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廢後

關燈
杜浮亭的指節又動了動, 連帶著眼睛也在轉動,這回崇德帝似有所察覺,擡眸往前望去, 就見杜浮亭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潔白色帷幄,鼻間縈繞著藥香, 這是讓杜浮亭深惡痛絕,又始終擺脫不了的味道。

崇德帝眼底蹦出驚喜, 緊張的看著杜浮亭:“阿浮……”

他嗓音不曾做任何掩飾, 杜浮亭聽到熟悉的聲音, 包括說話的語氣, 楞怔的看著眼前男人, 下意識擡手往他下頜摸。

下巴處離脖頸不過分寸的距離,可男人極為信任她, 竟然絲毫不曾閃躲,而杜浮亭沒有在他下頜處摸到面具邊沿, 是真真在在的臉,沒有在臉上貼面具, 但當她對上男人視線, 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錯,這世上也難有人喊她‘阿浮’。

“你走吧, 我不想見你。”她就是連生氣惱怒都提不起了,收回的手顫抖手摸向自己小腹, 在察覺到孩子不在後,霎時間面色蒼白。

崇德帝看見杜浮亭捂著小腹,吃痛得皺眉,整顆心恐慌而驚顫, 可是他依舊不願離開。

“你走啊!你是不是想讓我也去死就心滿意足了?”杜浮亭推著崇德帝,手軟綿無力,可下一秒小腹傳出陣陣疼痛,疼得她小臉皺起,好像到現在還能感覺到孩子剝離她身體的痛。

崇德帝見狀,害怕加重她病情,不敢再打攪她,連忙道:“你別激動,我讓紅珠端碗小粥進來,你先墊墊。”

“我誰都不想見。”她就不信紅珠不知道家裏的事,這麽久以來一直將她蒙在鼓裏,從未想過告訴她實情。杜浮亭咬著唇無聲落淚,剔透的淚珠沒入枕頭,她索性將自己全盤埋在錦被當中,身心皆如鈍刀割肉,寸寸淩遲,不叫給個痛快。

崇德帝還是出去端了小粥,因為不知道她幾時能醒,是以廚房裏時刻都備了小粥,只是這粥他沒有端進去,也沒讓紅珠端進去,交給了崔老太醫和裴老大夫,以及這幾日天天守在這邊的聞氏。這幾日三人都在這邊守著,以防不測發生,聞氏更是天不亮就過來,天擦黑才回春濟堂,她太知道痛失孩子的感受了。

裴老大夫接過溫粥:“公子放心,老朽會勸小娘子保重身體。”還是頭回與太醫接觸,雖都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可宮裏的大夫到底還是與民間不同,尤其崔老太醫歷經三朝,皆是負責帝王龍體,裴老大夫與其商討受益頗多,如今自是主動承擔責任。

知道眼前男人不願見到自家徒兒,他還特地叮囑了徒兒不要往前湊。當初男人不曾出現前,都沒有下文,如今當著男人的面,裴老大夫還是不希望自家徒兒做昏了頭的事,有些人就是註定有天塹之隔。

聞氏率先進的屋內,就見杜浮亭把自己悶在被子裏,一副要與外界徹底隔絕的態度,就是聽到開門關門聲,她都半分不在意。

她見到這種情況,就知道杜浮亭不想見任何人,她沈默了下,望向等著給她診脈的崔老太醫和裴老大夫,擺手將讓兩人先出去,那兩人也識趣,沒有繼續打攪。

紅珠無奈的守在外頭,剛才帝王寒霜般的話語猶在她耳邊,他冷著嗓音,無情地道:“阿浮不想見你。”是以她是想進去卻不敢進去,只能勉強留在外面等著看情況。

“小娘子就算不餓,好歹進些東西撫胃,你的身子再是經不起折騰了,就算是為了故去的人,也要好好保重。”聞氏到底是說不出孩子還會再有的話,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杜浮亭杏眸暗淡,唇開合好幾回,嗓音艱澀無比:“是不是那孩子討厭我,所以他都不願降臨到世上,我都還沒有好好的看過他。”

聞氏摸上杜浮亭臉頰,溫柔細語地開口道:“不是,不是你錯。是那孩子還沒有做好接受這人世的準備,人生來遭受的苦難頗多,那孩子可能想躲懶,不想經歷人生之苦。”

崇德帝自銀枝巷出來,就徑直回了乾清宮,將臉上塗抹的東西都清洗掉,蘇全福看著眸裏泛紅絲,眼底青黑的,匆匆趕回、半刻不停歇的帝王,忙勸道:“皇上要不然先休息下吧,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看得出來帝王是徹夜不眠、全身心的守在和淑皇後身邊,要不然帝王平日最是喜愛幹凈的,怎麽會連發絲打結、衣裳褶皺不堪都沒有註意到。

“不用了,讓人準備湯水,朕要沐浴更衣。”崇德帝哪裏顧得上休息,他草草沐浴換衣,就往鳳兮宮趕。

蘇全福見帝王這般雷厲風行,面上全是隱忍的盧怒色,登時嚇了一跳,自鳳兮宮讓人看守圍困,薛皇後驚懼下病倒,帝王就再也沒有踏足過,不知道崇德帝從銀枝巷回宮,怎麽突然來了興致去鳳兮宮,只能悶頭跟在帝王身後。

