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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淑妃擡頭看了眼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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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坐在紅酸木椅子上, 手旁是蘇全福剛上的新茶,趁著端茶細品的間隙,她壯著膽子, 擡頭看了眼上座的男人。

他是她見過容貌最勝的男子,今日他身上穿著明黃色繡五爪金龍服飾,頭上以白玉冠束起滿頭墨發, 說話時不自覺轉動右手拇指上的扳指,面色冷沈,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漠氣息。

從前自己都不敢正眼瞧他, 自從薛氏被拘禁鳳兮宮, 她掌管宮務後, 見帝王的次數倒是多了起來, 只是始終看不見他身上有絲毫溫情,每次詢問她後宮諸事, 皆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沒有半分以男人看女人的態度看她, 故而她亦是規矩辦事。

“去年沒能去避暑山莊,沒想到今年又落了空, 加上近日天氣燥熱乏悶, 她們聽聞杜姑娘出宮便不免有些激動了。”她沒法直接跟帝王說,有人動了從此遠離深宮, 再不想伺候帝王的心思。但淑妃還是委婉的提了提眾人也想出宮,許是玩玩也好, 或是散散心也罷,宮裏嬪妃一年到頭能出宮的機會便是盛夏避暑,秋狩狩獵這兩回,若是地位卑微, 這兩回機會都不一定有,踏入宮門註定沒有機會再出宮。

不過讓淑妃沒料到的是,崇德帝擡眸望著她,便道:“她們想離宮?”離宮與出宮看似一字之差,可是聽上去意思截然不同。

帝王黑沈眼眸似能窺探人心,李兮雅心內猛地升起股猜測,帝王說的離宮就是她想的放她們出宮。

李兮雅心裏登時一緊張,身下才坐了紅酸木椅三分之一的位置,站起身的動作迅速,答道:“天熱人心浮躁,想去避暑山莊也是正常,內務司用冰供應臣妾會再提上一成。”

她只好說成自己辦事不利,短缺了各宮冰塊,才讓宮裏人有了怨言,把錯事往自己身上兜攬。

實在是帝王所說的事此事甚大,她不能貿然替旁人做主回答。宮裏用不著費心爭寵後,沒那麽容易誰和誰結死仇,關系反倒緩和不少,遇事能彼此關照一二。所以哪怕宸妃跟她透露過想離宮的意思,她也怕自己說出口,反而害了宸妃。

淑妃獨自攬下責任,讓崇德帝聞言挑了挑眉,顯然他沒想到她會這麽選擇。宮務他交給李淑妃,不代表他並不知情宮裏的事,自查出各世家在宮裏放置眼線,宮中事務就沒有他不知曉的,薛氏那回下藥純屬是嘉羨大長公主鉆了空子。

他將手中毛筆歸置於筆架上,正視著眼前自己後宮裏的淑妃娘娘,道:“想離宮無可厚非,誰動了這番念頭都可,朕特許恩典。”

他眼裏好似有了一絲柔情,也沾染了些溫柔,不似以往冷酷無情,好像……她們做不成他的女人,亦是他的子民。

李淑妃不禁出聲喊道:“皇上?”還是想不通他是坐擁天下的帝王,怎麽就願意將宮裏女人遣散,甚至願意下旨準許她們自行婚嫁。

如今皇上膝下無子,後宮無中宮,再要遣散後宮妃嬪,她不必深想就知道其中艱難,可是同時崇德帝的話讓她明白,或許她們真的可以走另一條路,且不用如宸妃所言長伴青燈古佛。

淑妃眼裏閃過希冀,只是想到李家那群人,想到自己生母,她的眼睛裏的光暗淡了下來,許多事情不是她們想就可以做到的。她素來是小心謹慎慣的人,並沒有做出頭鳥,低著腦袋沒有把話說出口,但是並沒有急匆匆拒絕。

崇德帝似乎知道她的顧慮,沒有過多為難她,這種事情哪裏能一蹴而就,擺了擺手讓淑妃出去。

淑妃垂首領命:“臣妾告退。”走到門口就要出書房前,她皺著眉往回看,只見坐在禦案後的男人,正微低頭勤懇批閱奏折。

李兮雅哪怕回到自己宮裏,心底也並未放下帝王跟她說的那席話,眉間微微蹙起,心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們都知道帝王生性寡淡,只在有和淑皇後面前才露出幾分情意,中間帝王與和淑皇後鬧別扭,曾短暫的出現過一個杜月滿。但自從和淑皇後逝世後,帝王就沒有踏足過後宮,杜月滿亦是低調行事,如果不是這回突然知道她出宮,她們可能都快記不起還有這麽個人了。

