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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杜澤跌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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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澤跌坐回椅子上, 清潤儒雅的眼睛裏露出數不盡的滄桑,二十餘歲的年紀眼底神色老得像是耄耋之年的老者,短短兩三載時間的蹉跎擊打, 再不見當初鮮衣怒馬、揮斥方遒的少年模樣,從富庶一方貴賈公子,到落魄潦倒藏匿青樓, 他也早就沒了意氣風發的資格。

崇德帝見到杜澤這般頹廢不堪,像是見到當初親眼看到阿浮身死, 把自己關到乾清宮, 誰都不見的自己。

“你還在記恨當時我帶著阿浮, 還在記恨我沒有出手幫杜家?”崇德帝狠狠地拽起杜澤, 看著他一副死氣沈沈, 恨不得拳頭落在他身上,輪起拳腳功夫, 三人當中杜澤最弱。

“我哪有資格記恨你,最該恨的應該是我自己, 我應該多仔細想想的,若我能多留意紅珠, 知道她逃離皇宮, 或許阿浮的孩子就能保住。”杜澤一席話堵住崇德帝欲脫離喉口的解釋。他不願總提起自己失憶的事,可若他沒有忘記……他沒有忘記也無法與阿浮善終, 那夢境就是最好的預警,好像所有的一切陷入循環, 所有人註定走這一遭。

崇德帝笑著往後倒退,可是不過剎那間他就回過神,這輩子他不要被那夢境所困,他和夢裏那人不同, 這一生他應該自己把控,“你應該想想怎麽補救,想想杜家往後的路該怎麽走,想想你怎麽面對阿浮。”

既然崇德帝都發話了,杜澤索性毫不留情面地發問,“謝玉呢,謝玉在中間扮演什麽角色?”簡直是一針見血。

他其實早在先前,就抓住崇德帝那番話的重點。他確實將有關阿浮怎麽詐死出宮,怎麽沒能保住孩子悉數說盡,但他自己應該沒發現,他言語間有意無意回避謝玉。

杜澤雖居住醉柳閣那處小院,可並不是對外頭一無所知,之前他就聽聞謝玉前往邊疆擔任鎮將。謝玉陪著帝王從幼年到登基為帝,這些年間基本上都是守在帝王身邊,就是以前在江南的時候,他碰見謝玉想喊他喝幾杯,十回裏能有兩三回就算好的,謝玉親口所言他得護在他身邊,怎麽就突然派遣邊疆?

如今見崇德帝聽到謝玉兩字,忽然凜冽的氣息,倒是像帝王將人遠遠打發,眼不見為凈。

“謝玉覬覦阿浮,求之不得,暗中謀劃將她拐帶出宮,我誤以為她腹中孩子不是我的。”崇德帝眼睛冷得可怕,像是冬日能刺死人是冰錐:“你可滿意?”這是崇德帝就是下意識掩蓋的。

“我妹妹就讓你們這麽作踐!”杜澤將眼前桌子掀翻,劈裏啪啦一陣東西倒地的聲音,不過雅間隔音效果極好,外頭並聽不到這些。

杜澤厲色充斥眼眸,將他最後的溫暖取代,他努力遏制自己想殺人的沖動,“你說過會好好待她。”

這些話崇德帝也是日日夜夜的責問自己,他說過要好生對待阿浮,要讓她成為全天下最讓人艷羨的女子,可是他到底是沒有做到。

“如果知道是這樣,當年我就不該讓她跟你離開,哪怕是讓她留在杜家,哪怕顛沛流離都比入宮強。”

崇德帝無處反駁杜澤的話,也懶得同他反駁,只是見他終於有了生氣,才又說出一則消息:“杜月滿並沒有死,她也還活著,在宮裏。”

“短短三四年時間,到底我錯過你們多少?月滿又是怎麽去的宮裏,你險些將我一個妹妹折騰得沒命,難不倒還想要了我另一個妹妹的命?”可能是接受杜浮亭並沒死,如今再聽到原本早已墜崖身亡的杜月滿,也還安然無恙時,已經成了理所應當。

崇德帝推開杜澤斜靠在窗畔,能跟杜澤說起阿浮,那是因為他在意阿浮,但他不想跟他提起有關杜月滿的事,“如今哪怕我對你說,恐怕你也不會相信。等你見到杜月滿,你親口問她做的事。我會安排你和杜月滿見面,你把杜月滿帶到你母親面前,讓她知道她小女兒回來了……把你母親的病徹底治好,我不想看見她再傷害阿浮。”當年杜母怎麽對待的阿浮,兩人心知肚明,是以崇德帝沒有細說。

