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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病逝 不要葬入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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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希望她能找到好歸宿, 她何嘗不喜她重新開始?萬佛山確實是好選擇,但是不得不承認因為帝王的存在,夫人才沒有機會另嫁他人。

紅珠最開始還在想, 夫人是不是也能再找其他人,誰曉得如今還是孤身只影,而最最讓她驚訝的是帝王還是後宮虛設, 甚至偶爾還帶著太子到萬佛山吃頓飯,坐在飯桌上頗像一家四口。

崇德帝有時候政務繁忙, 好久都沒有時間到萬佛山一趟, 便會寫信給杜浮亭, 詢問她太後近況, 杜浮亭皆一一答覆。

後來, 崇德帝也會在信裏提及自己這邊發生的事,他詢問太後情況的信, 杜浮亭有問比回,但是他提及自己的事三四次, 才能得到杜浮亭回應一次,但他樂此不疲, 寄信的次數越來越多, 從半月一次,到七天一次, 再到三天一次。

正雍十一年,柳太後身體越發不行, 杜浮亭與宮裏的書信來往更加頻繁,每日交代太後起居飲食,事無巨細。

柳太後身體已然不好,肉眼可見的消瘦憔悴, 可她不叫宮裏的人宣揚,念善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靜靜陪在柳太後身邊。

杜浮亭事無巨細的照料柳太後,每日不落的替柳太後按摩穴道,可繞是如此,柳太後並沒有好轉的跡象,大家心裏都明白,有些東西只是時間問題。

這日,柳太後好不容易清醒,念善上前查看情況,輕手輕腳替柳太後捏了捏被角,杜浮亭聽到動靜,就要替柳太後把脈,隨後被柳太後握住手腕。

“不必折騰了,我想安靜安靜。”

這是不想叫驚動太多的人,把她病重的事鬧得人盡皆知,早前崇德帝派過來的太醫就隱晦提到,就算太後清醒,虧損的身子也補不回來,只得好好珍惜這段時日。

柳太後看著念善,唇角掛著溫和笑意,眼底波紋蕩漾,她道:“今兒我做了個特別好的美夢,我終於見到玉述了。”

念善驀然眼眶微紅,擡眼看著病體瘦弱的柳太後,一時間哽咽得說不出話,只能靜靜聽她敘述著她的夢。

“他愧疚的說他對不起我,我拼命搖著頭,我不要他說對不起,我只要他好好的,我與他之間亦好好的,如果可以我想一輩子和他在一起,我好像當真從生至死,和他一輩子不曾分離。”

“難怪大家喜歡做夢,那夢真好,那裏山水清秀、繁華依舊,親友俱在、歲月悠長,與君共偕老。”

念善在旁邊偷偷抹了淚,不敢哭出聲打擾柳太後。

杜浮亭默然垂首,摸著柳太後隱約漸涼的手,她隱晦的看了眼念善,叫她出去瞧瞧皇上還有多久到,她提早給崇德帝寫了書信,叫他無論如何都要過來看一眼。

念善似乎猜到杜浮亭未說的話,身子猛地一踉蹌,慌忙退出房間,跑到外頭等崇德帝。

崇德帝從宗室過繼的那孩子,他給取名蕭暮,從禮法上而言,他是柳太後的孫子,所以他也跟著過來了,少年身姿挺拔,不知道是不是待在崇德帝身邊時間久了,眉間與帝王也有兩三分相似,於崇德帝身後退兩三步的距離入內。

崇德帝此刻是顧不上那孩子的,杜浮亭卻沒忘記,牽著那孩子跟著進去,兩人都是站在不遠處,把地方留給那對母子。

柳太後註視著崇德帝,輕聲交代道:“我死後將我的骨灰撒到冀州蒼靈山,不要葬入皇陵。”

魏玉述就埋在蒼靈山。

那是柳媚與魏玉述初見之地,她這輩子最心心念念想回去的地方。

她不愛先帝,縱青梅竹馬,亦只有兄妹之情,縱替先帝育下一子,亦只是感激他的一飯之恩,無關男女情愛。感情最強求不得,先帝強求了幾十年,臨到頭不過是鏡花水月,死後也不願合葬。

