，是[織田作]親手畫的圖案。Lupin酒吧裏流淌的鋼琴曲，是[太宰]喜歡的。

那裏，有著他們太多太多的回憶。

可目光落到光幕裏紅棕發色的青年身上，[安吾]又仿佛美夢被驚醒。織田作……已經死了啊。

再也，回不到過去的時光。

與[安吾]不同，[太宰]在片刻的失神後，卻很快垂下眼睛，柔軟蓬亂的黑發搭在額角，投下淺淡的陰影，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安吾看著對面的自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說什麽話。那邊的結局太過清晰，清晰得近乎慘烈。織田作不在，引來Mimic的人又是他，哪怕太宰能原諒他，他自己都無法原諒他自己。

【“杏醬，這個是安吾～超喜歡吐槽的說。整天忙得沒時間睡覺，你看他的頭發都要掉光啦。”

安吾：“……”謝謝，有被冒犯到。

被太宰這麽一打岔，安吾頓時忘了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那朵花痕。他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太宰：“你個把工作都丟給手下人的家夥，有什麽資格說我？”

太宰理直氣壯道：“我當然有資格，最起碼我的發量比你多。”

“……”安吾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太宰拽下過河裏，才會和太宰成為朋友——現在流的淚，都是當初腦子裏進的水。】

朋友……啊。

[安吾]恍惚著，好久遠又讓人不敢輕易觸碰的詞語。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太宰]，對方卻狀似漫不經心地食指輕敲手臂，沒有分給他一點眼神。

[安吾]苦笑。

安吾出奇地沈默，太宰側頭問他：“安吾，難道不想幫那邊的自己說說話？敦君可是很積極地在幫那邊的自己與芥川君和解。”

安吾搖搖頭：“沒有必要。本來就是我的錯誤。”

何況，他們的情況與中島、芥川不同。[安吾]和[太宰]之間，橫亙著[織田作]的死。

那是無論如何，都過不去的檻——除非[織田作]覆活。

【Lupin酒吧安靜了片刻。

還是織田作的話打破了這種安靜。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對太宰的擔憂，問道：“溯行軍，那是什麽新的組織？”

安吾張了張口，最基本的理智卻拉扯著他，告訴他，這並不是他應該了解的內容。身為港口Mafia的情報員，他又怎麽可能知道那種，不管在港口Mafia，還是在異能特務科，都算得上機密的文件？

——是的，安吾是個臥底。他是異能特務科的成員，這會兒卻是港口Mafia的專屬情報員。

一開始和太宰、織田作的相識是個意外。哪怕一再告誡自己，他是臥底，不應該產生多餘的感情。可到了如今，要把他們的生死置之度外，安吾是怎麽也不可能做到的了。

“……”安吾抿了抿唇，說道：“太宰君，你要小心，溯行軍不那麽容易對付。”

第一個字出口，後面的句子就流暢起來。

安吾無法預料，以太宰的敏銳，是否會發現他的不對勁。

可是，安吾感覺自己像是被切割成兩半。一半正在對他的自曝破口大罵，另一半則冷靜地想道，這種程度的露餡他還可以含糊過去，但萬一太宰真的死在溯行軍手下，他拿什麽含糊自己？】

森先生輕輕嘆息：“真是感人的友誼啊，是不是？”他看著[森先生]，話音裏帶著意味深長。

[森先生]沒有說話。

[安吾]有一剎那失神。如果他知道織田作會死在Mimic手裏，恐怕也會選擇另一種方式吧？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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