一時間杜澤沈默不語。

那時父親與月滿接連出事,母親承受不住打擊病倒,恰好阿浮因著帝王四處尋訪,得到良藥根除身上頑疾,母親備受煎熬下竟認為阿浮活著,是因為父親和月滿替她去死,要不然就是懷疑阿浮為了自己活命,取了月滿心頭血做藥引,那種情況下她怎麽可能對阿浮好。

良久,杜澤才道:“阿浮是我的妹妹,這是不可爭辯的事實,也永遠不會改變。”

衛年推門而入便見帝王倚在窗邊,一手執白玉酒壺,一手握琉璃杯,猛往口裏灌酒。就衛年所知道的,哪怕帝王親眼見和淑皇後身葬火海,整個人消弭頹廢將近半月,都沒有那酒麻痹自己,可如今卻見他借酒消愁了。

崇德帝正好擡頭看他,眼裏分明還是清明,絲毫不見醉意,吩咐道,“讓人再送幾壇好酒,你陪朕喝喝。”從前還有謝玉、杜澤,三人同桌而飲,阿浮非得纏著要在旁邊斟酒,實則是想趁他們不察小酌一口清酒。

她知道就算她守在旁邊,他們也肯定不會讓她喝酒,就是她的用具都不會讓人擺上做樣子,她便特地在袖中藏著小小酒盞。只要幾人稍微松懈,她轉頭就給自己杯中倒酒,酒杯忙往嘴邊遞,攪得他們再不敢在杜府喝酒,常在府外相約,也酩酊大醉過幾回,但他恢覆身份後,就再找不到能陪他喝酒的人了。

衛年默默出去提了兩壇好酒,打開酒壇蓋,頓時酒香四溢,飄滿整個雅間,也鉆入崇德帝鼻子裏,讓他將楞神的視線收回。

“屬下喝酒愛用碗,過癮。”衛年笑了笑,從旁拿出兩只酒碗倒滿了酒,將酒碗遞給帝王。

只是衛年沒想到崇德帝拿起酒碗,猶如喝水般往嘴裏灌,“主子?”衛年驚詫的看著崇德帝,這酒不僅烈得很,而且後勁大,這麽喝得把人喝壞。

衛年不敢給崇德帝倒第二碗,但是他自己拿過另一壇沒開封的酒,揭開酒壇蓋子給自己倒滿,又是一碗烈酒下肚,嘴裏還道:“果然比拿著酒杯喝起來痛快,不過不如阿浮釀的桃花釀。”

年初杜浮亭詐死出宮,就是利用去後山挖她酒壇子的借口,把紅珠、馮嬤嬤幾人支使開,讓紅珠打破了一壇,其餘的最終悉數落入崇德帝手中:“她釀的桃花釀甜而不膩,半分不醉人,不過喝到後面全是苦味,直直的沖入喉口,經久不散。不過攏共就幾壇子,喝完就沒有了 ”

衛年看著崇德帝不要命似的,一碗酒接著一碗酒往肚裏灌,也不是辦法,只好跟帝王搭話,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主子有何打算?”

“打算?”崇德帝單手撐著下頜,鳳眸輕輕瞇起,喉嚨裏皆是苦澀,好像回到那時抱著她留下的桃花釀,一壇酒就能枯坐一整夜的時候,滿嘴都是揮之不去的苦澀,握著酒碗的那只手的指節,已經讓帝王用力到發白,“朕想叫她愛朕,像從前那般,眼裏心裏皆是朕的身影,可朕知道如今愛已經不能支撐她走下去,唯獨恨可以。”

崇德帝嘴角笑意勉強,看得人心裏抽抽的疼,尤其是他臉上乍現的清明,帝王低沈而清晰的聲音,道:“那就叫她恨朕吧。”說完,帝王就轟然撲倒在桌上,徹底醉倒不省人事。

衛年見狀只好將崇德帝搬到床上,還替帝王蓋好薄被,幸好帝王酒品極好,喝醉了不會大吵大鬧,要不然衛年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酒鬼。

因著崇德帝身份特殊,現在又是在醉柳閣這種地方,衛年警惕的守在房內,目光有時落在醉倒的帝王身上,趁著無人之際暗自嘆氣,他大概可能有些明白男女之情了,情之一字讓人生不得、死不能,最是折磨人心,就是連皇帝都逃脫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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