崇德帝似乎想到他與阿浮的結局,可他終不忍拒絕柳太後,答應了柳太後:“好,不葬皇陵。”

“還有你不能勉強阿浮。”

崇德帝回頭望了眼杜浮亭,苦笑道:“母親,我若想勉強阿浮,就不會放她離開。”大抵他父皇做的最錯,就是將他母親強留在身邊,這一生他母親想的還是魏玉述。崇德帝不想他與阿浮重蹈覆轍。

柳太後拍了拍崇德帝的手背,面上露出倦怠之色,屋裏的人都退了出去,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杜浮亭不知從何安慰,只能道:“最近幾日能留在萬佛山,便留下吧。”

柳太後最後的日子,守在身邊的人是崇德帝和杜浮亭,那只有崇德帝到萬佛寺陪她,連帶著每日需要處理的奏折都是送往萬佛寺,其他的朝中有大臣處理,他只需坐鎮保證這船平穩向前駛。

在萬佛山處理完柳太後後事,崇德帝親自去了趟冀州,完成了柳太後的夙願,上一輩的恩怨好似就在這裏結束。

自柳太後去世後,崇德帝到萬佛山的次數也日漸減少,但是換做杜澤偶爾過來看她,有時候會帶些稀奇古怪的玩樣兒,不像是大周的東西,更像是雜書裏提到的海外的東西。

可能是隨著年紀漸長,人越發平和。猜到這些玩樣兒大概是杜月滿送來的,她並沒有拒絕,還將其擺了出來。誰都沒有主動提起過往,沒有辦法當做不存在,便只能少觸碰,剩下的都交給時間。

杜浮亭生活恢覆到平靜,只是她延續了柳太後的每日早課晚課,誦經念佛,之後再去藥堂坐診看病,日子波瀾不驚,卻也不是一片死水。

每天從前來看診的病人哪裏聽到很多有趣的事,正雍十四年夏,幾名婦人領了藥堂免費發放的驅蟲藥,站在樹下閑聊,說是杜商的商船回來,帶了幾名金發碧眼的人面見聖上,長得和大周人不同,也不同於匈奴韃靼。還提起帝王的後妃,誰又出了詩集,痛斥某些文人天天自比哪位哪位名人,無病呻吟,誰又開了學堂,只招收清貧家寒的學子,男女不限……

時間有時候很可怕,換了一批新的人,她們不知道給她們看診的人也曾是帝王後妃,杜浮亭也不想叫她們知道,她們八卦閑侃的時候,她從不叫人阻止,反而跟著加入她們的隊伍。

她們就發現原來藥堂裏的大夫,看著不總下萬佛山,但知道的事情不少。

比如杜商出自杜家,早年境遇也不好,遭人背叛陷害,後面才痛定思痛,自立自強,又比如寫詩的那位後妃是帝王淑妃,雖然出身不好,可是人有韌勁,帝王遣散後宮,她最先決定離宮的,離開皇宮也能別有一番天地……

外面傳的基本上褒貶參半,大多數還都是貶低的,女子不該拋頭露面、太強勢蕓蕓,而杜浮亭說的和外面截然不同,她嘴裏的女子堅強自立,不同於世俗要求的女子,卻更加鮮活,更加可佩可敬。

因著很多地方更加細致,和外面傳的見解不同,她們都喜歡跟大夫聊天,聽了之後再去跟別人說,都能得到別人欽佩的目光,為此引來了好一些人,中間又名年輕讀書人吸引了杜浮亭註意。

年輕人等到藥堂最後一名病人離去,恭敬的拱手道:“我想寫一本書,記錄夫人口中這些女子的事,還請夫人敘述一二。”

杜浮亭擡眉,“受人指點?”

年輕人楞怔了下,他能到此地確實並未偶然,而是有人指點,但是他沒想到眼前婦人竟然猜到了。

這幾乎不用猜,到這兒的生人就算是過來瞧病,也有人探知他們底細,多少年沒有人這麽大咧咧的求到她面前了?不過既然都是那人推動的,杜浮亭自也會照做。

“我只說,你寫,寫好了記得交給指點你的那人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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