鳳兮宮早不如當年氣派,明明是烈烈夏日,可四處盡顯蕭瑟,宮人比先前少了五六成,薛皇後偌大寢宮也不過只有兩名侍寰伺候在側,神態懶散,哪裏還有對皇後的敬重。

她們許是沒有料到,久不踏足鳳兮宮、對薛皇後不問不顧的帝王,竟然破天荒的來見皇後了,而且因著無人通稟,直到帝王走近,她們才有所察覺。

兩人見到崇德帝慌忙跪下行禮:“奴婢見過皇上。”

雕花百子獻壽圖拔步床,四周落下輕薄帷幄,躺在裏面的人似乎聽到動靜,稍稍坐起來身子,擡頭望床外看,依稀瞧見男人挺闊俊拔的身子,以及那隔著帷幔都抵擋不住的怒意與冰寒。

只是薛皇後心裏門兒清,帝王身上的怒火不是因為鳳兮宮的宮奴不盡心,而是他終於想清算自己了,氣急之下薛皇後止不住的咳嗽,她自己挑開了帷幔。

皺的起皮的手剛露出,蘇全福就下意識看向伺候的侍寰,那兩侍寰腦袋都要埋在胸前了,根本不敢擡頭。

薛皇後露出整張面容,更是再不見以往容光,一場大病蒼使她老了將近十歲都不止,看這副神態,說她行將枯木都有人信。

崇德帝鳳眸冷漠的掃過薛皇後,連眉頭都不皺,直接發問道:“當時那個藥是不是還有別的作用?”

薛皇後不停的咳嗽,恨不得能將自己的肺咳出來,可眼前男人冷靜自持,沒有半絲動容,她知道自己騙不過崇德帝,索性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那藥我只聽先前伺候的銀翠說過幾句,非男女交合才能解開藥效,也能使女子容易受孕,而且會傷及女子身體。”當時她母親本就打著去母留子的念頭,只要不傷害帝王身體,女人安危不在考慮內,最好孕母順利生下孩子,不用旁人動手,就出‘意外’而亡。

當時更是為了穩妥起見,專門著兩名侍女進屋伺候帝王,確保兩人能有一人得男。

不過她母親大概漏算了帝王常人難以企及的自制力,那兩名侍女當成死在帝王劍下,帝王也藥效徹底發作前匆忙離開椒房殿。

她身邊的人因為帝王下令,早就換過一茬,薛皇後也沒有可用之人。嘉羨大長公主都沒有辦法把手伸入皇宮了,她在宮裏跟瞎子差不多。所以至今,薛皇後都不知道崇德帝找誰解藥效,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女子因那藥懷孕了,要不然帝王也不會特地過問她。

薛皇後笑了笑:“皇上只要不在意孕母安危,只那孩子就能安穩生下,您不用擔心皇嗣有危險。”

崇德帝的心抽抽地疼,思及前世今生杜浮亭都因著這藥而飽受折磨,他就恨不能殺人洩憤,可是單單將他們殺掉還不夠,得要毀掉他們最在意的東西。

“蘇全福,召內閣大臣入宮,朕要廢後。”崇德帝沈悶的語調在空曠的寢宮響起,似乎還帶著陣陣回響:“皇後薛氏自入宮恃恩而驕、弄權後宮,有失婦德,難立中宮,不堪為後之尊。即日起,廢除薛氏皇後之位,降為凈嬪。”

原先伺候在側的宮女又跪了下去,身子止不住的顫抖,沒想到自己能看到帝王廢後,就是蘇全福來之前也沒想這茬,以為帝王就算再惱怒,還是會顧忌嘉羨大長公主以及武安侯的顏面。

哪怕真的怒在心頭,最有可能的還是讓薛皇後悄無聲息的歿了,誰知道帝王是要廢後。

可是帝王千金一諾,話出口就萬萬沒有再收回的道理,蘇全福望著崇德帝冷然的背影,又看了看虛弱到連起身都困難的薛皇後,真的半分顏面和體面都不給薛皇後留。

他心裏暗嘆了聲,忙依照聖命傳內閣大臣們入宮。

凈嬪、凈嬪,皇帝不願貶她為庶人,反而是降她為凈嬪,這是在告訴眾人她手臟得很,同樣也是想告訴她,這輩子她都不再可能和青郎有任何瓜葛。最初她和帝王約定三章,她得以給青郎守節,日後等安定下來,她或許還能出宮,可一切終究都相背而行。

薛皇後倒在床榻上,毫無血色的唇角露出苦笑,可心裏更多的是輕松,懸在頭頂欲掉不掉的利刃,等了這麽久終於等砸了下來。

不知道出於何種心裏,薛皇後朝著門口竭力大喊:“皇上,那藥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我母親才能弄到。”

說完,她就大笑了起來,旁邊侍寰像是見鬼般看著頭發披散淩亂的薛皇後。可是薛皇後卻顧不上那麽多,她恨極了她母親嘉羨大長公主,如果不是她為了權勢地位,從中作梗,她應該嫁給與她兩情相悅的青郎,歡喜的做青郎的新娘子,而不是一生困於皇宮,被迫替她承擔給帝王下藥的罪名,最後落得後位被廢,毫無尊嚴的下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