她們比誰都清楚自己是否得寵,是否被帝王臨幸過,更清楚當初和淑皇後葬身火海,帝王曾將罷朝八日,那整整八日都將自己鎖在麒麟殿誰都不見。

淑妃清楚後宮女人的心理,有時候不是她們不知道帝王對和淑皇後情深,只是心裏總期盼著和淑皇後已死,帝王能走出對和淑皇後的感情,著眼後宮其他人,不管是她們當中的誰都行。

就像當初杜月滿橫空而出,這就像冬日結冰的湖面突然破開一處冬,猶如破除了和淑皇後的獨寵般。

她們為多了個女人擔憂,但心裏更多的是欣喜,自覺自己終於有機會,畢竟有前人將湖面砸出冰洞,也代表著她們能有機會,在其他地方破湖面,見到裏面淌著生氣、漾著波紋的湖水。

只是杜月滿並沒有如她們所想,得到帝王恩寵,按照如此發展下去,或許以後她們都不會有寵,得以出宮當真成了她們都另一種選擇。

是跟歷代帝王後妃那般一輩子待在深宮,還是如崇德帝所言領恩出宮,這兩個選擇就擺面前。

前者衣食無憂、錦衣玉食的活著,可是得困於後宮一輩子,此生可能都不會得到寵幸,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後者能出宮得到自由,甚至可以另嫁他人,但是要面對的不簡簡單單只是流言蜚語四字,也不是誰都敢娶從後宮出去的女人,但自由二字對於囚困在深宮的人誘惑太大,更何況她本就不是拘泥世俗的人。

她娘親出自青樓,後來又是外室,再後來她入宮,換她娘親入李家做姨娘的機會,這些年她比大家千金、閨閣姑娘見識的外界人心險惡更多,如果她出宮她至少能不叫自己餓死。

當初她答應入宮一是為了還她娘生養之恩,二是她看見她娘眼裏的希望,雖說她瞧不起男女情愛的,但至少那是她畢生追求的。

以前她只想好好在深宮活下去,如今她覺得自己可能知道她想要的,為之追求的東西了。

淑妃擰著手裏繡有雛菊的帕子,她的心不停地跳動,直躥到嗓子眼,身邊伺候的侍寰瞧出她額間竟然冒出細汗,還以為淑妃生了病,慌張的出聲:“娘娘可是感到不舒服,怎麽就出了虛汗?奴婢這就請太醫來瞧瞧。”

李兮雅順勢拿帕子擦了擦額角,果真是有細汗,也不知道是緊張興奮,還是害怕才躥的汗,但剛從勤政殿見皇上,就請太醫不大好,她連忙收斂情緒,道:“本宮歇息會兒就行,若是誰尋本宮就說本宮乏了,有事兒明兒再談。”

宮裏那群女人知道她見到皇上,肯定會著人前來打探,她還得仔細想想怎麽措辭,將皇上的意思不著痕跡的透露出去,且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才行。

而在勤政殿書房的帝王,再得知淑妃離開後,轉頭暗衛給宸妃送消息,誇她事情辦得不錯,再接再勵。

誰都不知道宸妃是崇德帝放在後宮裏的人,就連宸妃那番話,都是崇德帝刻意下的引子,包括刻意讓人知道杜月滿得恩典出宮。

若他想讓杜月滿悄無聲息消失,不引起波瀾,大可以制造杜月滿病逝,或是意外身亡的假象,然後再讓暗衛偷偷帶她出宮,而他卻選擇讓蘇全福送她出去,沒有故意隱瞞任何人,在所有人心裏種下顆種子,只待哪日生根發芽。

宸妃額角抽了抽,面上謝恩,實則不斷在心裏吐槽帝王,每回誇獎必然有更難的任務交到手上:“誰能理解我啊,能把事情辦好非我本意,實在是因為受夠宮裏的日子了,感同身受罷了。”

自入宮後她深刻的感受到,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這句話,先前和淑皇後娘娘在世時,她得替帝王攔下獻媚的女人,還得替和淑皇後解圍,最重要的是這事還不能叫任何人察覺,不能讓旁人曉得她是皇上安插在後宮的人,不能讓和淑皇後知道她暗地裏幫襯她,天知道她當初多懊悔初不該接這份差事。

但想到那女人將她母親氣死,霸占她母親正妻之位,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現在她能讓她和她女兒進宮,看著她們給她磕頭行禮,心裏還是暢快的,如果能早日出宮折騰那對母女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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